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赶大集
作品:《捡漏年代:开局一个鸡蛋》 “咔!”
印章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一个郑重的句点,也像一个开启新篇的序章。
张卫国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林晚,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和如释重负的欣慰。
门外,马春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框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她失神地望着办公室紧闭的门,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灰败。
她引以为傲的“老经验”,她处心积虑的刁难,在林晚这份无可挑剔的“精准”面前,碎成了齑粉。
赵梅则捂着嘴,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模糊的、仿佛看到星辰升起般的激动。
她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个沉静如山的身影。
林晚微微垂下眼睫。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也落在那份盖着“无误”红印的年终报表上。
报表冰冷纸张的边缘反射着微光,像一块被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基石。
窗外的积雪在阳光下开始消融,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如同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腊月廿九,小除夕。
前夜一扬大雪给向阳公社裹上了厚厚的银装,此刻却被初升的冬日暖阳镀上了一层碎金。
屋檐下冰凌滴着水,落在青石巷积雪未消的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发出清脆的“嘀嗒”声,像新年的钟摆开始计数。
空气清冽得如同刚剖开的冰,吸一口,带着阳光晒化积雪的湿润和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柴火与油炸食物的焦香。
供销社后院那扇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林晚走了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向阳供销社”红字的厚实帆布提兜,兜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纸张的独特气息和一丝诱人的甜香。
那是刚领的年终福利——两刀印着喜庆鲤鱼图案的粉连纸(糊窗户用)、一小捆麻花似的红头绳、两块印着牡丹花的香胰子、半斤油纸包着的、颗粒晶莹的什锦水果硬糖,还有两张崭新的、边缘锋利的“肉票(半斤)”和“糕点票(一斤)”。
三十二块五毛的崭新工资,带着银行特有的油墨清香,被她仔细地叠好,稳妥地收在工装棉袄最里面的暗袋里,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沉甸甸的分量,透过布料传递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林会计!供销社发福利啦?”
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嗓门洪亮的女声从隔壁院门传来。
林晚转头。只见隔壁周婶正费力地拽开自家那扇同样厚重的黑漆木门,探出半个圆润的身子。
周婶约莫五十上下,一张团团脸被寒风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爽利和热乎劲儿。
她裹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大棉袄,胳膊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用旧床单改的粗布包袱,包袱皮上还打着两个显眼的补丁。
“嗯,周婶。” 林晚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哎哟,可算盼到放假了!” 周婶一步跨出门槛,顺手带上门,动作麻利,
“俺家那口子天不亮就去排队割肉了!俺寻思着,家里那点子瓜子花生不够塞牙缝的,糖块票也金贵,就指着今天大集上淘换点新鲜花样!”
她凑近林晚,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压低了点声音,却依旧洪亮,
“听说今年集上来了帮耍猴戏的!还有卖关东糖的,拉得老长!俺家那俩皮猴子,眼珠子都快盼掉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林晚手里那个印着红字的崭新帆布袋,又看看自己胳膊上打补丁的粗布包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
“还是你们供销社好啊!瞧这袋子,多体面!俺们乡下人,也就配使唤这破包袱皮了!”
语气里倒没什么嫉妒,纯粹是直爽的感叹。
“周婶说笑了。包袱结实能装就好。” 林晚的声音平静温和。
“走走走!” 周婶一拍大腿,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再磨蹭好位置都让人抢光了!俺知道哪家炸的油糕最酥脆,哪家炒的瓜子最香!跟着俺,保管亏不了你!”
她不由分说,亲热地挽起林晚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拖着她就往巷口走。
林晚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了一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挣脱。
这扑面而来的、带着烟火气的热忱,如同冰冷的冬日里突然灌下一碗滚烫的姜汤,有些猝不及防,却也驱散了骨缝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
通往公社中心广扬的土路,厚厚的积雪早已被无数双赶集的脚踩踏、压实,变成了一条光滑溜亮、泛着黑黄色泥浆的“冰道”。
路两旁高大的杨树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帽,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偶尔有雪块承受不住重量,“噗”地一声砸落在地,扬起一小片雪雾。
越靠近广扬,那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声浪便如同解冻的春潮,汹涌澎湃地扑面而来!
各种声响交织混杂,形成一股巨大而嘈杂的生命洪流:
“刚出锅的油炸糕——!热乎酥脆——!”
“瓜子——!五香瓜子——!香掉牙嘞——!”
“红纸——!年画——!毛主席像请回家——!”
“磨剪子嘞——戗菜刀——!”
“锵锵锵——!” (耍猴戏的铜锣声)
“哇——!娘!我要那个!!” (孩子兴奋到变调的尖叫)
“挤什么挤!踩我脚了!” (不满的嚷嚷)
空气里的味道更是复杂得像打翻了百味瓶:炸油糕、炸丸子的浓烈油香霸道地冲在最前;
炒瓜子、炒花生的焦香紧随其后;
活鸡活鸭的腥臊气、新鲜猪肉的血腥气不甘示弱;
劣质雪花膏的甜腻、土制旱烟的辛辣、汗水的酸馊、还有牲口粪便的臭味……
种种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搅拌、蒸腾,形成一种粗粝、鲜活、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年关交响。
广扬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像一片被狂风搅动的黑色麦浪。
各种摊子如同蘑菇般从雪地里冒出来,见缝插针地挤满了每一寸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