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柳母被这一声惊醒，手里的手机没拿稳，一下就掉进了座椅底下的缝隙里，她不急不慢地弯腰去够。


    柳嘉之松了口气，“你才吓我一跳呢妈，怎么困成这样，要不我先送你回去，螃蟹我自己去拿就行。”


    柳母摸索着把手机捞出来，擦了擦屏幕上的灰，“我刚才看工作消息看得头疼，就闭了闭眼歇会儿，谁知道这一闭，差点就睡过去了。”


    柳嘉之余光瞥着她的黑眼圈，皱起眉追问：“那你们这几天到底在忙什么啊？”


    柳母含糊道：“我们工作的事那都是机密，能随便跟你说嘛，你快好好开车，绿灯了。”


    柳嘉之无奈笑笑，踩下油门，“那你眯会，后座有毯子，预计半小时就到。”


    *


    柳母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嘴上却道：“别担心我，你认真开车。”说完又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一路无话，一直到了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


    就在这时，柳母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压低。


    柳嘉之侧头瞥了一眼，只见柳母脸上的倦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眉头再没松开过。


    柳嘉之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听见柳母一味地应着“好”“我知道了”。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向前。柳嘉之发动车子，心里却有些担忧。


    柳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她，“小之，待会我就不和你回家了，你送我去单位。”


    柳嘉之愣了一下，“不吃了饭再去吗？爸还在家等着呢。”


    “不了，有很急的事。”柳母说着就要去解安全带，“要不这样，你在前头放我下去，我打车过去。”


    柳嘉之指了指眼前阳澄湖专卖店的明亮门头，“我送你，你在车上等我，我取了就出来。”


    说着她一打方向盘，停进了车位，见柳母还想说些什么，她连忙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你就让我送你吧柳同志，你打车还不一定有我快呢，就当我也为人民安全作出贡献了，我三分钟就搞定。”


    柳母看着她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好吧。”


    *


    车子重新驶上路，柳嘉之尽可能把车速提到了这条路的最大限速。没多会儿，就拐进了那条必经的学区路。


    路的一侧是市立小学，另一侧是附中，正巧赶上中午放学，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涌到路上，家长的电动车、接送的私家车挤成一团，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柳嘉之观望着眼前的人潮车流，熟门熟路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子。这是她从小学到中学走了十二年的近路，窄是窄了点，却能完美避开堵点。


    柳母坐在副驾驶上，没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手表，目视前方。


    小巷蜿蜒，柳嘉之正要直行通过第二个岔路口，右方突然冲出来一辆白色两厢车。


    那车速度极快，完全没顾忌巷子里的视线盲区，踩着油门就猛地右转，径直超过了柳嘉之。


    快到柳嘉之根本来不及反应，车身的紧急制动辅助系统瞬间启动，车子这才猛地刹停在原地。


    惯性之下，柳嘉之的身子狠狠往前扑去，额头差点磕到方向盘，后座上的杂物纷纷摔落。


    “真服了！”柳嘉之惊魂未定，拍着方向盘，“这么窄的路开那么快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柳母却突然开口：“是有点奇怪，你追上他。”


    *


    柳嘉之一愣，连忙打火启动车子，一边追上去一边问：“那你不回单位了吗？”


    “你先追上，注意安全，认真看路。”柳母没看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宋，查一个车牌号……”


    柳嘉之听着，瞬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脚下又加了点油门，远远追着那辆白色两厢车的尾灯。


    柳母下意识抓紧了头顶的车内拉手，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小张，我现在在西新巷中段，靠近老矿厂后门，嫌疑车辆正在逃窜，立刻派人过来，快！”


    柳嘉之听着这一连串指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不觉间沁了层薄汗。


    “妈，现在怎么办？”


    “那车是□□，你先别慌，”柳母试图让语气平常一些，“继续跟着他，保持点距离，别让他发现你。小张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柳嘉之刚想应话，却瞥见前面那辆车的尾灯闪了闪，“可是妈……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


