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月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来之前她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


    顾虑着两人的尴尬关系，黎昭月没有在沈厌房间住下。


    跟沈厌道了声晚安，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


    黎昭月九点去沈厌房间敲门，但系统说他在早上七点就坐车出门，去兼职打工了。


    沈厌兼职的地方是一个大型工厂。


    地址在郊外。


    四面环山，冷风阵阵，比城区要寒冷得多。


    黎昭月到的时候，看见沈厌正在搬卸重物。


    少年穿着深蓝色工作制服，白皙的手指蹭着灰，接近零度的气温，手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被冻得泛起了红色。


    旁边还有一个大货车。


    他从车上把东西搬下来，黎昭月大致扫一眼，旁边大约摞了二十多个大箱子。


    -


    负责招聘的管理从工厂里出来，站在门口，看到沈厌又快把里面货车里的东西搬空了，有些惊讶。


    “行了行了，这都第几批了？”


    他走过去拦住沈厌。


    他们是按小时算的报酬，这个年轻人两个小时就干完了别的工人一上午的工作量。


    他是黑心不错。


    但那是针对社会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眼前这人看着还是上大学的年纪。


    管理良心有愧，多少是有些于心不忍。


    “没事的。”沈厌摇头，又从车上搬下来了一个箱子，放在地上。


    他的声音很淡然，像一阵风一样，一吹就散。


    “刚好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在这里还能赚钱，做多少都是做，剩下的也不多了，我再把剩下的搬完。”


    对方都自己都这么说了，管理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他把车上的那些货全部卸下来以后。


    管理层从兜里拿出了几张钱，算了一下，递给沈厌。


    “这些是你今天的报酬，下午不用来了，这边招到了几个新人。”


    沈厌一愣，接过钱的手指一僵，“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沈厌做的不够好，而是管理自己看不下去。


    工厂里的工人都是些泼皮无赖，管理是今天问了沈厌，才知道他还在上大学。


    看到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要让他的孩子大冬天做这些苦活挣钱，管理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他给了沈厌一张名片。


    “上面有我朋友的联系方式，他在一家公司当经理，你报我的名字，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实习岗位做做。”


    沈厌很慢地接过那张名片，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声，“好。”


    “谢谢。”


    沈厌来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实习。


    但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时间，又急需快钱，所以就只能干这些兼职。


    但这些话显然没有必要对管理说。


    工厂外的风很大，沈厌换下工作制服，套上羽绒服，沉默着走出工厂大门。


    这里位置很偏，只有早中晚固定班车接送。


    沈厌都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再等两三个小时的准备。


    但是刚出大门。


    就看到了姐姐。


    -


    黎昭月在当地租了个司机。


    见沈厌出来，没说话，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把他一起拉到了车后座。


    车里开了暖气，吹散了几分外面裹挟的寒意。


    “......姐姐。”


    黎昭月依旧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纸，仔细擦掉少年手上布满的灰尘与脏污。


    但才刚碰上，对方就像森林里的小动物受到了惊吓一般，看那抽回的架势是想收回手。


    黎昭月皱眉，抬眸看了一眼，对上沈厌惊慌的目光。


    她没有松。


    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别动。”


    震慑很有效。


    沈厌果然没动了。


    黎昭月左手握着沈厌的手，右手轻轻用力，仔细擦。


    上面也不知道是油漆还是什么，黑色的，换了好几张湿巾纸，才终于擦掉。


    掌心露出原先白皙的模样。


    但也衬得手背上那些红色的冻痕尤为明显。


    黎昭月沉默地看着。


    她以前夸过沈厌的手很好看，在那之后，沈厌就极其爱护他的这双手。


    切菜的时候尤其小心，生怕切到手留下痕迹不好看。


    包括冬天，避免冻伤损害，每天也会定时涂护手霜。


    而现在......


    他的手背皮肤干燥、发烫、隐隐有丝丝血痕，全然没有当初的爱惜。


    就好像这不是他的手，只是随意使用的器具一样。


    “......姐姐，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厌睫毛低垂。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沙哑。


    “我记得没有跟姐姐说过我兼职的地点。”


    还有一点沈厌没有说，他甚至都没有跟姐姐说过，他今天要来兼职。


    这次。


    还有昨天。


    他想离开姐姐的，可是姐姐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他在哪里了。


    “对，你是没有说过。”


    黎昭月面不改色，拿出护手霜，涂抹在沈厌的手背上。


    “所以我在你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监控，能随时找到你在哪里。”


    黎昭月说这话的初衷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别再躲着自己。


    昨天晚上。


    临走前，她问了沈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说好了带他出去玩的，结果转头，第二天就跑去兼职打工？


    但是空气似乎陷入了沉默。


    系统：【你这样好像一个跟踪的变态。】


    黎昭月：【......】


    不止系统一个。


    司机也是这样想的，他小心地听着，不敢回头看。


    他听说过有钱人的玩法，但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


    后面两人都没再提这个这件事。


    车内重新陷入沉寂。


    系统说沈厌现在的心情值很低。


    只有30。


    肯定是刚刚把他吓到了，让她赶紧哄哄。


    黎昭月神色一顿，下意识抬头看沈厌。


    少年低垂着脑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对刚刚那番话没有丝毫反应。


    好像一滩死水，任由她沉默地涂上护手霜。


    更没有提要在手机里找到删掉那个定位监控之类的话。


    如同一个任人操纵的玩偶。


    拨一下动一下。


    黎昭月奇怪，擦完护手霜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沈厌还是没反应。


    她用手抬起他的头，看到沈厌漆黑的瞳孔涣散，好像失了焦。


    两人对视了有十几秒。


    “......姐姐，我不喜欢。”


    沈厌是享受被姐姐监控着的，就像小动物有了依靠，有一个定期饲养的主人，时刻关心着他。


    但是沈厌知道姐姐不会。


    姐姐不可能只关心他一个，他无法得到独有的关注。


    所以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