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各有各的私心
作品:《宋时家宴》 柳嘉之连忙俯身告罪,“臣妇失言。今年邠州遭灾,官家开仓放粮、豁免租税,百姓感念恩德的话,臣妇在外亲耳听得许多,绝非妄言。”
赵祯听到她这番恳切又有具体实例的话,方才微微收了先前的审视,语气缓和下来:“邠州一地,说到底,都是你叔父的功劳。”
柳嘉之闻言,连忙顺着话锋躬身道:“只可惜邠州苦寒,风沙又烈,实在不宜久居。如今邠州民心安稳,边境也无甚动荡。官家若念他劳苦功高,年事又长,不如将他调往一处水土温润之地,既能让他休养身心,也能让他继续为百姓多做些实事。”
赵祯闻言,挑了挑眉,促狭道:“你现在可是在以权谋私,为你叔父求个清闲去处?”
柳嘉之心里一紧,却依旧垂着眸,恳切道:“臣妇不敢,只是出于自己同为范家一份子的私心罢了。不久前的家书里,臣妇得知叔父的身体已是越来越差,风寒旧疾一到冬日便发作得厉害,这才斗胆说这些。”
赵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半晌才缓缓开口:“柳嘉之,你的私心可真多。不知……于朕,你有没有过半点私心?”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
柳嘉之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眸望了他一眼。御座上的帝王正值壮年,鬓角却已染了几分霜色。
他是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可方才与她周旋的片刻,竟像个寻常人,在讨要一份微不足道的偏疼。
若说私心,那确实是有的。他是史书上落笔称颂的千古仁君,是多次解她之困,甚至许她嫁给心爱之人的天子。
可这份私心,是臣对君的敬,是民对主的叹,偏偏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赵祯却没再逼她,只沉吟片刻,忽然低低地失笑出声:“水土温润的州府……朕倒想起一处。”
“邓州毗邻汉水,水土温润,冬日也无邠州那般凛冽风沙。希文去那里,正能调养身子,少受些风寒之苦。”
柳嘉之心中微动,面上却只作恍然之态,连忙俯身行礼:“官家英明。邓州确是好去处,臣妇代叔父谢过官家体恤。”
“起来吧。邓州的调令,朕回头便让中书门下拟好。”
柳嘉之直起身,借着偏爱,壮着胆子再次进言:“官家体恤,臣妇铭感五内。只是臣妇此番斗胆,还有一事相求,望官家成全。”
赵祯挑眉,似是料到她还有话要说,玩味道:“哦?你倒是得寸进尺,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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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妇所求之事,与今年春闱的武状元蒲信有关。他助我们查探峘王一党踪迹,后又在昭弥部归顺一事中立下汗马功劳。他与一西苗女子情投意合,只是碍于出身悬殊,心中尚有顾虑。臣妇曾对他许下诺言,但凡用得着臣妇之处……”
话未说完,便被赵祯抬手打断。
“你说的这事,朕倒是比你先一步办妥了。”
柳嘉之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
“前几日他入宫复命,朕瞧他眉宇间藏着心事,细问之下才知缘由。心悦西苗女子,不惧旁人非议,朕欣赏他。”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蒲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武状元郎,竟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朕念他忠勇勤勉,又为朝廷立过功劳,当日便已拟了旨意。将那女子录入良籍,还赐了她汉姓【任】,往后她便是朝廷在册的良民女子,与蒲信门户相当,再无身份之别”
柳嘉之怔怔望着赵祯,不想这个请求他竟抢在了她的前头。
“怎么?这就愣住了?难不成只许你有私心,不许朕成人之美?”
*
柳嘉之定了定神,想起自己还剩一桩未了的心事,咬了咬牙,又往前躬身半步:
“官家,臣妇此番入宫,再见公主,心中颇有感慨。官家平日事务繁忙,今日能得空见我,臣妇原以为……多亏了苗昭仪……”
话音未落,便被赵祯淡声打断:“哦?苗昭仪?她倒是的确跟朕提过你,只是朕此番见你,并非她的功劳。”
柳嘉之闻言一怔,既不是苗昭仪,那又是谁?
赵祯却不解释,只抬眼朝着殿内西南角方向,慢悠悠道:“出来吧。”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白衫玉带,身姿挺拔。
柳嘉之待那人走近,惊得倏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说完唇角已不受控地微微上扬,连日来的紧绷的心弦,竟在看见他的这一刻悄悄松了几分。
不等晏井承开口,赵祯已经坐回御座,替他陈情道:“他见你几日未曾回家,怕你在宫中多有掣肘,已自请去延州戍边,换你一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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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闻言,脸色霎时一白,哪里还顾得上君臣礼仪,猛地往前几步。
“延州戍边?官家不可!”
