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青梅竹马

作品:《对方辩手请正面回答

    何芷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的,但她没想到他们会有如此巨大的态度转变,这让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东亚家庭的孩子是最不会面对父母的道歉的,这样的场面总让人觉得难为情。何芷低着头沉默,没回应妈妈什么,只是给她夹了一片肉,顿了两秒,也给父亲夹去一片。


    这就算是表态了。


    何芷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父母彻底斩断,他们给了自己生来就有的避风港,同时也带来禁锢和管束,往前一步,要面临社会拷打;往后一步,要接受以爱为名的束缚,这是人际规律,没什么对错。


    好在,自己现在有了独自出海的底气,也就可以对避风港的设置更宽容了。


    何芷递了一个台阶,三个人明显都放松了不少,又能回到彼此相对舒适的相处模式。何霆旭主动问起何芷的学校生活,谈起辩论队和她的专业也不再疾言厉色地反对,反而说了些未来可以发展的方向,甚至给她讲了下北京几位出名的中文系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让她保研的时候重点关注。


    何芷听得一愣一愣的,温露霞在一旁假装不经意地补充:“你爸爸这段时间还是去请教了不少文史哲方面的专家,他去问人家现在国家文科学术研究的发展怎么样,应该如何规划未来的路,他还做了不少笔记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那儿翻来翻去地看。”


    何霆旭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没看着何芷,反而低下去找茶杯,同时说:“我只是给个建议,没有说你必须听我的。”


    嗯?何芷挑了一下眉,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她觉得自己真是见证了千年奇观,此刻却生出些挑衅的心思说:“爸你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不会是我直播澄清抑郁症的事情让你突然良心发现了?突然觉得给自己女儿带来更多痛苦太不是人了?”


    何霆旭脸色立马绷起来,冷声道:“胡说什么!”何霆旭长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那件事情……不是我说出去的。”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网上曝光的照片是我的卧室,我们高中搬了家,没有任何同学去过家里。”


    何霆旭欲言又止,旁边温露霞也面色为难,何芷看着两人的表情,止住嘴,突然有点心生疑虑,“什么意思?”


    何霆旭开口说:“我是你爸,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你被别人指指点点,还故意揭你的伤疤?在家里我说话是过分,但是在外面我肯定不允许别人这样对你,所以我从来没有主动把那些东西给别人看过,除非是来过家里的熟人。”


    看样子他们已经有猜测了:“谁啊?”


    何霆旭低头叹气,“我和你妈妈现在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何芷急得把连忙放下筷子说:“不是,别卖关子了,谁呀?”


    温露霞看着丈夫那样,干脆自己说:“就是上个月,你树宇哥哥不是回国吗,他其实先去拜访了我们的,我们两家当初多要好,我们都把他当干儿子看,自然是热情招待,他说想进你房间看看和小时候一不一样,我们就带他进去了,所以,我们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


    “啊?”何芷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说起这个,何霆旭一改前面的温情语气,冷哼了一声说:“这就要问你了,你和你们那个辩论队的队长,姓裴那小子,是不是有点关系?”


    何芷当头一棒,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眼睛里充满疑惑,脑子瞬间就空白了,开始支支吾吾。


    何霆旭根本没等她反应,接着说:“你就不用编瞎话骗我了,你老爸我眼睛还没有瞎,我是不懂你那什么抑郁症,什么敏感、痛苦,但是我看得懂年轻人的感情。当年也一样,当初你和陈树宇青梅竹马,我们两家又门当户对,我们是动了心思撮合给你们两个定个娃娃亲的,本来都好好的,谁想你陈伯伯突然升迁升到北京了,对我家一下就淡了,还非要把陈树宇搞到国外去,为的就是斩断你们俩的关系。”


    何芷感觉自己三观都要被更新了,这一段话里面好多自己没吃过的瓜,什么娃娃亲,这是两个封建家庭吗?但她还是忍住吐槽,耐着性子问:“我们……哪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发小而已啊。”


    何霆旭哼了一声,“要我说国庆的时候我骂你还是有一句骂对了,你就是太单纯,看不清社会上的人和事。陈树宇当时已经高中了,高中的男生有些情感冲动却又藏不住,我们都懂。当初你陈伯伯要求他出国,他们是大吵了好几架,但一个18岁的孩子哪里有力量和家长抗衡,最终都是妥协。”


    这方面何芷觉得自己被骂得不冤枉,挠挠头,只能顺着逻辑问:“那这又跟曝光我的病情有什么关系?而且照这么说,他们现在应该还是瞧不起我们呀,爸你这几年也没升多高吧?”


