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嘟嘟安顿好，柳嘉之锁上门，径直去了地下车库。


    车灯亮起的瞬间，她看着车身锃亮的反光，忽然愣了愣。感觉自己像是两年没开过这车了，可车漆上的蜡，仿佛还是前几日刚打的一般。


    柳嘉之无奈地笑了笑。


    做个梦而已，车能脏到哪去呢。


    四个小时的车程，她没开电台，也没放音乐。就这样极其专注地开到了她从小长大的三线小城，开到了那个熟悉的老小区。


    车子刚停稳，柳嘉之就看见柳父双手背在背后在楼下等着。


    “这临近年关的，怎么突然回来了？”柳父慢慢走过来，笑呵呵地打开后备箱，替她搬下行李箱。


    柳嘉之从后座拎出一堆保健品，笑着回道：“这几天刚忙完一个项目，今天不是腊八嘛，回来看看您和我妈。”


    父女俩边说着边上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柳父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回道：“那正好，在家呆到过年，你都三年没在家里过年了。”


    柳嘉之跟在后面，笑道：“现在离过年还早呢爸，我哪有那么多假啊，我呆四天就走，今年尽量回来陪你们一块过。”


    *


    说话间，两人已爬到五楼，楼道里飘着隔壁邻居家炖肉的香气。


    柳父停下脚步，边掏钥匙边说：“工作要紧，只是三年没一起过年，又不是三年没回来，问题不大。”


    说完手腕一扭，门便开了。


    屋子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柳嘉之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叫着：“妈！”


    柳父将行李箱放进她的小房间，听见她小蝌蚪找妈妈般的叫嚷，边往厨房走去边嫌弃道：“别叫了，你妈今晚值班，不回来。快去洗洗手吃饭，你爹我可特地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菜。”


    “奥。”柳嘉之略带失落地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转身往洗手池去。


    柳父听见她那蔫蔫的调子，忍不住笑骂：“你这什么语气，只想见你妈不想见你爸啊？”


    柳嘉之洗完手，用毛巾擦着手蹭到厨房门口，见柳父正端着一盘红彤彤的油焖大虾往外走，连忙上前接过来，脸上堆起笑，语气谄媚得不行。


    “那怎么敢呢我亲爱的父亲，没有您，我哪能一到家，就有这么色香味俱全的油焖大虾吃。”


    说着，夸张地深闻一口，一副陶醉的模样。


    *


    柳父被她这模样逗得绷不住脸，笑着抬手敲了敲她的头：“赶紧端出去坐着，我盛腊八粥来了就开饭。”


    柳嘉之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没一会儿，柳父就端着两碗腊八粥出来，搁在桌上。粥上面浮着几颗莲子和红枣，热气袅袅。


    柳嘉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不觉间又晃了神。


    柳父见她发呆，夹了一只大虾放进她另一只空碗里：“发什么呆？快吃，凉了就腥了。”


    柳嘉之回过神，连忙拿起筷子夹起虾就放进嘴里，含糊地应了声：“好吃。”


    柳父见她这样子，啧了一声，又夹了一只虾，捏住虾头，没几秒一只完美的虾仁就放进了柳嘉之碗中。


    “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还是偷偷找对象了？怎么心不在焉的，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吃过一回虾壳。”


    *


    柳嘉之看着碗里的虾仁，眼泪差点没忍住。


    她连忙别过脸，几秒后又转回来，故作滑头道：“爸，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能如此优秀，现在才发现答案就坐在我面前呢。”


    柳父又剥好一只虾放进她碗里，眉梢挑了挑，满脸疑惑：“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变着法儿夸你自己呢？我怎么听着听着，有点绕不明白了。”


    柳嘉之赶紧抬手擦了擦眼角，认真道：“当然是夸您了。都说原生家庭是一个人成长的底色，我能活得这么通透乐观，还不是多亏了您和妈，让我在爱的环境下成长，才有底气去闯去拼，敢想敢做。”


    柳父被她这一套说得一愣，“得得得，你这申论腔调，该不会是想偷偷报考个人民警察，回头惊艳你爸我？”


    柳嘉之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摆手：“那不会，咱家有我妈一个人民警察就够了，我要也考了警察，以后谁陪您吃饭呢。”


    “你这话说的，你妈不是不陪我吃饭，而是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有比陪我吃饭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柳父认真说完，才慢悠悠喝了一口腊八粥。


    “再说你别嘚瑟，你还不一定能考上呢，你努努力能赶上你老妈八成优秀吧。”


