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青芒》(四)

作品:《被人淡如菊姐姐害死后,我重生了

    “不要打这个陈默啊啊啊啊啊!”


    许乐猛地捂住了眼睛,手指缝却控制不住地张开,身体随着荧幕上每一次击打而瑟缩。


    陈默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那样妥协了。


    随后,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了他的肋骨、肩膀、后背上。


    他被推倒在地,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厂区后门回荡,混杂着越来越急的雨声。


    就在这时,镜头转向了远方朦胧的大雨。


    滂沱的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灰色深处,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正冲破雨帘,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


    似乎有所感应,被按在地上的陈默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扬起了头。


    是秋实。


    许乐终于放下了遮住自己眼睛的手,秋实的到来让她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秋实并不理会疤脸的威胁,居然抄起了半筐青芒果往疤脸身上砸去。


    她的眼中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震慑住了屏幕内的三人,也震住了屏幕外的许乐。


    在这之前,秋实给她的感觉一直很柔,很淡,却忘记了能够独自一人来陌生小城,在工厂干活利落的秋实,性格底色一定是不屈的。


    镜头有些晃动,滚落的芒果,惊疑不定的恶棍们,以及冷冷吐出“滚”的秋实。


    终于,不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雨幕,凌乱地晃动着,伴随着隐约的人声,有人来了!


    恶棍们放着狠话离去,秋实朝陈默扑过来。


    镜头跟着猛地一沉,仿佛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跌落,画面剧烈摇晃、旋转,最后歪斜地定格在水泥地面。


    下一秒,湿透的裤脚和沾满泥点的布鞋闯入这低矮的视野。


    一双膝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秋实的身影贴近了镜头。


    她的脸占据了大部分视野,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但声音被狂暴的雨声彻底吞没,只剩下模糊的口型和那双盛满了无尽心疼,焦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温柔的眸子。


    镜头更加猛烈地晃动,直到几秒后,一切突然静止了。


    画面变得异常朦胧,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的水幕,像是起了雾。


    “啊!”


    许乐旁边的朋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紧紧抓住了许乐的胳膊,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兴奋,“我知道了。”


    她说,“这一段一直是陈默的视角啊。”


    “陈默在哭。”


    镜头起雾了,是因为陈默的眼睛在流泪。


    是为了秋实吗?是吧。


    雨,还在疯狂地下着。


    但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中,还有他们两人。


    秋实跪在一片狼藉的泥水中,她的手似乎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陈默脸上刺目的淤青和血污。


    她伸出来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然而,那只手最终在即将触碰到陈默皮肤的前一刻,蜷缩了回来。


    秋实把它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默仰起头,眼眶之中确实有雾气在蔓延,偏移一点的地方已经被打出了乌青。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有点费力的眨了眨眼,努力看向她。


    然后,他沾染着血丝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秋实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这个带血的笑容。


    看着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其中一颗滚落在了陈默的脸上,陈默怔了怔,然后闭上了眼睑,任由两个人的泪在一个人的脸上流淌。


    电影的BGM适时的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个清澈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吟唱,没有歌词,只有悠长的旋律,像叹息,又像抚慰,瞬间包裹了整个影院。


    许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也早已泪流满面。


    ……


    厂办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老周带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


    他板着脸本就看着严肃,此时眉头紧锁,沟壑里填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更是看着可怖。


    门内正伏在案上的厂长错愕地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而老周连门都没顾上关,几步就跨到了厂长的办公桌前。


    “厂长!”老周咬牙切齿,“这事儿,您必须给个说法!”


    厂长一愣,拿起左手边的茶杯,用盖子刮了刮茶沫,才说道:“老周啊,坐,慢慢说,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慢慢说?”老周脖子一梗,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


    “我徒弟陈默!就在咱们厂区,光天化日,被疤脸、王强那几个混账东西给打了!打得鼻青脸肿!”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脸现在肿的他都吓了一跳。


    那孩子还强撑着说没事,是自己硬逼着才吐露了实情。


    “陈默那孩子什么性子您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是他自己惹事!”


    “疤脸?王强?”厂长眉头也皱紧了,显然知道这几个刺头,“有证据吗?陈默自己怎么说?”


    “证据?陈默亲口说的!他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厂长,我知道疤脸他姑……但这不是护短的理由!咱们厂里风气不能这么坏!”


    “老周,你,你冷静一点。”


    厂长站起身,绕过桌子想安抚他,“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一向秉公执法,只要调查清楚,该处理的一定处理。”


    老周抬起了手,制止住了厂长:“厂长,我老周是个粗人,听不懂官话。我就要一个全厂道歉,还有我徒弟的医药费,别的都不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说,“如果您为难,这次提干的名额我知道厂里在考虑我,我也不要了。”


    “我干这一辈子,就换您给陈默主持这个公道,成不成?”


