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不见不散

作品:《宗主深谙训狗之道

    明琮一突然至此,云非凡显然比韩纪更为诧异,惊声道:“莫非洛渭已抓到了?”


    韩纪立时紧盯明琮一面庞。


    明琮一淡淡道:“大典还未开始。”


    韩纪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光是一个云非凡,就足够让她全力以赴,再加上一个明琮一,她只有力不从心。


    云非凡笑道:“韩无念,二打一,你没胜算的,何况你还废了一只手。”


    韩纪右手握紧神谕剑,道:“可是我很想去赴这个约。”


    话音甫落,铮铮琴音响彻寒山,层层弦浪破风而来。


    剑声再起,凛冽剑气冲破云霄,道道剑光随电而落。


    天色阴沉,明琮一立在青黑色的飞檐之上,凝目瞧着殿下二人争斗,半张脸被剑光照亮,另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云非凡大喊道:“阿瑾!你别忘了我们先前商定的!你要临阵倒戈么!”说话间,指下拨弦动作丝毫不慢。


    明琮一目光闪动。


    韩纪喊道:“小师妹,你帮帮我!”说话之间,已片刻不停地挥出十余剑。


    明琮一脸色一变。


    二人之间旗鼓相当,云非凡只消拖住韩纪,待得祭龙节大典举行,在村寨之中提前布下的仙门道盟众人便会一时冲出,捉住洛渭,届时即使韩纪冲出寒山也为时已晚。而今,明琮一却来了。


    明琮一的出现,打断了云非凡的所有部署。


    眼见明琮一迟迟不出手,她心下一惊,喊道:“洛渭即是圣子!洛渭不除,魔主便有复生可能!你作为仙门道盟盟主,理应与我一道拦住韩纪,杀掉洛渭!”


    韩纪当即再不隐瞒,高声喊道:“洛渭是卫长风的孩子,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你难道要看着她杀死你师兄的孩子吗!”


    明琮一时明时暗的脸色忽然停在剑光之中,她皱起眉头,凝视着韩纪,目中竟已露出不忍与同情之意。


    她颤声道:“洛渭真是我师兄的孩子?”


    韩纪见她有所松动,心中大喜,赶忙道:“是!那日转春攻击他是在认主!”


    分神之际,一道弦浪攻向韩纪,未待韩纪反应,明琮一凌空飞起,以断水剑阻去了这一浪。


    云非凡喝道:“洛渭不仅是卫长风的孩子,还是洛九的孩子,你别忘记卫长风是怎么死的!洛九是圣子,她选了卫长风,就是为了借卫长风的血脉孕育圣王!她怀了孩子,自然要杀人灭口!掩埋真相!”


    本要奔至韩纪身侧的明琮一脚步一顿。


    铮铮琴音中,云非凡继续大喊道:“他不是卫长风的血脉!他是卫长风的死因!区区失却之阵能把卫长风逼疯么!卫长风还中了幻羽迷魂!如果没有洛九,没有洛渭,他会活得好好的!他会和他真正的爱人有一个光明,善良的孩子!”


    明琮一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韩纪一面抵挡弦浪,一面冲明琮一喊道:“洛九已死,洛渭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孩子!”


    云非凡面上焦急之色尽数消散,目光中又露出从容不迫之色,冷笑道:“卫长风已经死了,难道你要韩纪也和他一个下场么?”


    韩纪听了这话,正欲辩驳,断水剑已擦着她右肩飞过。


    层层弦浪之间,明琮一提剑朝韩纪攻来,封住她的退路。


    前有片刻不停的弦浪,后又舞成白影的剑光,二者心有灵犀,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听不见其他声音,她的耳中,只剩琴音。


    她断了一臂,左支右绌,肩背,手脚之上渐渐留下道道血痕。


    断臂之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汗珠混着血珠自身上滴落,韩纪咬牙挑飞断水剑,一股狠辣的弦浪却已自左侧袭来。


    她本能想左手捻诀抵挡,可身子一动,才记起左臂已残。


    砰砰几声,韩纪被弦浪击中,身子倒飞出去,脊背撞在寒山宗屋檐上,又跌下来,重重砸在檐下放置的太平缸上。


    呛啷啷连声脆响,檐上青瓦簌簌而落,太平缸碎了一地,冰冷的水流裹着碎瓦片与冰渣冲击着韩纪的身体。她身上衣裳顷刻间被冲得透湿,紧紧贴在身躯之上,原本不甚明显的伤痕便一道道的显露出来。


