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青芒》(三)
作品:《被人淡如菊姐姐害死后,我重生了》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拿起桌上那瓶深棕色的碘伏,动作利落地将瓶盖重新拧紧。
“是医务室里借的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同秋实讲话,“等一下我去还吧。”
“还是我来吧。”秋实连忙摆手,“本来就是我害的你受伤的,上药都是你自己来的,这个还是我去吧。”
陈默又看了一眼她,秋实的眼神十分坚定。
于是陈默抿了抿唇,道了声谢。
没再坚持,他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
“是要清理吗?”见他的动作,秋实忍不住又问道,“你这手,我可以帮你。”
“不用,很快。”
陈默言简意赅,刚要走,突然又停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果你不着急,可以等我一下一起回去。”
秋实一怔,忙摇摇头,“我不急的。”
陈默闻言点头,拿起抹布往书架深处走去。
秋实在原地站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也动了,顺着他的影子,一步步跟着,随后停在了一个书架外的地方。
隔着书架的空隙,秋实看他。
夏天热,汗水不知觉地爬上了陈默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背上的伤口,随着他搬书的动作在秋实眼中晃啊晃。
等他搬完,视线要落向这边前,秋实往后退了几步,让书挡住了自己。
镜头再从书架移开时,两人已经并肩走出了那栋安静的小楼,步入被高大树荫覆盖的林荫道。
天色昏暗,这片地方已经没什么人了,手推车的滚轮声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秋实拽了拽包带,又不知所措一般的理了理麻花辫。
她微微低着头,踌躇了好一阵,终于开口道:“那个厂车队那边,决定好派谁参加联合节目了吗?宣传科催得挺紧的。”
她侧头看向陈默,带着一丝好奇。
陈默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节目?什么节目?”
他似乎完全没听说过这回事。
秋实也愣住了,“就是和宣传科这边几个宿舍的女工联合出节目啊,宣传科没通知厂车队吗?”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件事。”
这让以为找到了话题的秋实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好干巴巴地嘟囔了一句,“可能还没通知到你们吧。”
陈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时,秋实正预备抬起手要告别,一直沉默走在她身侧的陈默,却突然也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微微低着头,那双如深潭的眼睛,带着专注,直直地看向她。
秋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抬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忘了放下,也忘了要说的话。
“我叫陈默。”陈默说。
秋实完全没有意料到他居然是要介绍自己,惊讶使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也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秋实。”
听到她说出“秋实”两个字时,陈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的。”他轻轻说道。
特写定格,画面再度转扬。
一个不大的房间出现在了荧幕之上,桌椅被推到墙边,显得有点拥挤。
几个干事打扮的人站在靠墙处,为首的拿着一张白纸,眉头紧锁。
镜头转换到了为首干事的视角,白纸上写着的是彩排人员名单,女生那边就是秋实几个,已经做了签到。
而男生这边,还是空白。
“厂车队就派出了——”干事说话了,把白纸往下拿。
露出了对面站着的孤零零的一个人,是陈默。
“你一个人?”
他没什么表情搭配着干事演员夸张的表情,有种冷冷的幽默感,令人想笑。
画面再转,露出了旁边站着的林芳、李娟、王红几个女工,她们已经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衣服,此时几人面上都有些茫然。
而秋实,则咬着唇,略带担忧的看着陈默。
陈默穿着工装,站得笔直,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在状况之外。
“刘干事,我是被骗来的。”
陈默干脆利落地说,“王强他们说,厂里让我们结束早班后来这里报到,有事要开会。”
刘干事扶额,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这样,陈默你受累,跑一趟,把王强……”
身后的另一名干事却打断了他的话,“刘干事,王强那几个人有了和没有有啥区别?”
“老是嬉皮笑脸的,还不如陈默一个人上呢。”另外一个人也补充道。
“他一个人,和这一群丫头片子,能演什么节目?”
刘干事回头望了一眼站在一堆的女工们,“人数都不搭。”
本就因为只来了陈默有些失落的其它三个女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秋实身上。
秋实眼睛微眨。
林芳眼睛一转,想到刚才秋实落在陈默身上担忧的眼光。
她一把挽住秋实的胳膊,把她往前推了半步,脸上带着笑,“哎呀!刘干事!巧了巧了!”
“您看!车队就派了陈默同志!一点不积极,搞得人数对不齐。”
“没关系,我们女工这边呢,刚也一致决定,就由我们秋实同志代表我们参加联合节目!正好!一男一女,搭档起来多方便!彩排也省事儿!”
刘干事刚想拒绝,可视线这么来回在两人脸上瞧了几个来回,话就吞回去了。
他转而看向角落里的陈默,有些为难:“陈默同志?你看这……”
秋实则是没料到林芳还有这么一出,又羞又急,视线忍不住地朝陈默那边看去。
陈默也是一怔,视线落在被林芳推到前面的秋实身上。
看到她羞窘的样子,陈默不知为何,到嘴的推拒也咽了回去。
“哎呀,就这么定了!刘干事,您说是不是?”