    厂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老周会这样说。


    “好好好,公道,一定给公道。”


    片刻后,厂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和气氛。


    “你先消消气。这样,我马上让人去查,核实清楚情况,一定严肃处理那几个闹事的,行不行?”


    厂长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拨号,又对着老周说,“陈默现在怎么样,还要我找人来看看伤吗?”


    一份摊开的文件随着他拿电话的动作微微滑出了一点。


    老周本就低着头,此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那表格上的字。


    “关于红星水果罐头厂秋实同志借调至市……”


    老周的脸色一变。


    厂长似乎没注意到老周的脸色,见问他没反应,于是又开始对着电话那头交代调查陈默被打的事情。


    老周站在原地,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那份文件。


    厂长放下电话,见老周脸色变幻不定,以为他还在生气,又劝道:“老周,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你先回去,等消息。提干的事,你也别胡思乱想。”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走出了不远,老周停下了脚步,回望了一眼厂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转扬完成,再次出现的,是陈默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陈默身上。


    他脸上被打的淤青在光线下更加明显,嘴角还有些肿。


    然而,他此刻的神情却与这伤痕格格不入。


    他手里正拿着他那支竹笛。


    没有吹,只是用一块柔软的细布,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光滑的笛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嘴角挂着一抹近乎傻气的弧度,眼神落在笛子上,却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雀跃的东西。


    老周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


    那些想说的话,瞬间像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默默走远了。


    “不是吧,秋实要走了?”许乐哀嚎,“不行啊,这个时候通讯还不是很方便吧,这一调走还会见面吗?”


    片刻后,她又自言自语安慰自己,“不会的,剧方都说初恋和纯爱了,怎么会BE呢?”


    “可是……”朋友弱弱地说,“剧方没说是HE啊,初恋一般不就是无疾而终的吗?”


    “好了,不许再说了。”许乐伸出了一根手指,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荧幕上,陈默载着秋实一起去了果园,互相留着厂里发着的水果罐头送给对方,一齐登台合奏,获得了无数掌声。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甜蜜。


    两人虽然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眼波流转间的羞涩、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轻触、以及看向彼此时眼底那藏不住的光亮,都在无声地宣告——


    有爱产生了。


    直到某天刚下班的秋实推开门,走进了宿舍。


    同屋的林芳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道:“秋实,刚路过传达室,老张头说有你的信,看着像是家里来的。”


    “信?”秋实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东西都来不及放,转身就冲出了宿舍门。


    小小的传达室前,秋实拿到了家里寄来的信。


    看着上面的字迹,秋实忍不住摸了又摸,瞧了又瞧。


    返回的时候,她似是犹豫了一秒,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去了厂后面的废弃铁轨旁。


    坐在生锈的铁轨上,脚放在枕木间的碎石间,秋实小心翼翼地沿着信封边缘撕开了口子,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随着她看信,背景传来了一个温柔地有点年纪的女声旁白,开始念信件的内容。


    大意是,家里的一切都好,只是今年开春的时候,秋实的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当回事,结果躺了一两个月没见好。


    家里四处奔波跑医院,还拜托了一些父亲的学生,到最近才痊愈,为了不让她担心,这段时间里才一直没给她写信。


    应该是秋实的母亲写的。


    秋实边读,手边抚着信,一下又一下。


    直到合上信的瞬间,一滴泪就落了下来,泪要滴落的瞬间,她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色,发丝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掠过她还残留着泪痕的眼角。


    她没有抬手去整理。


    只是静静地,任由那风肆意地吹拂。


    再次回到宿舍,秋实刚把信纸小心地塞回盒子,然后将盒子放在枕头旁。


    随后就把头靠在了床沿,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


    就在这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芳不知道又从哪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股子刚打听完新鲜事的热乎劲儿。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她压着声音,眼神环绕了宿舍一圈,经过秋实的时候,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还对着她挑了个眉头。


    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也不管是不是全部人都给了她回应,自顾自地眉飞色舞地宣布:


    “我听说,市里管厂里要借调人,我们厂有人可以去市里了!”


    “真的假的?”王红对去市里的事情并不热衷,只是好奇地问。


    “八九不离十!”林芳拍了下大腿,语气笃定,“隔壁田娟听到了厂长电话,厂长亲自说的。”


    “知道定谁了不?”李娟反而更有兴趣,追着问道。


    “不知道,但估计就是表现好的呗。”林芳说道,“或者关系硬的,诶,你怎么不让你爸妈给你走动走动。”


    “在这里写封信,收到都不知道多久了。”李娟嘟囔着,“算了,就是市里,也没什么好的。”


    “欸欸欸,此言差矣。”林芳摆手,“你们知道调去市里意味着啥不?”


    “那可是市里啊!”她夸张地拖长了音调,“大地方!”


    “百货大楼!电影院!新华书店!啥都有!”


    “最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