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反应很快：“所以你是那个大晚上弹琴的人？”


    芮槐宁点了点头：“我想通过琴声引宋提辖出来，然后杀了她替我堂兄报仇。”


    长公主跟京兆尹对视了一眼，俩人听到这番说辞倒不是很意外。


    “教坊司离平康坊很近，”芮槐宁继续道，“宋提辖醉心公务，很多时候都是在教坊司里过夜的，我今天傍晚看到她回去以后就没再出来，所以亥时一到，我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弹了《子夜歌》。


    “这曲子是堂兄最拿手的，今晚又是伶人进宫献曲的日子，我认定宋提辖做贼心虚，听到琴声一定会出来查看，等她走近我就会用簪子杀了她。”


    说罢芮槐宁拔出了一直戴在头上的一根铜簪，簪子尾端被打磨得十分锋利，但是并没有沾上血迹。


    “可惜宋提辖非常谨慎，我的琴声一停她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走，这时候我又听到黑夜里响起了其他人的脚步声，我看没有下手的机会我就作罢了。”


    京兆尹插了一句嘴：“你那么恨宋提辖，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芮槐宁冷笑一声：“来日方长，我总有机会杀了她。”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冰凉，京兆尹听完以后没有再追问。


    “但我没想到堂兄也出了门，等我听到打更人大叫‘死人了’的时候，再过去看到的就已经是堂兄的尸体了。”


    说到这里芮槐宁叹了口气，“为了不被人怀疑，我只能急急忙忙地把琴放到了堂兄的房间里，假装是他的物品，再然后我就回自己住处了。”


    “这么说来，死者确实很有可能是被你的琴声吸引才出去的。”长公主顿了一下，又问，“那为什么凶手不是你呢？”


    芮槐宁答得很快：“第一，如果凶手是我，我完全没有必要承认琴是我的，你们目前也没有搜到任何证据表明我会弹琴；


    “第二，我的琴弦是完全正常的，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也杀不了人，我原本预备的杀人工具刚才也给你们看过了，簪子作案留下的应该是很深的洞而不是一道细痕。”


    这番话似乎说服了侦探和侦探助理，长公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帮我叫下一位，杜伶人。”


    芮槐宁将杜伶人叫过来的时候，他正好也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侦探，我们刚才在孙判官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剃刀，非常锋利，应该也是可以作为杀人工具的……”


    那头新一轮一对一审问开始，这边芮槐宁出了亭子又在几个房间里来回晃荡。


    说是找证据，但她的脑子里没有一刻不在想陆虞渊。


    算算时间，她跟陆虞渊认识也快四年了。


    彼时其羽传媒刚刚完成对赌，又租下了华安国际整整两层办公室，一哥奚檐凭借《有卿怀安》成了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齐悦婵和杜尔容也频频亮相乐坛各大颁奖典礼。


    其羽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而找上门的陆虞渊不过是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纯素人。


    第一次见面芮槐宁就觉得这人不简单，懂礼节、知进退是基本素养，长得帅、身材好是吸粉利器，非科班出身扣分，能言善道再加回来……


    她不动声色地做着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最后分数堪堪停留在70，收了也不是不行，但公司有限的资源分给他真的划算吗？


    正当她犹豫之际，对面的年轻帅哥抛出一句：


    “公司让干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只要能进其羽，我可以自己跑资源。”


    非常新鲜的说法，成功让芮槐宁微一挑眉。


    这年头想进其羽的人太多，愿意在合同条款上做妥协的人也太多，芮槐宁经常能听到他们开出各种各样离谱的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只要3000块底薪”和“分成我拿0.5成就够”。


    无底线的内卷之下甚至还有人说“第一年愿意分文不取”。


    但别人愿意让利，图的就是其羽丰厚的资源，现在居然来了个承诺自己跑资源的，怎么不稀奇呢？


    “哦？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跑？”芮槐宁抬眸看他。


    “跑组、投递资料、试戏我都可以自己去，而且我已经做了一段时间，这是目前我拿到的几个通告，角色不大，但是剧本都是不错的，班底也有保障。”


    陆虞渊说着递过去一个文件夹，口中又道：“当然，我相信未来如果能够参加一些饭局的话机会会更多，不过这个还需要借助公司的一些人脉。”


    芮槐宁从他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拿在手里翻，越翻越觉得这人真是，神奇。


    倒不是说能做到这些事情有多么稀罕，或者他接到的角色有多么惊为天人，而是他真的用实际行动在试图证明，自己刚才说出口的并不是一句空话。


    这下芮槐宁才真的对眼前人有了点兴趣，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些探索欲：“但是你图什么呢？”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问陆虞渊，而陆虞渊的回答是：


