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惊觉
作品:《遥望暮云平》 “撤!快撤!”一声仓皇的疾呼打断了场中凝滞的气氛。
卫泱捂着胸口,嘴角血迹未干,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阴冷倨傲,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惨白与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死死瞪了毕扬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骇,有怨毒,更有一种看到噩梦的战栗。
他再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礼节,朝着杨庭的方向胡乱一拱手,便厉声招呼着还能动弹的紫雁门弟子,连滚爬带,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仓皇逃去,背影狼狈不堪。
石冬冬的情况稍好,但也内息紊乱,气血翻腾。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适,看了一眼站在中心的毕扬,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杨庭,还有地上东倒西歪、呻吟不止的自家手下。他心知今夜之事已然彻底偏离预定轨道,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续。
他果断上前几步,对着杨庭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杨公,今夜变故突生,事态有异。晚辈需立即赶回,将此处情形详实禀报家父,扰了兴致,还请杨公海涵。”
说罢,他不等杨庭回应,便挥手示意手下互相搀扶,迅速而有序地退离了这片一片狼藉的回廊,转眼间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转眼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便只剩下杨庭、椒二娘、均逸,以及毕扬。
夜风卷过,带来更深的凉意,也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凛冽寒气与震惊交织的诡异气氛。
冰冷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方才激荡未散的内力余韵,也吹醒了毕扬片刻的恍惚。她缓缓垂眸,看着自己并拢的的指尖微微有些发麻,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沛然莫御的奇异感受,冰冷、厚重,却又如臂使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倒伏呻吟的众人,卫泱仓皇逃离的方向,石冬冬迅速退走的背影,最后落在近处。
椒二娘的嘴巴尚未完全合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均逸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是震动与一种陌生的、仿佛重新认识她般的审视。
毕扬的心,沉入海底。
这不是梦。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那让众人辟易的力量,确确实实,出自她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混合着极致的冰冷余韵,从她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惊怒、担忧与疲惫。那是力量带来的底气,是突破桎梏后的豁然开朗,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强者本能的傲然!
岩曲剑法真的有最后一式,而她竟然,在绝境之中,领悟了!
狂喜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但很快又被更沉冷的理智压下。现在不是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时候。
她眼中寒光一闪,所有的情绪收敛,重新化为冻彻骨髓的冰冷,直直射向杨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杨大人,我爹,现在何处?”
杨庭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显真诚的客气。
他拱了拱手,语气和缓:“毕扬姑娘果然天资卓绝,令人惊叹。方才种种,实属误会,让姑娘受惊了。既然误会已解,姑娘又展现了如此实力,更显毕岚兄教导有方。不如……请姑娘移步厅内,饮一杯薄酒,也算为方才的唐突赔罪,如何?”
“不必了。” 毕扬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杨大人的好意心领了。还请告知家父所在,我们父女即刻便回,不打扰府上雅兴。”
杨庭见她态度坚决,倒是不再坚持,转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管家吩咐道:“带毕扬姑娘去西跨院暖阁,好生伺候着,一切安排听毕扬姑娘的,不可怠慢。”
“是,老爷。”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小心地看向毕扬,“姑娘,请随我来。”
毕扬不再看杨庭,目光转向椒二娘,微微颔首:“二娘,今夜多谢。我先去接我爹。”
椒二娘这才从震撼中完全回神,连忙道:“快去快去!小心些!”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
均逸嘴唇翕动,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愧疚和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因她突然变得如此强大而产生的距离感。
“均逸,” 毕扬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我接了爹,便直接回山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杨庭,又落回均逸脸上,未尽之言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空气中,“如果家中一切平安最好,如果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均逸听懂了那未尽的威胁,今夜之事,绝不算完。
均逸喉头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师姐保重。”
毕扬不再多言,跟随管家,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大步走去。她挺直的背影在廊下灯光中拉长,周身似乎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凛冽寒意,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再阻挡她的去路。
夜风呼啸,卷动着残叶,也卷动着庭院中每个人心中未平的波澜。
毕扬跟随管家,正要拐出这处举办宴会的院落,步入通往西跨院的回廊,身后宴会正厅方向的喧嚣隐约传来。
“杨大人,适才听到外面一阵颇大的动静,可是府上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么?”一个清朗温和、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穿透些许嘈杂传入毕扬耳中。
毕扬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暗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从灯火通明的厅门处缓步走出,站在台阶上。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俊朗,眉眼舒展,自带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气度。锦袍用料考究,裁剪合体,腰间束着同色系的丝绦,悬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他说话时语气平和,目光澄澈,与周遭那些或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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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豪迈的宾客气质迥然不同。
杨庭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愕,随即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疾步迎上前去,腰身不由自主地弯下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哎呦,您怎么出来了?可是厅内伺候不周?外面风大,仔细着了凉。没事,没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小事,惊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是老夫的不是!”
年轻的公子微微一笑,并未因杨庭的恭敬而倨傲,依旧温和道:“杨大人客气了。晚辈既是客人,主人家府上若真有什么事,晚辈若能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毕扬心中嗤笑一声,果然是些官场或世家子弟间虚伪的客套与阿谀,随即懒得再听,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前行。父亲还在等着,这些场面上的应酬,与她无关。
身后传来杨庭愈发殷勤的声音:“您有这份心,老夫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世间,天天发生那么多无聊琐事,老夫自己都懒得事事过问,您身份尊贵,实在不必为这些微末小事费心。来来来,外面凉,咱们还是进去继续饮酒,莫要扫了兴致才是,鹤轩少爷请。”
鹤轩少爷?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入毕扬的耳中!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攫住台阶上那个月白色锦袍的年轻身影!方才那匆匆一瞥的温和俊朗面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刺目。
领路的管家见她突然停下转身,目光骇人,吓了一跳,小心问道:“毕……毕姑娘?怎么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那个人……是谁?”
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下意识挺了挺胸脯:“噢,您问那位公子啊?那是从京都来的贵客,气度不凡吧?老爷特意……”
“我问你他是谁!” 毕扬骤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凛冽寒意,仿佛刚才那击溃众人的冰冷气劲再次隐隐浮现。
管家被她骤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吓得一哆嗦,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惶恐:“是、是……是京都工部侍郎王大人的嫡子,王鹤轩王少爷。”
王鹤轩。
没错,果然是他。没想到这位在两浙离奇消失之人竟然出现在崇州的杨府,还成了座上宾,一副温文尔雅、忧心主家的贵公子模样。
毕扬的心底,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宿命感,悄然升腾。在两浙中秋的那个夜晚,被毒害的两位年轻公子苍白的脸,章振紧锁的眉头,二位大人哭诉而绝望的模样,那些中断的线索……如同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或许,这就是天意?让她在今日,在此地,撞见了这个藏头露尾,虚伪至极之人。
有些事,既然撞见了,便不能当作没看见。有些话,既然人就在眼前,便不能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