林芳像粘糕一样粘着秋实,对着刘干事和陈默,笑得真诚无比,“陈默同志也没拒绝嘛。他们俩郎才女貌,站在台上什么都不干,下面也会鼓掌的。”
“害,你这丫头。”刘干事被她逗笑了,“我让他们走,把你留下,你来说相声。”
林芳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有人的喊声,“刘干事,定下来没有啊,快一点,林主任要名单!”
刘干事这下也没心情开玩笑了,左右瞧瞧,也只能顺水推舟:“那你们也没人明确反对,事情就这样定了!”
“那……那你们俩赶紧商量商量,出个什么节目?合唱?朗诵?动作快点啊,其他节目还等着排呢!”
“这就得让他们自己商量了吧,我们在这多不方便。”
林芳一看刘干事不提相声的事了,又开始冒头。
刘干事一想有道理,便让大家都先出去。
林芳最后一个走,把房间的门敞开着。
房间角落,只剩下陈默和秋实两人。
陈默沉默地站着,目光扫过秋实低垂的发顶。
敞开的房门隐约传来其他节目彩排的音乐声,更显得他们这里异常安静。
还是秋实先开口,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道,“陈默同志,你会什么吗?唱歌?或者朗诵?”
陈默顿了一会儿,道:“笛子。”
“笛子?你会吹笛子?”秋实的声音有点儿惊讶了,这不怪她,毕竟陈默看起来像只闷葫芦,现在还是开车的,看起来和乐器不搭嘎。
陈默别开视线,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跟我爸,学过点皮毛。”
知道这是陈默的自谦。
秋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那我能拉手风琴,我们试试合奏?可以找首简单的曲子?”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她充满期待的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嗯字的声音一落,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蒙太奇。
午后。
排练室角落,窗户半开。
秋实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风琴风箱,试了几个音。陈默站在几步开外,手中握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竹笛,姿势略显僵硬。
傍晚。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秋实指着乐谱上的一个小节,声音轻柔:“陈默同志,这里节奏是不是可以稍微慢一点?笛子进来的时候……”
她微微侧身,示意给他看。陈默凑近了些,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低头看着乐谱。
清晨。
秋实坐在椅子上,专注地拉着琴,悠扬的旋律如溪水流淌。陈默站在她斜前方,背脊挺直,竹笛横在唇边。
数个清晨、午后、傍晚的镜头叠加在了一起,肉眼可见的,随着两人的乐器越发合拍。
两人的气氛越发亲昵,秋实看向陈默的眼神越发明亮,而陈默的眼神也越发温柔。
“今天就练到这吧,感觉要下大雨了。”
最后一个傍晚镜头,秋实侧耳听了听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伸出手关掉了排练室的窗户。
陈默却猛然站起了。
“怎么了?”秋实不明所以。
“师傅早上叫我把芒果搬到外面了,有些是放在棚子外面的。”
陈默快速地解释道,把笛子搁在了板凳上,“我得赶快走了,等雨下下来就糟了。”
秋实一听,也替他急了起来,“有多少?我找人一起帮你去……”
陈默再顾不上多说,只是对着秋实摆了摆手算作告别,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往外冲去。
“哎!陈默!你的笛子!”秋实赶紧喊,回应她的只有背影。
陈默顶着风冲了出去。
狂风卷着尘土和潮湿的树叶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远处云层里翻滚着沉闷的雷声。
他奋力地跑,终于跑到了厂区。
陈默喘了喘气,卷起袖子刚准备朝着边缘的芒果筐走去,却发现身后传来了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回头,发现三道身影站在那,王强,另一个宿友还有疤脸。
王强正用脚尖随意地拨弄着一颗滚落的青芒,青色的果皮上立刻蹭上了乌黑的泥泞。
而最中间的疤脸,看到冲进来的陈默,吐了个烟圈,眼神里满是戏谑。
“哟,陈哥,今天约会这么早就结束了。”王强先说话了。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日子过的真神仙。”王强却是有疤脸在旁,有恃无恐,“哥几个让你去顶个节目,反而送了你道姻缘。”
“真是,让人不爽啊。”
“就是。”另外一个宿友也呸了一声,“你小子是名和美人都要啊,连老周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王强怪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我们陈哥能为老周做到什么地步啊。”
“之前王强送人家女生,也是你揭发的吧?”
疤脸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扬扬头对着陈默说,“今天,站着不动,让我们兄弟几个出出气,过去的事,算抹平了。”
陈默终于说话了,“送?他那叫尾随。”
疤脸又晒笑,笑了笑,又不笑了。
“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要你多管闲事?”
他使了个眼神,剩下的两个人慢慢转动身子,像是要把陈默包围住。
陈默也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
疤脸一挥手,两个人试图将陈默抱住,但又顾忌陈默有真本事,一时半会儿又不敢近身。
僵持了几秒,王强一咬牙,猛地朝陈默扑去!
陈默本能的刚想抬起手格挡,王强却大声喊道,“陈默你可想好了,老周不容易啊,在那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几十年,不挪窝,头发都熬白了。”
陈默一怔,动作也跟着一滞,王强顺势抱住了他。
王强趁机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个人见状也马上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