    “我想要一个机会。”


    彼时芮槐宁以为自己听懂了，还微一点头表示了理解。谁知此“机会”非彼“机会”，他要的从来不是扶摇直上又或一夜爆红，而是一个能接近她的机会。


    一个能复仇的机会。


    但芮槐宁也不是傻子，对此人的警惕心是一直有的，否则她也不会在陆虞渊进公司三个月之后专门把系统叫出来。


    当时她提的问题是：“陆虞渊和陆丞哲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


    在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芮槐宁也想过要不要就此叫停，可……


    陆虞渊实在太过能干，剧组的导演拍着巴掌称赞他是可塑之才，制作人也说从没见过这么会来事的新人。


    连其羽自己的商务总监张漪都说品牌方已经快要爱上他了，更别提芮槐宁自己身边还有个天天“陆哥”长“陆哥”短的助理小萌。


    那时候芮槐宁满脑子想的都是钱，这么一棵摇钱树要是放出去了她岂不是得亏死？


    于是就此作罢。


    一年以后陆虞渊果然崭露头角，“吾家有树初长成”，这棵树帅气，聪明，听话，拍戏回来还知道给芮槐宁带她最爱吃的山核桃。


    芮槐宁就想，要不先由他在公司吧，不管他要干什么反正现在也还没动静，疑罪从无嘛。


    再加上她当公主的时候身边从来不乏想要对她下手的人，如今法治社会里一个陆虞渊怎么看都风险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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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摇钱树“今已亭亭如盖矣”，芮槐宁开始利益最大化，不停地让他奶新人，用他跟平台做资源置换，把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留。


    她想陆虞渊受不了应该就会自己走了吧？


    但是他依然没走，不仅没走，还会在芮槐宁去剧组探班的时候给她讲笑话，讲完还要来一句：


    “笑了就对了嘛，压力不要这么大，我都没说受不了，你怕什么？”


    搞得好像她真的很害怕一样。


    她才不怕呢，陆虞渊就算过劳死那也是纯属自愿，她一个黑心商人有什么好怕。


    她皱眉头是因为她理解不了他的行为动机，她怕他这么听话是因为爱上她了。


    人类三大幻觉之一：ta喜欢我。


    事到如今只能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啊。


    芮槐宁边找证据边神游天外，此刻她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走到场边从自己的PD余莎那里拿回了手机。


    陆虞渊就在边上，她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一样。


    【给你想要的，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芮槐宁编辑完这条消息又点了发送，下一秒陆虞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她依旧宛如无事发生一般扭头走掉了，于是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陆虞渊盯着手机屏幕的脸色有多难看。


    场上剧本杀游戏终于进入到了最后的投票阶段，玩家们纷纷抽签决定投票顺序。


    侦探和助理手气都不太好，分别排在了第一二位，而芮槐宁则幸运地抽到了最后一位。


    “目前关键证据还是没有找到。”长公主在中间总结发言，“从凶器来看，宋提辖的柳叶刀和孙判官的剃刀嫌疑最大，但是我们一轮搜证提到的琴弦也不能完全排除。”


    京兆尹点头：“五位嫌疑人里面，李伶首，杜伶人和陆小妹都会弹琴，所以凶器这个角度其实排除不了任何人。”


    边上的李伶首听罢说：“但是目前我们三个人的琴弦都是正常的，除非有其他确凿的证据表明有人的琴弦能够杀人，否则这个证据链其实还是不完整吧？”


    “这也是我想提醒大家的。”长公主又道，“我跟侦探助理一致认为，关键证据应该是跟凶器或者杀人动机有关。现在大家对死者的杀机都太不明显了，尤其是陆小妹，她的杀机根本就是针对宋提辖的，跟陆乐师毫无关系。”


    京兆尹接过话头：“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激情杀人，那就需要大家再做判断了。不过就算是激情杀人也应该有动机，你们投票顺序都比我们晚，可以再找一找。”


    “那我们就开始投票吧。”长公主道，“希望能抓住真凶！”


    等待按顺序投票的过程中玩家们又分散开来，打算按照侦探分析的路子再挣扎一下。


    而相比较其他人，芮槐宁挣扎的幅度最不明显，毕竟她是有上帝视角的，她相信在陆虞渊心目中，凶手除了宋提辖之外别无他选。


    去往投票间的人越来越多，场上也越来越冷清，到最后只剩芮槐宁一个人还在闲逛。


    逛到李伶首房间的时候，她瞟了一眼几案上的琴，好像挺正常的。


    等等……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