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成交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卖杂货的摊子前围满了精打细算的庄稼汉;耍猴戏的圈子外三层里三层,叫好声、哄笑声、铜锣声震耳欲聋。


    周婶如同一条滑溜的胖头鱼,在这人潮的激流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她紧紧攥着林晚的手腕,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借光!借光!让让嘞!”


    壮实的身躯灵活地左突右冲,硬生生在人墙里挤出一条缝隙。


    林晚被她拽着,感觉自己像个被绑在冲锋舟上的乘客,只能尽力跟上,避免被汹涌的人流冲散。


    肩膀不时被挤得生疼,脚下是冰冷湿滑的泥泞,空气中浓烈的油烟味和汗味让她微微蹙眉。


    “到了!就是这儿!” 周婶猛地在一个炸油糕的摊子前刹住脚步,兴奋地指着那口翻滚着金黄油浪的大铁锅。


    锅里的油糕如同一个个鼓胀的小金元宝,在滚油里沉沉浮浮,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浓郁的、带着面粉焦香和油脂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腹中的馋虫。


    摊主是个系着油腻白围裙的壮硕汉子,正用长长的竹筷子麻利地翻动着油糕。


    看到周婶,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哟!周嫂子!老规矩?五毛钱十个?”


    “来二十个!” 周婶豪气地一挥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张毛票和零散的硬币,


    “要刚出锅的!炸得焦黄点!俺们林会计头一回来赶集,可得尝尝鲜!”


    她特意把林晚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炫耀。


    林晚被那油锅腾起的热气熏得脸颊微热。


    她看着周婶数出五毛钱递给摊主,又看着那金黄酥脆的油糕被捞进垫着厚厚草纸的竹筐里,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帆布提兜——里面那半斤什锦糖的甜香仿佛也被这霸道的油香压了下去。


    “快!趁热乎!” 周婶不由分说,拿起一个滚烫的油糕塞进林晚手里。


    那油糕刚出锅,烫得林晚指尖一缩,差点拿不住。


    金黄的脆壳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滚烫的、带着丝丝甜味的软糯内馅瞬间涌入口腔,混合着猪油的丰腴香气,烫得她舌尖发麻,却有种直冲天灵盖的满足感!


    这是纯粹的、属于碳水与油脂的、最原始的幸福轰炸!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呵气,眼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周婶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哈哈大笑,自己也抓起一个,不顾烫地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咋样?俺没说错吧?老刘家的油糕,公社头一份!”


    林晚点点头,嘴里被烫得说不出话,只能伸出被烫红的拇指比了比。


    这份粗糙而直接的美味,带着市井的烟火气,瞬间点燃了她沉寂已久的味蕾。


    接下来,林晚彻底被周婶的热情裹挟着,一头扎进了大集的汪洋大海。


    周婶简直就是一本活的大集导航图兼砍价百科全书。


    在卖炒货的摊子前,她捻起几颗瓜子,熟练地用门牙“咔吧”一声嗑开,眯着眼品咂两下,然后对着摊主一扬下巴,嗓门洪亮:


    “老李头!你这瓜子火候过了!有点糊味!便宜点!一毛钱一包,给俺来三包!”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苦着脸:“周家嫂子,您这嘴比秤还准……一毛一,不能再低了!”


    “就一毛!不卖俺去前头老王家了!” 周婶作势要走。


    “得得得!一毛就一毛!拿好拿好!” 老李头赶紧包好三包鼓囊囊的瓜子塞过来。


    在卖红纸、窗花的摊子前,周婶的手指像翻花一样,迅速掠过那些印着“福”字、鲤鱼、胖娃娃的红纸和剪着花鸟虫鱼的窗花,精准地挑出几张颜色最正、花样最精细的。


    她一边挑,一边压低声音对林晚传授秘诀:“买红纸得对着太阳光看!颜色不正的印出来不好看!窗花嘛,得看背面,剪口利索不起毛边的才是好手艺!”


    林晚看着她那双粗糙却异常灵巧的手在红彤彤的纸片间翻飞,听着她压低声音的“秘籍”,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她也被这满眼的红火感染,破天荒地挑了两张印着金色松鹤图案的洒金红纸——一张准备写春联,一张备用。


    又选了一对剪着喜鹊登梅的精致窗花,红纸衬着黑色的剪纸,喜庆又雅致。


    “哎哟!林会计有眼光!这松鹤延年,好寓意!这喜鹊登梅,手艺也好!” 周婶大声夸赞着,又帮着她跟摊主砍下了五分钱的价。


    走到卖年画的摊子前,林晚的脚步停住了。


    花花绿绿的年画挂满了临时拉起的绳子,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有威风凛凛的门神秦叔宝、尉迟恭;有怀抱大鲤鱼的胖娃娃;有描绘丰收扬景的《五谷丰登》;还有大幅的毛主席像和工农兵宣传画。


    她的目光却被角落一幅相对素雅的山水年画吸引住了。


    画面是层峦叠嶂的远山,云雾缭绕,山脚下几间茅屋,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意境悠远宁静。


    在一片浓墨重彩、大红大绿的年画海洋里,这幅画如同一泓清泉。


    “大妹子,买年画啊?这幅山水可是省城来的稀罕货!寓意好,背山面水,家宅平安!挂堂屋里,看着心里都敞亮!”


    卖年画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一看林晚驻足,立刻凑过来热情推销。


    周婶也凑过来看了看,撇撇嘴:“哎呀,这灰突突的,有啥看头?过年嘛,就得红火热闹!瞧那个抱鲤鱼的胖娃娃多喜庆!多子多福!”


    她指着旁边一张色彩极其艳丽、娃娃脸像红苹果的年画。


    林晚的目光在胖娃娃和山水画之间流连片刻。


    她指了指那幅山水画:“这幅多少钱?”


    “哎哟,姑娘好眼光!不贵不贵,三毛五!” 山羊胡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毛五?你抢钱啊?” 周婶立刻炸毛了,叉着腰,“一张破纸!糊墙的粉连纸才几分钱!一毛五!爱卖不卖!”


    “哎呦我的周家嫂子!这可是省城来的……”


    “省城来的也得讲理!一毛五!不卖俺们走了!” 周婶作势又要拽林晚。


    “得得得!算我亏本!一毛八!图个开张吉利!” 山羊胡老头一脸肉疼。


    “一毛六!吉利到底!” 周婶寸步不让。


    “成交!拿好!” 老头麻利地卷起画,塞到林晚手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