    她伤痕累累,灵力几乎耗尽。


    明琮一召回被挑飞的断水剑,眉头拧紧,颤声道:“韩师姐……洛渭该弃了……他不过是一只卑贱的半妖,你又何必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云非凡按弦不动,厉声道:“韩纪,你被洛渭骗了,他就是杀害韩昭,重伤玉决明的真凶!就连让你爱上他,都不过是他设的圈套!一切都只是复活魔主计划的一部分,百年前的卫长风如此,此刻的你也是如此!前车之鉴在此,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


    韩纪用右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呸的一声吐出口中浊血,道:“云殊,你罗织的罪名未免也太好笑了……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爱谁,他又怎么控制我?他把心给了我,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云非凡冷笑:“好笑?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么?他为何要把心给你。”


    韩纪昂首望着云非凡,双唇因剧烈的疼痛与刺骨的寒冷止不住地颤抖。


    云非凡缓缓接道:“无心之人,怎能爱人。正如你所说,他把心脏给了你,让你爱上他的,是他的心脏。韩纪,你好好想想,你真的爱他么?”


    此言一出,莫说韩纪,便是明琮一都愣住了。


    韩纪则已经是一座石像。


    良久,她一字一字缓缓道:“不可能,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复活我?为了让我爱上他?这更荒谬……”


    她的动作已经停住了,只因光是说出这些字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万妖圣殿里找到的那本名册,为什么一开始都是纯阴命格的普通人,为什么后面会有妖族与仙门中人?”


    云非凡在问她,却已预料到不会有人作答,短暂地停了一停,自己答道:“因为他们在试错。光靠人族之血,无法诞下圣子,那用血统纯正的妖族之血呢?光靠妖族之血,无法诞下圣王,那用仙门中人呢?用最出色,最年轻的一代天骄。”


    云非凡收琴入袖,站起身来,十指渗血,冰冷的目光越过断裂的玉柱,散乱的竹帘,破碎的台阶,塌陷的屋檐,落在那在地上满身污泥,依旧想要站起身来的绝代剑修。


    似是心有不忍,她敛目转身,继续道:“洛九选了卫长风,而洛渭,选了你。这世上,本就没有比神谕剑主更出色、更强大、更有天资的仙门中人。你以为是爱,可全是谋算。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都是骗局。韩无念,听我一句劝,放手吧,只要熬过今天,一切我们都会替你解决好。”


    风声停住。


    雨声停住。


    就连屋檐下的惊鸟铃都停止晃动。


    就连漫山遍野的竹林都停止摇摆。


    寂静的寒山宗,只有韩纪汗水与血水滴落的声音,只有她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用未断的右手提起神谕。


    云非凡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来,原本从容的目光变得很诧异。


    那本因绝望,悲哀甚至是崩溃癫狂的脸依旧平静。


    “我不信。”


    云非凡失声道:“你……你不信什么?”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说完这句话,韩纪忽然笑了笑,一字一顿道:“我要见他,我要亲自去问他。”


    韩纪口中的他是谁已经非常明显,她的意思也非常明显。


    今天,寒山,她非出不可;祭龙节大典,她非去不可;洛渭,她非救不可。


    云非凡长长叹了口气,与明琮一对视一眼,再移转目光看向韩纪,目中只剩杀机。


    “万霞重明阵!起!”


    “千石锁灵阵!封!”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跃起,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寒山宗上空,万千云霞顷刻间在云非凡手中化作道道灵索;重岩叠嶂中,无数沙石眨眼间在明琮一手下化为重重山影。


    韩纪的身影已被缠绕不散的云霞与重重落下的大山笼罩住。


    她立在正中,抬眼看去,只见山峦连绵起伏,层层叠叠,望不见头;低头看去,只见云霞遮去前路,朦朦胧胧,无边无际。


    山景秀丽,云海翻滚,阳光明媚,倦鸟还林。


    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如同流水一般,从云端,从山巅,缓缓垂落。


    她是上山砍柴的樵夫,家中此刻正升起炊烟,那是妻子备好饭菜正等她回家团聚。


    她是林间狩猎的猎户,林中此时正传来声响,那是猎物落入陷阱正等她回去收割。


    山下一块块嫩绿的水田里,麦子抽出麦穗,正需她除去野草。


    山上一片片金黄的树林中,硕果悬在枝头,正待她前去采摘。


    只消一动,便永困其中。


    韩纪仰起头,望着远处的云霞与即将坠落的太阳,道:“云殊,明谨,你们真是太小看我了。”


    下一刹,神谕穿过山峦云霭,锵的一声立在她身前。


    她单手掐诀念咒,厉声喝道:“千石锁灵,万霞重明,神谕剑!逆阵!”


