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帝王剖白

作品:《宋时家宴

    柳嘉之浅浅一笑,分析道:


    “很简单,富大人当时在漠北,亲眼瞧见过苏晴枝对晏井承醉心不已的样子,加之官家本就有意让苏晴枝离峘王远些,富大人便顺着官家的意思,顺水推舟将晏井承去往益州的行踪透给了她。”


    赵祯颔首,赞许道:“猜对八分。但让她去益州,不止是为了叫她远离子峘。”


    柳嘉之打断道:“还为了引出她在西部的那些勾当。她在汴京时处处收敛,尚能做到滴水不漏,可到了益州没了束缚,行事定会肆无忌惮,官家正好借此抓她的把柄。”


    赵祯挑眉看她:“还学会插话了,勇气可嘉。”


    柳嘉之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方才的莽撞,正欲又起身赔礼。


    “不必如此紧张,”赵祯连连摆手,“不愧是入了范家的门,看来你的智计不止七分。接着说。”


    柳嘉之得了这话,胆子便大了些,继续说道:


    “依我看,这个阶段官家还是想护着峘王的吧?谁曾想后头苏晴枝偏偏遇上了我,被迫离开益州,转头竟又和峘王搅在了一起。”


    赵祯嘴角勾起淡笑:“她就算一直待在益州,也没和峘王断了联系,这事,跟遇上你有什么相干?”


    柳嘉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么说来,从一开始就是死局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起那个念头。”


    *


    这话里的寒意让柳嘉之浑身一震,瞬间敛了神色。


    她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写下的那些纸页,定了定神,抬眸问道:“那官家当时将我召入宫中,是否也是因我在益州动静太大,又借着晏井承的关系搅扰诸多,官家怕晏井承受我影响。顺便再谈谈我的虚实,看我日后能否堪为官家之用。”


    赵祯闻言,并未直接作答,只朝她招了招手:“你上前来。”


    柳嘉之一头雾水,缓步走到御座前。还未等她站稳,赵祯已起身前倾,往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嘣。


    赵祯看着她吃痛的模样,失笑出声:“谁允许你把朕想得那么坏的?”


    柳嘉之捂着脑门,皱着眉望向他。


    赵祯望着她这副呆愣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这才缓缓开口:“朕只是听闻你在益州的那些光荣事迹,心里着实好奇,这才将你召入宫中,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妙人。”


    柳嘉之反应过来,放下手笑道:“官家抬举我了。”


    赵祯坐回御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未减:“你在益州的事,朕听得不少。舌战群儒澄清冤案,让晏井承对你敞开心扉,可不是寻常女子。”他话锋微顿,目光落在柳嘉之脸上。


    “所以官家不还是探听我的虚实吗?”柳嘉之表情突然严肃,“沅儿,也就是范大人的小女儿被拐,也是官家安排的吧。”


    *


    赵祯闻言,笑容也骤然消失,有些探究地望向柳嘉之。


    柳嘉之继续道:“官家,您刚才说今日无论我说什么都恕我罪,可还作数?”


    “作数。”


    柳嘉之得到肯定后,郑重向赵祯行了一礼。


    “从提前安排了方士,将他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安排我假死;到范大人被贬斥邠州,到有人刻意拐走沅儿,引着我们顺藤摸瓜查到峘王与苏晴枝在邠州的闲居楼。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御座上的帝王,一字一句道:“外头瞧着,官家像是处处被事态推着走,迫不得已才接连出手。可实则,每一步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爆发,全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赵祯不言,只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怔怔与她对视着。


    福宁殿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不知多久,赵祯终于停下摩挲茶盏的动作,“你如今重提这些,是要问朕的罪?”


    柳嘉之行了赵祯一向反感的跪拜大礼,“臣妇不敢。”


    “官家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如今西夏细作蛰伏,峘王一党覆灭,边境暂安,万民受益,这桩桩件件,皆是官家的远见卓识,足以惠及千秋。”


    柳嘉之话音落,又微微俯身一拜,“如今官家大愿已成,这郡主身份,本就不是臣妇该得之物,还请官家收回旨意。”


    赵祯没料到她竟会提出这般请求,搁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却依旧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


    “何谓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这头衔,朕既给了你,便就是你的。”


    柳嘉之闻言,浅浅一笑:“官家初赐臣妇县君诰命时,想必是真心想给初入范家、无依无靠的我一个立身之本,臣妇感念于心。”


    “可后来峘王一案发酵,官家非但未曾降罪峘王,反倒将臣妇连升两级晋为郡主,臣妇如今才想明白,这是做给西夏和峘王看的。晋封臣妇为郡主,是为诱使峘王与苏晴枝铤而走险,果然他们不负您所望,迫不及待地露出了马脚,这也正是将他们一党捶打至万劫不复的致命一击。”


    她微微喘了口气,目光定定望着赵祯,“所以官家,诱饵使命已毕,现在您可以收回了。”


    柳嘉之大胆提出这个要求,看似像在赌气,实则她连日里想了许多次,她不知道她这个【范家侄女】在真正的历史中是否真的达到了郡主之位,如果没有,她便是改变了历史,所以不如趁这个契机,让一切归于原轨。


    *


    赵祯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你在怪朕,不是真心待你?”


