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他在伤心、难过。


    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火，黎昭月心中一紧。


    “你不喜欢那我删掉就行了。”


    黎昭月当然没有在沈厌的手机里安装那个东西。


    那只是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借口。


    但为了让沈厌放心，她还是安慰了他几句话，然后从沈厌衣服兜里拿出他的手机。


    装作要删掉东西的样子。


    可是打开屏幕。


    黎昭月却愣住了。


    沈厌的手机屏保壁纸一直都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黎昭越记的很清楚。


    因为那张照片保留了有好几年。


    后面在他19岁生日过后。


    那天晚上拍了很多照片，大概有几百张，后面沈厌就换了壁纸，换的是两人拍的双人合照。


    每隔几天就换一张新的。


    可是现在......


    全部换掉了。


    只有一张简单的白色壁纸图。


    除此之外，找不到他们之前生活剩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过了几秒。


    “姐姐删掉了吗？”身旁少年哑声问。


    黎昭月回过神来，知道他说的是“定位监控”，平静地“嗯”了一声。


    随便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沈厌。


    “删掉了。”


    -


    回到城区已经接近中午。


    黎昭月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星级餐厅，带沈厌一起进去吃饭。


    问他想吃什么，沈厌摇摇头说不用吃，他现在身上不饿，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黎昭月没有管他说的话。


    做了小半天的体力活，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饿？


    她把菜单拿给服务生，点了两份。


    菜上来了。


    但是沈厌还是保持着刚刚的那个样子，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口没吃。


    黎昭月说让他吃饭，他还在执拗着说他不饿。


    这下黎昭月还有哪里看不出来？分明就是在闹脾气。


    “行。”她放下刀叉。


    靠在椅背，懒懒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厌。


    “不吃的话，那我陪你。”


    “反正餐厅人也不多，那就在这里坐着等着吧，等你什么时候饿了，再让服务生给你上新的。”


    等了两分钟。


    “......姐姐。”沈厌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黎昭月问。


    沈厌沉默了很久，到底是没有把真话说出来。


    他欠姐姐的已经很多了，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少欠姐姐一点。


    这里的餐厅很贵。


    沈厌算了一下，他今天兼职打工一上午的钱，才能付得起这里最便宜的一杯饮料。


    可是如果他不吃。


    姐姐肯定也不会吃。


    到时候又要再上新的，就要花更多的钱。


    他欠姐姐的就更多了。


    认清现实的无力后，沈厌下唇被咬得泛白，最后还是顺从听话，像一板一眼的机器执行任务一样。


    没什么感情的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


    吃过午饭。


    回到酒店。


    黎昭月让沈厌把东西收拾一下，她带他去附近的景点玩几天。


    正要关门，准备回她自己的房间。


    “姐姐。”沈厌叫住了她。


    黎昭月回头，问他什么事。


    沈厌走过来，把自己兜里刚挣到的钱，全部拿出来，塞到她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黎昭月沉默。


    “这是今天中午的午饭钱。”


    沈厌脸色有些白，强撑着笑说，“我知道这点钱可能不太够。”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做点别的兼职，在姐姐回国前，争取把钱全部还给姐姐。”


    “......”


    “你要还钱？”


    “嗯。”


    黎昭月垂眸。


    捏着钞票的指尖微微紧了几分，她算是认识到了，沈厌现在就是打心底想要和她掰断关系。


    黎昭月想要挽回这段关系，可是对方却不断往后退，这就是证据。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黎昭月想了想，“你要还钱，我给你机会。”


    她很清楚。


    她不想和沈厌就这么断了。


    于是黎昭月声音温柔，跟哄小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告诉沈厌。


    “这几天就当我的陪玩，薪资按照你兼职的费用结算，这样能接受吗？”


    沈厌却摇头，瓮声瓮气。


    “不，我不能拿姐姐的钱，姐姐去找别人吧，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陪玩也陪不好。”


    “等姐姐玩完回来，我大概也能攒到钱了，到时候就可以还给姐姐。”


    “……”


    还钱。


    又是这两个字。


    黎昭月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趋平，逐渐沉了脸，没了耐心。


    被沈厌的话消耗殆尽。


    熟悉黎昭月的人都知道，从高中起，她待人处事就格外冷漠，在沈厌面前，算是脾气好的。


    现在被激怒，结果就是整个人变得异常无情。


    她笑了，盯着沈厌。


    “行，要还钱可以。”


    黎昭月双手环胸，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


    “这么急着想独立，那你现在就把欠我的钱还清……大致算一下，这些年我带你去过的高档餐厅次数不少。”


    “你这么多年吃的、住的、用的，也全部都是花了我的钱，至少有几百万了吧。”


    “你想算清，那我也不为难你，现在就算清。”


    “多的不要，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你给我一百万就行，期限一个小时之内，全部还给我，还完我一句话不说，立刻走。”


    “做不到的话，就签订一个卖身契约，把自己抵给我，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沈厌黑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姐姐。”


    他抬头，茫然。


    看着黎昭月，少年的声音多了丝无措，“一个小时太短了，你明知道我现在拿不出来的。”


    “拿不出来？那正好，签个协议抵债。”


    “……姐姐，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这样做太霸道了，你这是在欺负人。”他的声音委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存在谁欺负谁。”


    黎昭月看着他，依旧无情。


    她一开始是想好好说话的，但沈厌显然是铁了心。


    他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她只好采取强硬手段。


    黎昭月不是说着玩玩的，她说完后，就打电话，让人拟定一份合同。


    去酒店楼下打印出来。


    拿上来。


    让沈厌签字。


    桌子上面，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四个大字。


    【抵债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