    霎时间,辉煌灿烂而又冰冷刺目的剑光刺破重峦叠嶂,斩断云绳雾缆,笼罩住整座寒山。


    三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下,云非凡砰的一声撞在殿前石柱上,明琮一亦被倒推出去,砰的一声摔进回廊里,未待二人爬起身来,神谕剑已悬在半空,顷刻间逆转阵法将二人困在其中。


    韩纪左臂之上,已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三力相击,她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麻木。


    她的左臂,几乎是挂在身体上,血液如泉水般奔涌而出,她却已没有灵力,亦没有余力去止血。


    她伸出右手,按住左臂伤口,寸步不停地向山门走去。


    云非凡透过一道道升起的山峰,望向那转身离去的人影,嘶声喊道:“韩月!天地一箭即刻射杀洛渭,替韩昭报仇!”


    一道冷冽的杀气凝结在大殿屋脊之上。


    韩纪身子一震,霍地回转过身,望向大殿上方。


    昏暗的苍穹之下,韩月一身缟素立在大殿屋脊之上,满头青丝在狂风中如黑蛇乱舞。


    她手上,满月弓拉到最满,弓弦绷到最紧,羽箭一寸一寸爆出蓝色灵光。


    天地一箭,只需在箭上附着目标气息,不论距离,万里追踪,万里击杀。


    一个弓修,穷尽一生,也只能射出十次天地一箭。


    这样可怕的杀招,人妖两族之中,能射出者不超三个,而韩月恰好是其中之一,且是最强。


    韩纪手腕颤动,低头看去,才发现一直戴在腕上的碧玉银狐链不翼而飞。


    一道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仙门道盟派了守卫不说,还请走吴庄主,说要替仙门守卫统一打造一些低阶灵宝。”


    她凝目往箭矢上看去,只见黑沉沉的天空下,泛着寒气的箭镞之上浮现一抹血色,那是洛渭的心头血。


    韩月微阖双眼,冷冷道:“宗主,这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弓弦颤动,天地一箭发出。


    那根箭,那根带着天与地都无法阻隔的杀意的箭,在离弦的瞬间,便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跃向天边。


    谁能阻止流星下坠?


    没有人能阻止流星下坠。


    神谕剑逆转两阵,悬在半空,而韩纪已然力竭,光凭她自己,她不可能追上这一箭。可若她解开神谕,云非凡与明琮一一时攻出,她亦毫无胜算。


    韩纪,必输无疑。


    洛渭,必死无疑。


    云非凡、明琮一、韩月都这样想着。


    原本,她们是打算先围杀洛渭,如若洛渭逃出,再射出这一箭的。毕竟,她们还没有问清所有的阴谋。毕竟,韩月不能连续发出两次天地一箭,只有将洛渭力量耗尽,一箭击杀他的概率才最大。


    可是韩纪逼得她们不得不使出这一箭!


    三人脑内各种念头飞速闪过,但韩纪的身影动得比她们的念头还要快。


    天地一箭尚未射出寒山宗,她便已追到箭尾。


    韩月立得最高,看得最远,她看见,长阶之前,韩纪伸出右手,妄图握住天地一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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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中露出敬意,嘴角泛起冷笑。


    韩纪不愧是寒山宗宗主,不愧是神谕剑主,不愧是仙门道盟有史以来最强的剑修,若是今日她还有两只手,天地一箭必然要被她拦下。


    可惜,她右手即使握住箭尾,天地一箭依然会脱手而出。


    而她左手已残,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天地一箭射出寒山,韩纪就算是长了翅膀也绝不可能追上。


    嗤的一声。


    空中响起箭镞刺入血肉,与骨骼交接的艰涩声音。


    韩月瞳孔紧缩,云非凡与明琮一亦震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长阶之前,湿漉漉,阴沉沉的屋脊下,韩纪竟在半空扭转身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箭。


    锋利无比的箭矢卡在韩纪胸前锁骨骨节正中,她伸手,握住箭杆,将箭上灵光一寸寸磨灭。


    本该破体而出的灵箭颤抖着,嗡鸣着,停住。


    天地都无法阻隔的杀意,被她用血肉之躯阻隔。


    她如断翅的飞鸟一般自空中坠落,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左臂飞出。


    她是一尊倒塌的石像,一只破碎的木偶,静静地躺在血水之中,一动不动。


    大雨萧萧而落,山风吹起,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风中弥漫着冷冽的寒意,湿润的土腥气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韩月目中落下泪来,云非凡与明琮一满脸惊恐,三人瞬也不瞬地盯着残破的身躯。


    “她死了么?”