    “什么叫不一定，我一定考不上好不好。”柳嘉之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不过我考不上也没事，以后要是找对象，找个老爸这样的也够了，欣赏老婆、懂老婆。”


    *


    这话一出，柳父猛地被嘴里的粥呛了一下，咳嗽两声。


    “你找对象了谁陪我吃饭？”


    “您刚不还说自己不需要人陪吗？”


    柳父被堵得一噎，随即温和下来：“你要有空，就像今天这样回来陪陪我，没空就和你妈妈一样，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爸不拦你。”


    柳嘉之看着他头顶若隐若现的白发，轻轻叹了口气：“老爸你人真好，只可惜妈妈……”


    “打住打住！”柳父连忙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阵仗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妈殉职了。”


    “哎呀老爸你瞎说什么呢！”柳嘉之连忙拍他，“快呸呸呸！”


    柳父被她闹得没办法，连忙配合着朝地上呸了三声，“呸呸呸！那不是你说的嘛！呸呸呸，你妈今天只是去值班去了，你瞎可惜什么！呸呸呸！”


    柳嘉之憋着笑，弯着眉眼道：“可惜老妈吃不到油焖大虾喽。”


    柳父睨了她一眼，大手一挥，豪气道：“明天我再给她做呗，多大点事儿。”


    *


    闹完柳嘉之扒拉着碗里的粥，忽然放下勺子，“老爸，如果我有一天可能会很长很长很长时间不回来，你和老妈会不会怪我？”


    柳父剥虾的手顿了顿，抬眼瞅她，“你跟我开玩笑呢？”


    “我跟你探讨呢。”柳嘉之嘿嘿笑道。


    柳父这才放下虾，擦了擦手，身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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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背上靠了靠。


    “父母子女一场，说到底不过是我和你妈站在一旁，看着你走自己该走的路。这条路上，我们能陪着你走一段，热热闹闹的，就够了。你有自己要奔的前程，我们也有自己的归途，总归是各有各的路。真要走得远了，只要记得隔三差五给家里报个平安，那就随你自由翱翔去。”


    他顿了顿，板起脸加了句，“当然了，前提是不能违法乱纪，不能做亏心事，咱做人得堂堂正正的。”


    柳嘉之听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低头扒着粥，没敢吭声。


    柳父瞅着她那模样，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调侃道：“再加一条前提，你房子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给我们留个备份，别傻乎乎的，让人给拐到缅北去卖了，到时候我和你妈上哪儿找你去。”


    柳嘉之一下子就笑出了声，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抹了把脸。


    “爸你偏心！刚刚还不让我说我妈呢，现在倒这么说我！你快呸呸呸！”


    “又呸啊……”


    “那不然呢！”


    *


    一番闹腾后屋里恢复了宁静，柳嘉之躺在许久没睡过的小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动漫海报，是她读书时贴上去的。


    这时手机忽然亮起，柳嘉之拿起一看，又是宣众。


    【什么大病啊？四天没回我消息，需要带上水果篮去探视吗[问号]】


    柳嘉之失笑，终于打开聊天窗口回了一句：【甲流】。


    刚发出去，对面就秒回：【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柳嘉之笑着起身，摸黑翻出包里的药瓶，差点给忘了这茬。吃完倦意再次涌上来，她倒回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柳母下班回家还给她带来了她读书时候很喜欢吃的早餐。


    柳嘉之坐在餐桌前，咬着油条，望着眼前拌嘴的父母，有种莫名踏实的感觉。


    而那个遥远的庆历四年，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冗长的梦，醒了，就散了。


    *


    又这样心无旁骛地摆烂了两日，这日午后，柳嘉之又启动了车子，柳母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三日前订的螃蟹，她回来路上就叫店家调到这边的连锁店了，正好今天去取。


    开到小区门口，她看见柳父正朝她们挥着手，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柳嘉之摇下车窗，探头问道：“爸，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柳父摆摆手：“拿个螃蟹要多久？我在家做饭等你们。”


    柳嘉之笑着喊：“咱今天下馆子呗，省得你麻烦。”


    “麻烦什么，我一早就买了好些菜。”柳父瞪她一眼，又补充道，“待会回来给我带瓶好点的花雕酒，我好下螃蟹。”


    “那行吧。”柳嘉之应了声，车子缓缓驶离。


    开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柳嘉之随口问道：“妈，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连续加了那么多天班，今天才有时间休息。”


    谁知副驾驶座上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柳嘉之心里一紧，忙下意识地大喊出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