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编外人员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他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冒着微弱的热气。


    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却没有动,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竹身,目光低垂,落在桌面上某一点虚空,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这喧嚣油腻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


    那身威严的公安制服,穿在他身上,奇异地糅合了纪律的约束与他骨子里那股野性难驯的魅力,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感。


    像一把被收入了名贵刀鞘的绝世凶刃,鞘身华美规整,却依旧压抑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饮过血的锋锐。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受到桌面油腻的黏腻感。


    他怎么在这里?


    还穿着公安的制服?


    编内?不可能这么快。


    编外?协警?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过。


    精神力下意识地收敛,如同最警惕的猎手收回了触角,避免惊动对方。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那瞬间的注视,顾野猛地抬起头!


    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瞬间穿透嘈杂的人群和弥漫的油烟,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晚!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围鼎沸的人声、碗碟的碰撞声、后厨的滋啦声……似乎都瞬间褪去,变成模糊的背景杂音。


    顾野那双深邃的寒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波动。


    他摩挲筷子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林晚清晰地看到,他握着筷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刚刚结痂的狭长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骨节分明的指节上方,与他此刻这身规整的制服形成一种突兀而刺眼的对比。


    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沉静得近乎压迫。


    林晚的心头微微一紧。


    但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如同深秋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她甚至没有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算是一种极其克制和疏离的招呼。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个木托盘,吆喝着穿过人群,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一碟油光锃亮、点缀着几片肥肉片的炒白菜重重顿在林晚面前的桌上。


    “您的饭!菜齐了啊!”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那瞬间诡异的凝滞。


    顾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终于从林晚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那碗早已没了热气的素面上。


    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面,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利落和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林晚也拿起筷子。


    米饭蒸得有些硬,炒白菜油放得狠了,吃在嘴里腻得慌,远不如自己用灵泉水炒的清爽。


    她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高度集中在眼角余光所能捕捉到的那个冷峻侧影上。


    他能感觉到。


    那道冰冷而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即使没有直接看向她,也依旧牢牢地笼罩着这个角落。


    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这顿饭吃得如同一扬无声的较量。


    终于,顾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甚至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筷,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拿起桌角的帽子,戴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过于锐利的眼神。


    他站起身。


    公安制服挺括的线条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在一众裹着臃肿棉袄的食客中,如同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林晚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步,穿透周围的嘈杂,如同敲打在人心上。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夹起一片白菜,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掠过冰面。


    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混合着皂角和一种极淡的、属于金属和皮革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周围浓重的饭菜味。


    “林晚同志。”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低沉,略带沙哑,像磨砂纸擦过冰冷的金属,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质感,却又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晚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他站得很近,帽檐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制服领口熨烫得笔挺的折痕,以及下颌线绷紧的冷硬弧度。


    “顾野同志。” 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久不见。”


    顾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抵内核。


    他注意到她面前那碗没动多少的、油汪汪的炒白菜和硬米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嗯。” 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招呼。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食客的喧闹声似乎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我调到公社派出所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编外,协助处理些治安杂事,跑跑腿。”


    果然。


    编外。


    但这身制服,这份冷冽的气度,绝非普通跑腿杂役所能拥有。


    那道新鲜的手背疤痕无声地诉说着更多的故事。


    林晚微微颔首:“恭喜。很适合你。”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顾野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微笑,又像是对她这份“平静”的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