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精神虚弱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顾野看着她那双因为虚弱和迷茫而显得比平时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朦胧的眼睛,以及那苍白的脸色,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移开目光,拿起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像是在闲聊般随口道:


    “说起来也巧。我们派出所最近也在清理一些积压的旧案卷,都是些没头没脑的陈年烂账。”他咀嚼着馒头,语气平淡,“有些案子,当时看着线索很多,查得轰轰烈烈,实际上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偏了,白费力气。还不如早点放下,集中精力抓眼前的要紧事。”


    他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晚怔怔地听着。


    旧案卷?方向偏了?


    放下?


    这些词像珠子一样滚过她昏沉的意识,却串不起任何清晰的线索。


    她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哦……是吗。”她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下意识地端起碗喝了一口菜汤,温热的液体稍稍安抚了紧张的情绪。


    顾野看着她那明显不在状态、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光芒。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饭菜。


    吃完后,他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站起身。


    “我先走了。”他依旧是言简意赅,但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


    林晚看着他那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的光亮里,心里那点没由来的警惕和混乱感久久不散。


    他刚才……真的只是来吃饭,顺便闲聊几句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那些关于“旧案卷”、“方向偏了”、“放下”的话,像是在她混沌的脑海里投下几颗石子,却只激起了一圈圈模糊的、无法解读的涟漪。


    她用力按了按依旧抽痛的太阳穴。


    记忆的迷雾重重,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只知道危机似乎过去了,但怎么过去的?


    为何过去?


    眼前又是否真的安全?


    全都模糊不清。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看清的感觉,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不安。


    她失神地看着碗里已经冷透、凝结起一层白色油花的白菜汤。


    顾野……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又到底……是哪种人?


    ———


    午后的阳光透过供销社财务室蒙尘的玻璃窗,在深绿色的漆面办公桌上投下几道斜长的、懒洋洋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纸张、劣质墨水和铁皮炉子散发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烘烘气息。


    林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捻过一张张票据存根,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核对工作。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愈后的苍白,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空洞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让她对周遭的感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些关于废品站、工作组、深夜探查的记忆碎片,依旧被“涟漪平复剂”的副作用笼罩在浓雾里,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危机已远去的直觉。


    对面的马春华今天格外安静。


    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落到了鼻尖,却罕见地没有推回去,只是失神地盯着手里一份报表,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将那处捻得起了毛。


    她的眉头紧锁着,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深刻的、带着浓浓困惑和一丝后怕的弧度。


    昨天下午,张卫国突然把她叫进办公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失望?


    虽然没有明确指责,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近期对账目细节的“过度关注”和“不必要的紧张”给工作组留下了不好印象,甚至差点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张卫国沉着脸,将原本由她负责跟进的、与几个大队往来账目的季度复核,全部转交给了林晚。


    美其名曰“让年轻人多锻炼”,实则就是剥夺了她手里最核心、也最能体现“资历”的一块工作!


    一股憋闷的邪火堵在马春华胸口,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下意识地抬眼,狠狠剜向对面正低头工作的林晚。


    都是这个扫把星!


    自从她来了之后,自己就诸事不顺!


    上次年终审计是她出风头,这次工作组来,明明是自己“严格把关”,怎么最后挨批、丢权的反而是自己?


    张主任那话里话外,倒像是她马春华业务不精、小题大做?


    她看着林晚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因为些许苍白而显得有点柔弱的脸,一股混合着妒忌、怨愤和莫名畏惧的情绪猛地窜上来,压也压不住。


    “哼!”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又重又长的冷哼,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些人啊,别以为耍点小聪明,暂时得了领导青眼,就能一步登天了!财务工作,讲究的是个‘稳’字!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老黄牛精神!靠投机取巧、踩着老同志上位,迟早要摔得难看!”


    她这话指桑骂槐,尖酸刻薄,几乎是撕破了脸皮。


    旁边的赵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算盘珠拨错了位,发出刺耳的“啪”一声。


    她紧张地看看马春华那张扭曲的脸,又偷偷瞄向林晚,圆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林晚捻动票据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尖锐的、带着毒刺的话语穿透了精神上的那层隔膜,刺入耳中。


    若是平时,她或许会不予理会。


    但此刻,大脑因为虚弱和记忆模糊而运转迟缓,一种被无故针对的、本能的烦躁感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因精神力透支而变得脆弱的情绪防线。


    她缓缓抬起头。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却像是冰层下燃起了两点幽冷的火苗。


    她没有看马春华,目光反而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质感,一字一句地响起:


    “马会计。”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