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除夕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这砍价的功夫,简直是一门艺术。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不再刺眼,变得金黄而温柔。
集市上的人流丝毫不见减少,反而因为临近收摊,叫卖声、砍价声更加激烈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粥,到了最滚烫的时候。
林晚的帆布提兜早已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
除了油纸包着的油糕、红纸、窗花、年画,还多了几包五香瓜子、一小袋炒得喷香的花生、两根用稻草捆着的、裹着厚厚芝麻粒的关东糖(周婶极力推荐,说能粘掉一年的晦气),甚至还有一小捆翠绿的、带着水珠的蒜苗(周婶说包饺子提味)。
周婶的粗布包袱更是膨胀得像个球,里面塞满了各种战利品:给家里男人扯的一小块深蓝色劳动布、给孩子买的几颗摔炮、一小块肥得流油的猪板油、几根红头绳、还有一小包据说是“秘制”的五香粉。
她脸上红扑扑的,额角冒着细汗,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依旧精力充沛地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不时停下来跟相熟的摊主或乡邻大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地交流着砍价心得和年货收获。
她看着周婶那充满烟火气的兴奋侧脸,再看看自己鼓囊囊的帆布提兜里那些红火的年货,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市井欢腾与隐秘发现的满足感,如同冬日暖阳般,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夕阳的金辉将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泥泞的、踩满了脚印的雪地上,影子紧紧挨着,一个壮实圆润,一个清瘦挺直,共同拖着一个巨大的、装满了年关喜悦的包袱,朝着青石巷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
除夕的清晨,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寒风摇醒的。
风卷着昨夜残留的雪沫,尖啸着扑打在青石巷小院的门窗上,发出“呜呜”的嘶鸣,像无数只冰爪子挠着木头。
天光吝啬地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照在院子积雪上,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空气清冽得如同刚淬过火的刀刃,吸一口,鼻腔里都带着冰碴子的刺痛感。
林晚推开堂屋门,瞬间将门外的凛冽隔绝。
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成雾团。
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而有力的手腕。
新的一天。
新的一年。
属于她一个人的年。
意念沉入空间。
大集上淘换来的年货被整齐地码放在仓库一角:印着金色松鹤的洒金红纸卷轴般立着;那对喜鹊登梅的窗花如同两团凝固的火焰;油纸包裹的油糕和关东糖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翠绿的蒜苗带着水灵灵的生机。
她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小臂。
第一步:扫尘。
墙角那把用细竹枝和芦苇穗扎成的旧扫帚握在手中,竹柄冰凉。
她走到堂屋中央,仰头看向糊着旧报纸、被油烟熏得泛黄发黑的屋顶。
积年的灰尘如同黑色的绒毯,覆盖着房梁和椽子的每一道缝隙。
她搬来那张三条腿的旧方凳——第四条腿是她用从废品站捡来的、打磨光滑的硬木棍仔细修补好的。
凳子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笃”声。
她小心翼翼踩上去,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身体瞬间拔高,屋顶的尘埃和蛛网近在咫尺。
举起扫帚,手腕用力。
细密的竹枝带着破空声,狠狠抽打在积尘的蛛网和梁木上!
“噗——!”
如同沉闷的鼓点。
一大片黑灰色的尘絮如同受惊的蛾群,轰然腾起!
细密的灰尘颗粒在昏暗的光线下狂舞,闪烁着微光,带着浓烈的、陈年腐朽的气息,如同打开了时光的尘封之匣,呛得她喉咙发痒,忍不住偏头咳嗽了几声。
灰尘簌簌落下,沾满了她的头发、肩头,甚至钻进脖颈里,带来刺痒的触感。
但她毫不在意,手臂挥舞的幅度更大,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力度。
扫帚刮过粗糙的木梁,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积攒了一年的晦气、旧岁的尘埃、连同那些压抑窥探的目光,仿佛都在这有力的挥扫中被驱逐、剥离!
扫完屋顶,凳子移到墙角。目光落在糊满旧报纸的土墙上。
那些纸张早已发黄发脆,边缘卷起,洇着大片的水渍和油烟的污迹,如同岁月留下的丑陋疮疤。
她伸出手,指尖抠住一张报纸翘起的边角,用力一撕!
“嗤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某种破坏的快感。
一大片泛黄的旧报应声而落,露出底下灰扑扑、坑洼不平的土坯墙面。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弥漫开来。
她毫不停顿,双手齐动。指尖被粗糙的纸边划出细小的红痕,也浑然不觉。
“嗤啦!嗤啦!” 撕纸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像一首单调却充满力量的进行曲。
大块大块的旧报纸如同剥落的旧皮,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堆积起一座小小的、泛黄的纸山。
当最后一片旧报被撕下,四面土墙终于露出了原始而粗糙的本色。
虽然灰暗、坑洼,却有种卸下伪装的轻松和坦荡。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光影交错,竟显出几分粗犷质朴的美感。
她跳下凳子,拍了拍满身的灰尘,如同一个刚结束战斗的士兵。
看着地上那堆废纸山,嘴角微微上扬。
意念微动。
空间加工厂无形的火焰瞬间升腾!
那堆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旧报纸在幽蓝的虚拟火焰中无声蜷曲、焦黑、化为细碎的灰烬,消散在无形的空间里,如同旧岁被彻底焚尽。
午后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变得有了一丝暖意,金灿灿地洒在清扫一新的小院里。
积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林晚将旧方桌搬到院子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
桌面被雪水打湿,泛着深色的水光。她拿出那卷洒金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