    柳嘉之被他这句莫名带了点暧昧的话问得一怔,连忙垂下眼帘答道:“官家一心为国,所思所想皆是大宋万里河山、黎民百姓,臣妇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你和晏井承的亲事,也是朕亲赐下的,是不是也需要朕一道圣旨收回?”


    这话一出,柳嘉之登时被噎住。


    “你的猜测,大体都对。只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改改。”赵祯再一次微微抬手,“你先起来坐下,再行这些大礼,朕倒是不介意收回方才免你无罪的话。”


    赵祯见她若有心事坐下后,便不再逗弄,自顾自开口,语气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些坦诚。


    “绑走范家小女儿,让你们顺藤摸瓜,不假;升你身份,让你当诱饵,也不假。但是朕,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事都谋划好了。”


    他说着,起身缓缓走过来,一步步踱到柳嘉之面前。


    “起码刚开始接你来宫中,朕真的只是好奇。这个活在骆章密信里的鲜活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柳嘉之眼见他走近,连忙起身:“官家……”


    赵祯却伸手一把将她摁回椅上,目光锁住她有些慌张的眼睛,声音低沉:“后来朕见到了,也开始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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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你。可越了解,朕,就越想得到你。”


    “你可有意识到?”


    *


    柳嘉之扭过头,避开他的直视。


    她怎会没有意识到?从那炉莫名的求子香开始,从他屡屡破格的召见开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与试探,她早有察觉。


    可今日被他这般直白地说破,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怔怔摇了摇头。


    赵祯见状,没有强求她的回应,而是松开放在她肩膀的手,转过身去,望着窗外有些无奈。


    “你没有意识到,可前朝后宫都意识到了。于是他们逼朕,张美人胆大包天,竟想着下毒害你。朕不得已,方才和希文想到假死这一招,好保你性命无虞。”


    他忽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后希文主动请离汴京,去往邠州,也是为了和朕联手,解决峘王一党这个心腹大患。所以,与其说朕步步为营,不如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说到底,起初不过是一时好奇,后来是被时局推着走,最后才不得不借了你的力。”他又情不自禁走近几步,“若你没有那场大病,没有假死脱身,说不定你早已经……”


    “官家,”柳嘉之猛地打断他,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您之后,如何处置了张美人?”


    赵祯闻言,脚步顿住,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哪里又懂得这么多权衡算计。”


    柳嘉之闻言,浅浅一笑。她缓缓站起身,对着赵祯郑重行了一礼:


    “所以官家,您有自己的私心,我亦有自己的私心。晏井承,就是我的私心。峘王已去,昭弥部也归了朝廷,臣妇的职责,已然完成。今后,臣妇只想与晏井承回到益州,守着州江楼,煮茶听风,安稳度日。这郡主头衔,于我而言,终究是枷锁,还望官家成全。”


    *


    赵祯被她的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所感兴趣的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有主见,有风骨,偏生这份执拗,又让他恨不起来。


    半晌,他才忍不住诘问道:“枷锁?为朝廷做事,你们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


    柳嘉之哪能让他扣下这么一口大锅,连忙抬眸,铿锵道:


    “官家此言差矣,家国若是需要,臣妇与晏井承,乃至范家上下,必定披甲执锐、在所不惜。只是如今烽烟暂歇,边境安宁,臣妇所求的,不过是一隅安身之地,守着明月清风,也算不辜负这太平光景。”


    赵祯见她立场坚定,终是无奈笑了笑,笑声里竟有些落寞。


    “罢了,朕眼下的难题,你们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


    柳嘉之难得看到这个一向温和的帝王,露出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她大致能猜到他口中的难题,朝堂暗流涌动,后宫子嗣艰难,这桩桩件件,皆是压在这位仁君心头的巨石。


    她明知历史进程不可逆转,赵宗实终将入主东宫,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宽慰:


    “官家何须如此怅惘?天下熙熙,皆为社稷;民心所向,便是天意。您仁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这已是千古帝王难求的功绩。至于那些难两全的事,不妨交给时间。”


    话音未落,赵祯转过身来,方才的落寞一扫而空,目光陡然锐利审视道:“仁政爱民,帝王功绩?你这话说得,倒像是在给朕写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