赵祯抬眸,冷眼道:“怎么不可?你倒要凌驾在朕的旨意之上了?方才你不是还说,家国若是需要,必定披甲执锐、在所不惜?”
柳嘉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屈膝跪下。
“臣妇请求官家准许我随军!”
“那可是延州边境,毗邻西夏,寨堡苦寒、烽烟不绝,生死只在一瞬,不是你在昭弥部的那些小打小闹!”
柳嘉之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意在眶中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我不怕!晏井承既能为了我自请去那苦寒之地,我自是要为了他同去的。谢官家体恤叔父,成全蒲信与阿姝,此恩我柳嘉之没齿难忘,唯有以命效忠,方能报答万一。”说罢,她重重磕下头去,久久不再起身。
“小之……”晏井承看得心疼不已,手已不受控地伸向了半空。
赵祯看着地上倔强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旁面色焦灼的晏井承,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快把你夫人扶起来吧。”
柳嘉之执拗挣开晏井承伸过来的手,“请求官家答应我。”
赵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朕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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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起来。”柳嘉之身体紧贴地面,止不住地颤抖。
“朕不答应他自请去延州戍边!”
柳嘉之猛地抬头,满眼的不敢相信。
“可以起来了吧?”赵祯不再瞧她,只对着晏井承道,“快扶她起来。”
柳嘉之终于撑着晏井承起了身,抬眼探究地看向他。晏井承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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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她的意思,抬手拭去她颊边泪痕,而后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赵祯看了看红着眼眶的二人,方才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身为帝王的无奈与怅然。
“他为了你,什么条件都肯答应朕。可朕又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你二人早已结为夫妻,相知相守,历经了这么多风雨,朕是真心祝愿你们的。”
他顿了顿,不觉柔和起来:“朕这几日多留了你,无非是为了时念。她许久不见你,便想你多陪她几日。这是朕,作为一个父亲的私心。”
柳嘉之心中百感交集,尚未缓过来,下意识声音哽咽道:“多谢官家……”
赵祯无奈地笑着摆手,摆了摆龙袖,释然道:“既然一切都议完了,你们走吧。回益州去,煮茶听风,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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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此刻头脑还是蒙的,只机械地随着晏井承躬身行礼,转身便要退下。
可刚迈出几步,苗昭容那双泛红的眼、素帛上的李家六郎、江安七那句“唯有你还能替公主争上一争”,倏然在脑海里炸开。
她浑身一震,顿住了脚步。
晏井承察觉她的停滞,也跟着停下,侧过头深深望着她。
身后,赵祯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怎么?此刻又不急着离宫了?”
柳嘉之攥紧了拳,晏井承仿佛看穿了她眼底的挣扎,没有多言,只温柔牵过她的手,转身重回御案之前。
赵祯的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眉头轻蹙,沉声道:“这是何意?”
柳嘉之没有甩开晏井承的手,抬眸真诚望向赵祯。
*
“官家,我还有最后一个私心。”她生怕赵祯打断,一口气将话说完,“我听闻官家有心为长公主择选驸马,官家抬举李氏族亲,是为尽孝,为安抚外戚,为堵悠悠众口。可公主是官家的掌上明珠,自幼体弱,又时常梦魇缠身。苗昭容哭谏数次,官家只当是慈母多忧,可我亲眼见过李六郎的画像,也听宫人说过他的行径。”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这般人物,实在配不上公主……”她说着,又要俯身跪下,却被晏井承暗中扶住。
赵祯拍案而起,居高临下地盯着柳嘉之,“你只看到苗昭容哭谏,只看到朕抬举李氏族亲,可你看到朕的难处了吗?!”
“朕登基二十余载,临朝理政,夙兴夜寐,何曾有过半分懈怠?可天不佑朕,膝下子嗣凋零,至今连个可托付江山的皇子都没有!”他语气里尽是无奈与悲凉,“宗室虎视眈眈,朝臣议论纷纷,这大宋的江山,朕百年之后,该托付给谁?!”
“李氏是朕的母族,是念念身上流着的一半血脉!朕抬举他们,是为了让念念有个依靠!朕百年之后,宗室若是生了异心,朝臣若是变了脸色,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公主,拿什么立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且朕愧对宸妃生母,生前未能尽孝,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你以为朕愿意吗?”赵祯闭上眼,语气只剩疲惫,“朕是天子,是父亲,更是儿子。”
柳嘉之还想开口,可话未出口,赵祯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重重摔在她脚边,厉声呵斥:“住口!朕意已决,岂容你一介妇人妄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