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手里攥着笔，睫毛微微颤抖，目光落在协议上的文字，停顿几秒。


    上面明确写着的。


    债务人沈厌，在还清债务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债权人的一切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陪同、聊天，等一系列合法要求，不能无故消失......


    几乎没什么束缚力的要求。


    甚至上面还说，在这期间内，债权人会对债务人的生活起居全权负责。


    但是沈厌知道，他可能要好几年都还不清这笔债。


    这就意味着，在这时间限制以内，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和别的男人相处，什么都做不了。


    沈厌睫毛眨了眨，喉间涌起一抹苦涩。


    半晌才抬头，看着姐姐冰冷无情的脸，声音可怜，近乎哀求问。


    “姐姐......能不能不签？”


    “我不想签。”


    黎昭月：“必须签。”


    声音冷漠，不近人情。


    -


    用这样的方式把人绑在身边很卑劣，但黎昭月别无他法。


    签了合同很有用。


    沈厌比之前别扭闹脾气的样子老实听话了很多。


    至少带他去吃饭，他不会再说什么他不饿、不吃、他要自己去超市买面包吃之类的话。


    也不会每天大清早的就跑去打那廉价的小时工。


    今天黎昭月带沈厌去了附近一座有名的雪山，不少游客都喜欢的打卡圣地。


    放眼望去，白雪皑皑，风很大，吹在脸上刺骨生疼。


    黎昭月很讨厌户外运动，她不知道沈厌喜欢什么，只知道他在国内的时候就说想跟她一起爬雪山。


    登上山顶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周围游客不少。


    来自全球各地，不同人种都有，大部分都在拍照纪念。


    黎昭月找了块安静的地方，闭上眼睛，感受冷风在脸上吹拂。


    在她以往生活中，为人处事都要时刻警惕，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耗尽全身力气，放空心神。


    远离城市喧嚣，拥有片刻的安宁。


    系统：【从刚刚一上来，沈厌就一直在盯着你。】


    黎昭月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恰好对上沈厌呆愣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似乎有一丝诧异，又像是尴尬，很快低头。


    移开视线。


    很不习惯。


    黎昭月抬手，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想了几秒，又闭了口。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少年碎发遮掩下的神情，低沉失落，看不见原先开朗的丝毫笑意。


    有些恍惚。


    黎昭月想，换做以前，沈厌这个时候大概率是要凑上来，抱住她，用撒娇式的可怜语气拉着她，让她和他一起过去拍照。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牵上了他的手。


    “姐姐。”沈厌的神情有一丝的怔愣。


    他低头，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愣在原地，没有动。


    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牵住他。


    “手冷。”


    黎昭月看着他，淡淡说，“给我牵一会儿。”


    握着的力度加紧了几分，过了好几秒，沈厌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说“好。”


    少年的手很暖和。


    走了一段路，“不喜欢这里吗？”黎昭月问。


    她察觉到沈厌的情绪似乎一般，看不出是对这里喜欢还是讨厌。


    沈厌摇了摇头。


    “喜欢。”


    喜欢和姐姐在一起的任何地方，但是这句话沈厌隐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刚上高一那会儿。


    姐姐是高三，每天学业压力很大，面无表情，一心只有复习，都不喜欢跟他说话。


    沈厌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很失落。


    就问姐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沈厌已经靠着给同学抄作业一年的钱，赚了有2000块。


    他想带姐姐一起出去玩。


    姐姐当时在书房做作业，随口答了一句，“雪山吧。”


    沈厌记了下来。


    钱不够，沈厌就一直攒着。


    可是后面要用到钱的事情越来越多，姐姐的生日快到了，他想给姐姐买最好的生日礼物。


    后来又想在姐姐的卧室里插满鲜花，给姐姐时不时的买一些小物件。


    久而久之，和姐姐一起去看雪山的事情就搁置了。


    沈厌刚才也一直在观察姐姐的神色。


    想看姐姐看到喜欢的景象会不会笑。


    但是没有笑。


    沈厌猜不透姐姐到底想要什么，却能推测出，之前的话大概率都是骗他的。


    就像对待弟弟一样，姐姐会给予他关怀，但是从来不会将真正的情绪展露在他面前。


    -


    黎昭月牵着沈厌走到了游客多的地方。


    这是个半商业化的景点，附近有几个摊子，是专门帮游客拍照的。


    黎昭月付了钱，请人专门帮忙拍一组。


    一开始的合照姿势都还是中规中矩的。


    但是后面，逐渐开始变味……


    拍照的人是个外国人。


    他原先心气高、傲气，只拍风景照。


    后来迫于生计，开始拓展新的业务，帮情侣拍照就是其中一项。


    “靠近一点。”


    “动作太僵硬了。”


    “不要像个陌生人！”


    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拍了好几张照片都不满意，火气也大。


    这两个人跟不熟一样，站在那里就是站着，跟桩子一样，最多牵个手，连比个心都不会。


    冷冷的站在那里。


    还说这些姿势没有必要，他们要的只是照片，随便拍两张就行了。


    摄影师听了气急败坏，这拍起来能好看？不是在砸他的招牌吗？


    看不下去了，最后摄影师亲自上手，走过去，把两个人强行按在了一起。


    并且指了指右边那边的方向，大咧咧的，口中不断在说。


    “你们看看旁边那对，学习学习，嘴都亲在一起了，多有氛围感？”


    黎昭月对此并不发表意见，她并不认为嘴亲到一起就会多出什么氛围感。


    但听到摄影师的话，还是下意识看过去。


    在他们附近的一百米处，有一对男女。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俏可人。


    男人把女人抱起来，抵在栏杆上，吻得缠绵热烈。


    不少人围观驻足。


    还有人还有人拍手叫好。


    男人看年龄大概二十五六，五官俊逸，眉眼深邃立体，嘴角噙着一丝邪笑，极具侵略性。


    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句，是个帅哥。


    但是.....


    黎昭月微微眯了眯眸子。


    那个人，看着莫名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