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赢了,赢的轻而易举

作品:《顺恨【吴所谓vs池骋】

    照片上,是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家小小的面馆门口,对着镜头笑。


    她的笑容有些腼腆,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背景里,那块“吴记小馆”的招牌,每个字都是我亲手刷的油漆。


    照片里的女人,是我妈。


    第二张,是我妈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侧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她晚上收了摊,一个人推着小车走在昏暗的路灯下,背影佝偻。


    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红色的时间戳。


    最近的一个,是今天早上。


    我用来砸自己脑袋的印泥盒,从我发软的手里滑落。


    我感觉大脑发懵。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硬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


    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一张一张,把那些照片捡起来。


    手抖得不像话。


    “你……”我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声音嘶哑,“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我能对她做什么?”池父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悠然,“吴女士是个本分人,开个小店,勉强度日。就是不知道,她那个店,消防过不过关,卫生合不合规。”


    “万一哪天,吃面的客人吃坏了肚子,或者后厨不小心走了火……你说,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经得起这种折腾吗?”


    我慌了。


    我妈有心脏病,受不得惊吓。


    那个小面馆,是她这辈子的心血和全部指望。


    我死死地攥着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无耻。”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我只是在陈述一些可能性。”池父摊了摊手,脸上是我最恨的那种伪善的笑容,“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不是吗?”


    他绕过我,走回到那张办公桌后,慢悠悠坐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只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虫子。


    “你之前问我,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他顿了顿,拿出备用协议,在我面前晃了晃。


    “现在,你觉得呢?”


    我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硬?


    我拿什么硬?


    我拿我妈的命去硬吗?


    我一直以为,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我不是。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软肋,而我的软肋,此刻正清清楚楚地被人捏在手里。


    “京郊那块地。”池父危险期眯眼,“你拿去卖,带上你母亲,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只赚不赔。”


    我看着手里我妈的照片。


    巨大的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叫嚣,在他拿出这几张照片的瞬间,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慢慢地站起身。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那两个西装男上前一步,似乎想来扶我。


    “滚开!”我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他们停住了。


    我走到办公桌前,和池父对视。


    我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胜利。


    他赢了。


    赢的轻而易举。


    “好,我答应你。”我声音异常平静。


    池父把那份协议,和那个印泥盒,重新推到我面前,“签了它,然后,从池骋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笑出了声。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在亲人的安危面前,我那点可笑的骨气,一文不值。


    终究,我只是一个小喽啰,没办法反抗。


    即便连爱的人,都没办法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纸张很轻,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看向池父,问:“我签了,你就放过我妈?”


    “当然。”池父点头,“我说话算话。不仅如此,我还会派人照顾好她,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这个照顾,是什么意思,我心知肚明。


    是监视。


    只要我稍有异动,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妈。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池骋焦急的脸,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说,谓谓,你只要说一个字,我就信。


    对不起,池骋。


    我没法说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写下了我的名字。


    吴所谓。


    这三个字,我从未觉得如此沉重过。


    写完,我用拇指蘸了红色印泥,重重地按在了我的名字上。


    一个鲜红的指印,结束了我和池骋的一切。


    “很好。”池父满意地收回了协议,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好似只把我当作一件用完即丢的工具。


    他把协议锁进抽屉。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这就结束了?


    池父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个动作,带着施舍的意味。


    “年轻人,不要把感情看得太重。钱和安稳的生活,才是最实在的。”


    他拿起我的手机,解锁,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拨号界面。


    “最后一步。”池父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打给他。告诉他,你选了钱。告诉他,你从来没爱过他。”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告诉他,你从来没爱过他。”池父继续道。


    我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


    拨通下去,我和池骋就彻底结束了。


    池父就站在我旁边,脚尖点着地面,无声的催促。


    我曾经无数次地拨通池骋的电话。


    但每一次都带着雀跃,而现在我恨不得手机立刻关机没电。


    或者……池骋不要接。


    “告诉他,你选了钱。”


    “告诉他,你从来没爱过他。”


    这两句话,不停我耳边盘旋。


    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生疼。


    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妈还在那个小面馆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闭上眼,指尖猛地戳向屏幕。


    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