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暗阁成因

作品:《宋时家宴

    景佑二年,还是那个漠北。


    苏晴枝眼睁睁看着喻赤将昏迷的晏井承扶上马背,缰绳一扯,只余下漫天飞沙,迷了她的眼。她攥着水囊,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迟迟未曾挪动脚步。


    “小姑娘,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一道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苏晴枝心头一凛,猛地转过身。


    身后立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面容清隽,一身儒雅气度,正是前几日她在市集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大宋使者。


    见她只怔怔地望着自己,一语不发,男子又缓步上前两步。


    “你那日在集市见到画像后犹豫了好几天,今日又特意将我约在这胡杨林深处,你当真有我朝小王爷的消息?”


    苏晴枝咽了口唾沫,颤抖道:“你……你当真是大宋派来寻小王爷的使臣?”


    富弼闻言,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递给她,令牌上刻有【奉敕出使】字样。


    “你既约我来此,想必心中已有定论。”他声音沉缓,“你放心,你若能拿出真凭实据,助我寻回小王爷,官家面前,必为你记上一功。”


    *


    苏晴枝接过金牌,沉默摩挲片刻,终是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荷花香囊,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这是他自小带在身上的物件,这绣工与料子,大人应当比我更懂。”


    富弼接过香囊,良久,他抬眸看向苏晴枝,郑重道:


    “将你二人栖身之处告知于我,这香囊先留于我处。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切记,万事当心,莫要暴露了行踪。”


    苏晴枝听到香囊要留给他本有些犹豫,短暂思量后,终是心一横,反正已是孤注一掷,便重重一点头。末了,又道出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你且去吧,我目送你一程。”富弼收好转身,却瞥见苏晴枝依旧望着方才晏井承离去的方向,脚步迟迟未动。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黄沙漫漫。


    富弼眉峰微挑,缓缓开口:“小姑娘可是在看方才那被你救下的白衣少年?”


    苏晴枝猛地抬头,连忙惊喜追问:“大人可识得他?我瞧他的装束,倒像是你们中原人。”


    听到中原人三字,富弼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倒是瞧着有几分眼熟。”


    苏晴枝眼中的光亮更甚,屏息凝神地等着他的下文。


    却见富弼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平静,“只是他已被友人接走,你多想也无益。当务之急,还是管好自身之事,尤其切记不要暴露你来寻过我。”


    *


    福宁殿,赵祯说完后,不慌不忙饮了一口茶。


    “原来如此,当年竟是富大人亲赴漠北,寻回了峘王。”柳嘉之抬眸看向赵祯,眉峰微蹙,“可这桩旧事,与晏井承又有何干系呢?”


    赵祯闻言,搁下手中茶盏:“你可知富卿与同叔,是何关系?”


    “同叔?”柳嘉之听到晏殊的字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更别说知道富弼和晏殊有什么关系了,只得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赵祯难得看到她这般憨态可亲的模样,不禁失笑,语气愈发温和:“晏殊早将长女嫁与富弼,他二人不仅是翁婿,亦是伯乐与门生的情分。”


    柳嘉之恍然大悟道:“所以富大人会觉得晏井承眼熟,是因他眉眼间带着晏家人的影子?”


    她话音一顿,眉头蹙得更紧,“可当年除了晏相,应当再无人知晓晏井承的存在了。晏相不是早将他托付给言袂先生,还嘱咐此生不得回京的吗?”


    “不错,仅凭漠北那匆匆一瞥,富弼自然认不出全貌。”赵祯表情又恢复了严肃,“当年朕虽寻回了子峘,可他在异域流落五年,性子养得野了,于朝堂规制、中原典籍一概不通,还有个苏晴枝在旁误导,即便六年过去,也难堪大用。”


    “而宗实虽是宗室,终究是旁支,朝野上下颇有微词。彼时西北边境未宁,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晏同叔身为参知政事,坐镇中枢,朕倚重他,却也知他心中藏着憾事。”


    “他的三弟晏颖早年病殁,四弟晏宁又因执意从军与宗族断了干系,战死三都谷。那年,他的长兄晏融也寿终正寝……”