    “我没想杀她。”


    “是她自己去挡箭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着,亦不约而同地朝她飞奔而去,皆被神谕剑气震开。


    神谕未散,剑身嗡鸣,似想挣脱法阵回到韩纪身边,可它不能违背韩纪的命令。


    韩纪最后的命令是:锁住寒山大殿,锁住云殊,锁住明谨。


    在不断嗡鸣的剑声之中,瘫在血水中的木偶动了动。


    右手死死抓着箭杆,她艰难地翻转过身,用额头抵住粗粝的石砖,脊背慢慢弓起,骨节一块块浮现,像是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弓。


    她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同机关尽废的木偶一般,呆滞,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寒山山门,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去。


    她走得很慢,踉踉跄跄,未走两步,便又重重跌倒在雨水之中。


    她又用额头抵着石板,弓起脊背,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向外走去。


    像一把剑,被人拖在地上,剑身与坚硬的大地摩擦,火星迸溅,发出凄厉尖锐却永不停歇的绝叫。


    这是她的脚步声。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凌厉而尖锐的剑音已穿破所有人的耳膜。


    韩月嘶吼着,哀求着,让她停下来。


    明琮一大喊着,劝告着,让她停下来。


    云非凡拼尽全力试图破开神谕剑的封锁,口中大骂韩纪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是个万里无一的犟种。


    韩纪却只听见一个人的声音。


    黑云低垂,狂风乱卷,他黑亮的眼睛在雨水的洗涤下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二月初三,祭龙节上,不见不散。”


    她默念着,拼尽全力地回答他。


    “不见不散。”


    她双眼望穿高耸厚重的寒山山门,已瞧见浓浓云雾之下燃起篝火的村庄。


    洛渭穿着她送他的衣裳,提着她最喜欢吃的包子,正立在小摊前,同摊贩议价。


    他说:“戴上这个真的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么?”


    小贩不知说了什么,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付了银钱,转过身去,高束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他看见她,会高兴么?


    他看见这样残破的她,肯定会害怕。


    “没关系。”她会这样说,“一点都不疼。”


    她会告诉他:“别害怕,血流干了,就不会再流。”


    她会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同他说:“阿随,我死了,依然会有人爱你。”


    忽听轧轧一声,厚重的寒山山门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他么?


    韩纪掀起眼皮,朝那人脸上看去,脚下一空,摔下长阶。


    “扑通。”


    ……


    “扑通。”


    ……


    “扑通。”


    ……


    残破的身躯,自长阶上滚落。


    血液,被雨水冲刷着,在长阶上流出一条血的长河。


    玉决明推开山门,便望见这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幕,望见这让所有寒山宗弟子都心胆俱裂的一幕。


    “师姐!”


    他不顾一切地奔至韩纪身侧,伸手想将她揽在怀中,颤抖的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左臂不知落在何处,血淋淋的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


    她紧紧抓着箭杆的右手,在滚落之中摔折,如树木将断不断的槎桠。


    她的脖颈下,胸正中,插着一杆飞箭,血液将箭镞染成一块冰冷的红宝石,散着寒光。


    玉决明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左肩上的伤口,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抬眼看向大殿上的三人,双眼被恨意染得通红,厉声喝道:“今天我不来,你们要杀了她么!”


    他很愤怒,他很恨。


    可他的恨意被截停了。


    密如蛛网的雨帘中,响起了清越激荡的铃声。


    不是弟子们腰间悬落的铃铛,亦不是屋檐下悬挂的惊鸟铃。


    韩月震惊地看向自己胸前,伸手取出那自她从韩纪手腕上摘下后就毫无动静的手链。


    已被取出心头血的碧玉银狐链上,九只银铃不停震颤,相继爆裂。


    “叮当——”


    “叮当——”


    “叮当——”


    铃声一道接着一道,一道高过一道,一道响过一道,越过重重山门,穿破浓浓云雾,片刻不停地发出示警。


    刹那后,寒山宗屋檐下悬挂的惊鸟铃相击摇颤,发出嗡鸣,似是山在哭泣,山在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