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诘逢

作品:《遥望暮云平

    “稍等。” 毕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冷凝。


    她不再看那战战兢兢的管家,转身,朝着台阶上那两人所在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决然,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寒意,随着她的走近,仿佛让这片区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杨庭正殷勤地引着王鹤轩往回走,试图将这位贵客重新请回温暖的厅内。


    “王公子请留步。”


    清冷的女声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晚风,传入两人耳中。


    王鹤轩脚步一顿,依言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一步步走近的毕扬身上。廊檐与庭院的灯火交织,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掩不住她眉宇间那股清冷锐气,仿佛冰峰初融一般。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衣袂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既清晰又有些疏离。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仿佛平静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细微,却真切地传达到了心底最深处。


    眼前的女子,与他以往在京都见过的任何闺秀都不同。没有矫揉造作的仪态,没有精心修饰的娇媚,甚至带着明显的戒备与冷意。


    他彬彬有礼地朝毕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姑娘,鹤轩有礼了。一直听闻崇州乃灵秀之地,果不其然,只是今日杨府宴请宾客众多,还未来得及一一拜会,鹤轩见识浅薄,还怪自己眼拙,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千金?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杨庭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看看毕扬,又看看王鹤轩,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方才毕扬展现的恐怖实力还历历在目,而王鹤轩的身份又非同小可,他夹在中间,额角隐隐见汗。


    “这位……这位是毕扬姑娘。”杨庭说道。


    毕扬没有理会杨庭的窘迫,目光如冰如电,直直看向王鹤轩,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面目。


    “千金不敢当。” 毕扬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山野之人罢了。只是不久前与王公子……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王鹤轩听完毕扬的话,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好奇与疑惑的神色真切地亮了几分,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


    他微微偏头,思索片刻,而后才看向毕扬,语气诚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姑娘此言……倒是让鹤轩愈发惭愧了。鹤轩久居京都,于崇州确是初来乍到,此番亦是听从家父吩咐,今日方才抵达。至于此前……”他顿了顿,面露些许歉意,“实在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有幸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还望姑娘提点。”


    毕扬心底冷笑更甚。装得倒是挺像。


    “王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毕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加重了,“说是久居京都,可前段日子,公子明明在两浙游山玩水,玩得那般尽兴,莫不是都忘了?”


    王鹤轩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恍然又带着些许愉悦的笑意,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愉快的经历。


    他轻轻点头,语气轻松地回应道:“正是,正是!瞧我这记性。今年中秋时,我的确去了趟两浙,访友兼赏景。那里的山水风光,与崇州乃至京都都大不相同,别有一番清雅韵味,令人流连。”


    他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对美景的回味,但随即又露出一丝遗憾:“只是行程仓促,加之京中事务召唤,不过待了两日不到便匆匆返程了,许多景致都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回毕扬脸上,那好奇的神色比刚才更浓,“你是在何处见到我的?”


    见他这幅轻松叙旧,不慎怀念的模样,毕扬胸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腾地燃得更旺。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被他下毒暗害的公子,及其家人亲友是何等的惊恐愤怒,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将一场毒害阴谋轻描淡写地说成游山玩水!


    “王公子在两浙只待了短短两日,便在画舫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还能这般惬意地谈起,” 毕扬的语速稍稍放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过,“不愧是京都公子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她刻意加重了尾音,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王鹤轩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鹤轩听完毕扬这意有所指、暗含锋芒的话,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果然收敛了几分。他略作沉吟,随即神情略显严肃,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在画舫之上,确与同席的两位公子因一些见解小事,言语间闹了些许不愉快,气氛是有些尴尬,” 他微微蹙眉,“后来……听闻那位不慎落水的歌姬未能救回,实在令人扼腕。发生这等意外,我心中也颇为遗憾。”


    “没了?” 毕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王鹤轩被她问得一愣,目光在面露尴尬的杨庭和明显义愤填膺的毕扬脸上转了转,随即竟然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语气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姑娘的意思是……难不成,还想让我为那位歌姬的意外落水负责?可当时画舫上宾客众多,混乱之中发生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她就这么丢了性命。”


    “除了那位歌姬呢?王公子当真不在乎其他差点没了的人命?”


    “其他人命?” 王鹤轩眨了眨眼,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满是真实的疑惑,他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姑娘这话从何说起?那日画舫上的诸位,后来不都好好的么?至少,我离席时,并未听说有谁遭遇不测啊。” 他甚至还带着点求证似的看向杨庭,“杨大人,您说是不是?若真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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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天的大事,我岂会不知?”


    他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毕扬胸中积压的怒火。


    “是,他们后来是好好的,那是因为他们命大!因为他们的父亲及时找到了章大人,因为当时我恰好在场,若非如此,那两位公子早就毒发身亡,命丧黄泉了!王鹤轩,我一直以为,你们王家诗礼传家,至少是明白是非道理的人家,没想到,竟是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高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动手的冲动,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鹤轩:“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就该为你做过的事感到羞愧!就该去向他们两家登门致歉,求得原谅!”


    说罢,她再也无法忍受与这人虚与委蛇,猛地转身,就要拂袖而去。父亲还在等着,与这等人物多言无益,徒增恶心。


    “姑娘留步!姑娘为了让我明白其中厉害特来向我说这些,确实该向姑娘表达感谢,可这云里雾里之话没有说完,还望姑娘留步,解我心中疑惑!” 王鹤轩在她身后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但毕扬只是背对着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就不必感谢我了,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才同你说这许多。”


    话音落下,她已大步流星,跟着那一直噤若寒蝉等待在一旁的管家,迅速消失在通往西跨院的回廊拐角。


    夜风卷过庭院,吹得王鹤轩月白色的锦袍下摆微微晃动。他站在原地,望着毕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与方才那恰到好处的疑惑、无辜,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被一种深沉的、若有所思的神色所取代。他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折扇光滑的扇骨上轻轻摩挲,眼中光芒闪动,似乎真的在努力消化和理解毕扬那番激烈的指控,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杨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王公子,这毕扬姑娘性子是烈了些,又有些……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进去吧。”


    王鹤轩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望着那空荡荡的回廊拐角,低声自语般喃喃道:“她说因为她刚好在场?”


    那语气里,听不出是恍然,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管家战战兢兢地领着毕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西跨院暖阁。暖阁内灯火通明,陈设考究,屋内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气味,混杂着些许酒气。


    毕扬一眼便看到父亲毕岚合衣躺在临窗的卧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潮红,呼吸沉重而略显急促,完全不似平日那般警觉。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老爷吩咐,给毕爷准备了醒酒安神的汤水,许是……许是多饮了几杯,睡沉了。”管家在一旁小声解释,额头冷汗涔涔。他丝毫不敢怠慢,更不敢有半分隐瞒,虽然他知道的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