    *


    可不是么。


    这条小巷子逼仄得很，两旁都是斑驳的老院墙，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地跑着，简直显眼得要命。


    她话音刚落，前面那辆白色两厢车突然一个急刹，靠边停下来了。


    “妈，怎么办？他停了，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柳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白车，飞快沉声道：“别慌，打方向盘，从旁边超过去，前面第三个岔路有个拐角，拐进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那儿有个停用的卫生所，开进去躲着，等他开走再跟，这次一定要跟远一点，别让他察觉。”


    柳嘉之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超过了白车。


    果然如柳母所说，两人在卫生所院里屏住呼吸，趴在车窗上盯着巷口的方向。没过多久，那辆白色两厢车又开了过去。


    又等了足足三分钟，柳母才低喝一声：“走！”


    柳嘉之立刻打火，缓缓驶出卫生所，重新拐回那条巷子。


    可她刚转上那条道没多久，突然一脚刹车踩到底。那辆本该开走三分钟的白车，竟然正倒着车，缓缓朝着她们的方向退了回来。


    *


    只见那辆白色两厢车停在她们前方两米处，驾驶室门被推开，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嘴里叼着根烟，刚下来碾了碾烟头，随即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横肉地朝着她们的车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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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嘉之看着那男人一步步逼近，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伸手多按了几下车门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我们追踪了二十来年的嫌疑人，别和他硬刚。小宋他们正在天网系统追踪这个位置，咱们找个机会就先开走。”一旁的柳母压低声音说道。


    男人走到车窗前，抬手敲了敲玻璃，脸上横肉抖了抖，“跟着我干什么？闲的没事干是吧？”


    柳嘉之表情如常，缓缓按下车窗键，她只降下一条窄缝，刚够声音传出去。


    “大哥，这巷子就一条道，我回家抄近路的，哪能跟着你啊？”


    嘴上说着，已经悄悄挂了倒车档，一点一点往后挪。


    就在这时，柳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立刻接起。


    趁着那男人愣神的功夫，又往后倒了半米，嘴里急问：“怎么样？他们来了吗？”


    “别说话，”柳母皱着眉回了一句，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这条路是天网盲区，我在实时定位。”


    她的话音刚落，柳嘉之看到后视镜里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怼了上来，正好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她猛踩刹车，车尾一震。


    柳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来周旋，千万别下车，小张他们马上就到。”


    *


    先前还站在车头前愣神的大肚腩男人，忽然扯了扯嘴角，晃悠悠地踱过来，在车窗上又轻轻敲了敲。


    “小姑娘，你回家抄的近路和我回家抄的近路是同一条，这也算是有缘，咱俩回的不会是同一个家吧。”


    柳母微微探过身，对着窗外扬声开口：


    “这位大哥，我闺女刚拿驾照，本来就不太敢开，跟在你后头也就是顺道。你要是嫌我们碍眼，你只管往前开，我们等车少点再走。”


    这时柳嘉之看见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下来两个男人，她攥紧了方向盘，下意识道：“你们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


    大肚腩男人听完，仰头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俯身凑近车窗，“报警？小姑娘，你现在这个情况，抱我比报警来得安全。”


    柳母脸色一沉，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说话干净点！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话刚落，后视镜里那两个从黑车上下来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大肚腩身后，两人手往腰后一摸，赫然掏出了两把枪。枪身被黑胶带缠着，看不清型号。


    柳嘉之瞳孔骤然一缩，这可是法治社会，他们怎么敢？！


    *


    柳母握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那两个男人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车窗两侧，用枪口敲了敲玻璃。


    大肚腩男人嗤笑一声，嚣张道：“下车，别逼我们动手，看到了我的长相还想活着出去？这巷子墙高路窄的，你猜是警察来得快，还是我兄弟的枪快？”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柳母，又落回柳嘉之身上。


    “我看你有点眼熟，你下来我们说道说道，说不定能放你妈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