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木仓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混合着汗味、动物粪便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车厢闷热的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
她闭着眼,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被“涟漪平复剂”弄得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冰冷的审视、档案库里飞扬的灰尘、刘干事最后那凝固的眼神……
太阳穴传来隐隐的抽痛,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留下的空洞回响。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闹声和粗暴的呵斥打破了车厢一角的沉闷。
“你这败家媳妇!还敢跑?!把钱交出来!”
一个穿着褪色红花棉袄、脸颊干瘦凹陷的中年妇女,正死命拽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胳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那女子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单薄得像秋天最后的芦苇,正无声地挣扎着。
旁边一个黑壮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一脸“老实憨厚”的焦灼,搓着手连连附和:“媳妇儿,别闹了行不?跟娘认个错,咱回家,啊?娃还在家等着呢……”
周围昏昏欲睡的乘客被惊动,纷纷投来或好奇、或麻木、或略带不满的目光。
林晚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妇女的哭嚎夸张得有些刺耳,男人看似劝解,实则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女子可能逃跑的路线。
配合得太熟练了,熟练得……透着一股职业性的专业。
她下意识地收紧精神触角,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车厢座的阴影里,不愿多管闲事。
麻烦,是她此刻最想远离的东西。
然而,那场闹剧却精准地向她的方向移动过来。
“哎呀!大家给评评理啊!”妇女猛地拔高嗓门,干枯的手指竟直直地指向了林晚,
“我这不省心的儿媳妇,吵了几句嘴,就偷了家里的钱跑啊!可真能跑,都跑到这火车上来了!让我们这一通好找!”
林晚瞬间愣住,血液似乎微微凝滞。
那黑壮男人也立刻转向她,脸上堆起无奈又歉意的苦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锁住她:“媳妇儿,别闹性子了,快跟娘道个歉,咱回家去,多大点事儿啊……”
荒谬感如同冰水泼面。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咋会认错!”妇女的哭声更响了,扑上来就想抓林晚的手腕,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你就是我儿媳妇!烧成灰我也认得!你把钱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那粗粝的手指带着一股蛮力,触感令人极度不适。
“放手。”林晚的声音陡沉,手腕一抖,巧力挣脱。
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周围被吸引过来的乘客,“我不认识他们。”
然而,围观者的反应却让她心底一沉。
“唉,现在的年轻媳妇啊,真是不像话……”
“就是,看着挺俊俏的,咋还偷家里钱呢?”
“两口子吵架哪有隔夜仇,快跟你男人婆婆回去吧,别在车上闹了……”
几个“热心”的乘客七嘴八舌地劝着,话语像软绵绵的绳索,无形中缠绕上来,将她与那对男女更紧地捆绑在一起,坐实了这场荒唐的戏码。
他们的眼神大多浑浊而轻信,更有人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漠然。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误会或拐卖。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利用群体的盲从和“家务事”的遮蔽性,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绑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再次清晰发声:“请你们看清楚!我再说一次,我不认识……”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骤然僵硬!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致命威胁感的圆柱体,毫无征兆地抵在了她后腰的衣物之下!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金属的冷意和独特的形状,像一条毒蛇,瞬间噬咬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是木仓口。
绝对的寂静在她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声音——车轮的轰鸣、人群的嘈杂、甚至自己的心跳——都骤然退远,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硬物抵住的那一点皮肤,冰冷与灼热诡异交织。
不是人贩子。
他们目的明确,手段狠戾,甚至不惜在人群中使用木仓。
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呼救,都可能让那冰冷的金属立刻喷吐出毁灭的火光。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她仍在抽痛的识海中疯狂冲撞。他们的目标是她,毫无疑问。
是档案库的后续?
是刘干事背后的人?
他们想要什么?
灭口?还是……
巨大的、冰冷的压力如同巨石轰然压下,几乎碾碎她的呼吸。
精神力尚未恢复,强行冲击周围所有人意识的风险极高,且未必能瞬间制服持枪者。
在那绝对的力量威胁面前,个人的辩解和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眼底激烈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几次,最终一点点地、艰难地熄灭下去,归于一片死寂的潭水。
她微微垂下眼帘,敛去所有情绪,甚至连绷紧的肩膀也刻意放松下来,显露出一丝认命般的疲沓。
抓住她胳膊的妇女立刻感知到这种变化,哭嚎声里顿时掺入一丝得计的尖锐:“这就对了嘛!早该听话了!走,跟娘下车!咱回家好好说!”
那黑壮男人也松了口气般,脸上堆起更深的憨厚笑容,一边向四周点头哈腰:“谢谢大伙儿,谢谢大伙儿关心啊!家务事,真是丢人了……”。
一边和那妇女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牢牢“搀扶”住林晚,半推半架地拖着她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周围投来的目光依旧混杂着各种情绪,但无人再上前质疑。
那出“家庭纠纷”的戏码,似乎已然圆满落幕。
林晚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
后腰那冰冷的死亡触感,如影随形,一刻未曾离开。
她的温顺,像一层薄冰,覆盖着其下汹涌的暗流和刺骨的寒意。
列车缓缓停靠在一个看似简陋的小站站台。
天色愈发昏暗,站台上灯光稀疏,人影寥落。
车门一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猛地灌入。
那两人几乎是将林晚架下了车,脚步匆忙地走向站台后方灯光更黯淡、堆放着些许杂物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