    何霆旭没那么着急了,慢下来喝了杯茶,把自己混了社会这么多年的弯弯绕分析给过于单纯的女儿听:“婚姻对于你们年轻人来说只要爱就够了,其实远不是那么简单,从你小时候我就给你灌输,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更是两方势力、人际关系的交融,在古代就是两大姓氏和家族的融合,其中讲究制衡、约束、互补,不然为什么要派公主和亲来维持和平。”


    何芷受不了了,他又开始自己的说教了,其实尽讲些空话,她直接吐槽:“怎么感觉你又在‘指点江山’了,能不能就事论事讲得具体一点!”


    何霆旭发现这姑娘现在跟自己讲话是一点委婉和耐心都没有了,气愤地叹口气,接着说:“简单来说就是,你陈伯伯这两年升得快,但嫉妒他的人也多,他的升迁也不敢保证清清白白,这种时候不能冒进,一定要稳,选一个高官亲家不一定是好事。第二,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在官场得被迫站队,他上面姓李和姓赵的两个副部长家里都有适龄的闺女或者侄女,这时候一旦谁和陈树宇结婚,两家人就被绑死了,但你陈叔叔是个谨慎的人,不轻易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早点给陈树宇找好对象,免得将来被动。”


    何霆旭又喝了一口茶:“但是他如果谁都不选不就把两边都得罪了吗,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借口,你,就是一个好的借口。”


    何芷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筷子放下,前倾着身子听,讲到这里停下来了,她着急地问:“为什么?”


    何霆旭斜看了她一眼:“说到这儿还不明白?傻姑娘,因为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他完全可以说你们从小就暗生情愫,只是中途陈树宇出国发展,你们被迫压抑各自的感情,现在他回来了,你也长大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说到这儿,何霆旭还有些得意地挑了一下眉,说:“当然了,第三个原因就是我们家清白名声好,而且我女儿优秀,任你忘哪儿看,一个靠高考裸分考上华大中文系,打辩论还打到全国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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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的女孩儿他也找不出第二个,你要是他儿媳妇,他的名声可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何芷原先还沉浸在这一通深刻的剖析里,忽然感觉自己幻听了,自己那个每天对她不满意的父亲居然如此直接、不加掩饰、没有“但是”、也没有贬低的夸赞,何芷莫名感觉脸有点发烫。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陈伯伯想让我和树宇哥哥在一起,却发现我好像和其他男生有关系,就想棒打鸳鸯?爆料我的病症,让那个男生因为害怕舆论而远离我?”


    “这只是第一层,如果没猜错,他们后面还会英雄救美,主动帮你解决舆论;陈树宇再在心理上抚慰你、陪伴你,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小女生都会依赖对方的。”


    搞清楚来龙去脉,何芷忽地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眼神呆呆地看着远方,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带到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过了晌就,何芷回过神来,对面父母俩人却在淡定地夹菜吃饭,她老爸还给妈妈夹了一片她最爱吃的土豆,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何芷急得不行,忍不住问:“说了这么多,所以你们是什么态度呢?你们到北京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吧,跨年夜你们准备怎么面对陈伯伯他们?”


    何霆旭冷笑一声:“我们什么态度重要吗,你不是都和我们断联了吗,生活费也自己赚、谈恋爱也瞒着,你长大了,我们才管不了你。”


    何芷:“。。。”


    她就知道!双方要想和好,只有一边道歉是不行的。


    她嘴硬不说,她爸也懂了,不逼迫,只是淡淡地问:“几点了?”


    何芷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


    “差不多,你让那小子过来吃个饭。”


    何芷脑袋嗡的一下,“啊?”


    “怎么了,不是辩论队队长吗,不敢和我吃个饭?”


    “那如果他已经吃了呢?”


    “那就再吃一顿。”何霆旭的语气不容置疑。


    裴叙之到达餐厅只用了二十分钟,接电话的时候自己刚吃完饭,但在一听见何芷的描述,他的回答当然是:“正准备吃,但还没吃”。


    裴叙之跟着微信消息找到包间,抬手敲门,走了进去。


    何霆旭抬头打量出现在眼前的小伙子,比比赛直播里看起来要正经得多,看身体应该是经常锻炼的;看表情,嗯,不浮躁也不自卑;看穿着,还挺干净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得太帅了,他不希望女儿找个长得帅的。


    “何芷,你带你妈去逛一下学校,我跟你这位……朋友聊一聊。”


    “什么朋友,这是我男朋友。”她发现这些长辈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孩子的对象,总是用一些奇怪的称呼代替。


    何霆旭:……


    何芷走之前还留下一句:“你别对他太凶了,以他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跟我告状的,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裴叙之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说:“没事。”


    何霆旭气得不行,又记得答应了妻子今天无论如何不能生气,只能一边深呼吸一边说:“趁我没发火前赶紧滚。”


    两人刚走,仿佛带走了世间的温情和阳光,包间门一关,裴叙之坐在对面,房间的气氛瞬间坠至冰点,两个男人沉默对峙着。


    何霆旭率先开口:“我收到你父亲的文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