第55章 池骋,对不起

作品:《顺恨【吴所谓vs池骋】

    我大脑里“轰”的一声巨响。


    电话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屏幕应声碎裂,像我此刻四分五裂的心。


    车祸。


    抢救。


    这两个词碾碎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我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着长椅的靠背,拼命地呼吸,试图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不。


    不会的。


    这不可能。


    他下午才开着车从我面前离开,他怎么会出车祸?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路边,不顾一切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医院!快!最快的速度!”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池骋……”


    我抓着座椅的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能有事。”


    “你千万,不能有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小伙子,你别太着急,没事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安慰道。


    我没法回应。


    我怕一开口,就会崩溃哭出声。


    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是我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如果池骋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不敢想下去。


    我宁愿死的是我。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我胡乱地塞给司机几张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就拉开车门冲了进去。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让我一阵晕眩。


    我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切地问:“请问,下午出车祸送来的一个叫池骋的病人在哪里?”


    “池骋?”护士想了想,“好像是送去三楼的手术室了,你快去看看吧。”


    “谢谢!”


    我疯了一样冲向电梯,电梯上鲜红的数字缓慢跳动。


    我没心思等。


    转身奔向楼梯,一口气冲上三楼。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墙站着,是郭城宇。


    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焦躁和疲惫,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在看到我的瞬间,他通红的双眼立刻染上了怒火。


    “吴所谓?”郭城宇把烟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灭,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他妈还有脸来?”


    他力气极大。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池骋呢?”我顾不上疼,沙哑着嗓子问,“他怎么样了?”


    “你问我他怎么样了?”郭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揪着我,把我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推,“你他妈自己看!他在里面!被你害得在里面抢救!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吴所谓,你满意了?!”


    病危通知书。


    五个字,击碎了我一路上抱着的所有侥幸。


    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不……不会的……”我喃喃自语,无法接受事实。


    “不会的?”郭城宇居高临下看着我,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拿了一千万,把他当垃圾一样甩开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因为你把自己灌醉,开着车,像个疯子一样横冲直撞!


    “吴所谓,你对得起,他对你的真心吗?”郭城宇一字一顿。


    听得我身体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泪决堤,模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是害了池骋的凶手。


    要不是我的自私,他……他不会出车祸。


    “怎么不说话了?”郭城宇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浓重的恨意,“吴所谓,你哑巴了?你收钱的时候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翻滚着暴戾。


    “一千万,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哭?”郭城宇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哭?该哭的人是池骋!他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而你这个罪魁祸首,却在这里掉几滴猫尿?”


    他伸出手,粗暴地抹去我脸上的泪。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池骋就是被你这副样子骗了。”


    我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喉咙从深处泛上来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几欲作呕。


    是我。


    是我把池骋变成了这样。


    是我亲手斩断了池骋所有的生路。


    如果下午我没有说那些话……


    如果我没有接那张支票……


    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


    可是没有如果。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亮着。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城宇,骋骋怎么样了?”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我循声望去。


    是池骋的父母来了。


    郭城宇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叔叔,阿姨。”


    池母一把抓住郭城宇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骋骋,他……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刚下了病危通知。”郭城宇声音也沉了下来。


    池母身体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幸好被池父及时扶住。


    “怎么会出车祸?他开车一向很稳重!”池父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郭城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好气道:“要不是您给钱把吴所谓打发走,池骋也不会酗酒出了车祸。”


    说到这,郭城宇视线转向地上的我,眼底满是厌恶。


    池父、池母的注意力,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你?”池母几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扫把星,能不能离我家骋骋远一点,非要把他害死你才罢手吗?”


    她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


    我闭上眼,没有躲。


    这一巴掌,我该受着。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池父抓住了妻子的手腕。“别在这里失了体面。”


    他审视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我。


    “一千万,看来还是没能让你满足。”池父声音冰冷,“现在又跑到医院来,是想做什么?看看池骋死了没有,好盘算下一步吗?”


    “我没有……”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池母甩开丈夫的手,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看他!如果不是你,他会躺在里面吗?吴所谓,你拿着那笔钱,就该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滚。”池父只说了一个字。


    那一个字,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我被排斥在外。


    他们是池骋的家人,可以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


    郭城宇是池骋的朋友,可以为他愤怒,为他抱不平。


    而我呢?


    我是罪魁祸首。


    是一个收了钱就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陌生人。


    我退到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壁,不敢再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我不敢闭眼,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那盏红色的灯。


    它亮着,就代表池骋还在。


    只要他还在,怎么样都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