    *


    庆历元年。


    这日的早朝格外纷乱,一边是好水川之战的败报传来,一边是晏殊长兄晏融离世的噩耗,满殿人心浮动。


    早朝的喧嚣散去,垂拱殿只留下了赵祯与几位心腹重臣。除了富弼、晏殊、范仲淹,还有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皆是朝中砥柱。


    赵祯坐在御座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阵寂静后,韩琦率先沉声道:“官家,好水川一战,我军轻敌冒进,才遭此大败。西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当速速整饬军备,再谋御敌之策。”


    范仲淹亦颔首:“韩大人所言极是。西夏兵锋正盛,我军宜守不宜攻,当加固边城,安抚沿边百姓,再徐图收复失地。眼下朝中正少了些能游走各方、探听虚实的得力人手。”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晏殊沉默不语,眉头越蹙越紧。


    赵祯看在眼里,轻叹一声:“同叔,你兄长晏融之事,你且节哀,莫要伤了身子。”


    晏殊躬身行礼:“谢官家隆恩。方才朝堂之上,官家已颁下追封之旨,足以告慰兄长在天之灵了。”


    “朕知你的遗憾,三弟晏颖早夭,四弟晏宁执意从军,与宗族断绝干系,最后战死三都谷,连尸骨都未能归乡……”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


    *


    欧阳修喟然长叹:“晏宁将军当年忠勇可嘉,若尚在人世,定是朝廷栋梁,正可解西北燃眉之急,只可惜壮志未酬,马革裹尸,实在令人扼腕。”


    他话音刚落,韩琦便眉头紧锁,沉声接话:


    “永叔此言甚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正是急需良将之时。臣倒听闻,当年与晏宁将军并肩作战的,还有一位言袂先生,此人既亲历过三都谷战事,又熟稔西北边情,不知可否遣使请他出山,为国效力?”


    富弼随即开口:“稚圭有所不知,这言袂先生怕是请不动的。”


    他抬眼看向众人,缓声道,“数年前,臣曾因边境事务,托人捎信寻访过他。此人如今已是布衣之身,久居漠北,只回了八字【心向长风,不问兵戈。】”


    范仲淹怅然道:“当年三都谷大捷,全靠曹玮将军运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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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幄,只可惜如今曹将军远镇天雄军,西北再无这般深谙边事的老将坐镇了。”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晏殊垂着眼,听着众人议论,像是在与自己做着一场艰难的拉扯。良久,他才缓缓抬眸。


    *


    “诸位所言……皆有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座上神色疲惫的赵祯。


    “其实……臣这里,倒还有一个人选。”


    他闭了闭眼,终是咬着牙,吐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臣的四弟晏宁战死之后,曾有故人捎来消息,说他在边关留下了一个遗孤。”


    “遗孤?”


    众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晏殊,眼中满是诧异。


    晏殊点了点头,“那孩子名唤晏井承,是四弟与一位边关女子所生。”


    御座上的赵祯眸光微动,却未言语。


    而一旁的富弼起初并未在意,待晏殊提及边关,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六年前漠北胡杨林的一幕骤然涌上心头。


    那个被扶上马背的白衣少年,一身气度,绝非寻常牧民子弟。


    彼时他只觉眼熟,却因一心寻回峘王,未曾深思。如今想来,那少年的年纪、出身,竟与晏殊口中的晏井承隐隐相合。


    富弼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晏殊,脱口道:“晏丈,您说的这个晏井承……可是在漠北长大?”


    晏殊闻言一怔,随即点头:“正是,那故人带着他,久居漠北。为何有此一问?”


    *


    回忆到此,柳嘉之轻放茶盏,“原来如此,所以官家这才将晏井承召来了汴京?”


    她顿了顿,眉头轻蹙,又问,“可为何不告诉他身世?连叔父……连范大人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你如今倒真融入了范家。”赵祯轻笑道。


    “不是朕不愿说,是同叔再三恳请。”他靠在御座上,“同叔怕他知晓身世后,念及父仇,执意要上战场,重蹈晏宁将军的覆辙。他求朕,瞒下此事;朕也答应他,绝不让晏井承踏入朝堂半步。”


    柳嘉之听罢,心中暗忖:真别说,他刚知道自己身世没多久,的确就上了昭弥部的战场,属实是血脉的力量了。


    “所以建立了暗阁?”


    “不错。”


    “好水川一战折损太多,西北边境看似平静,实则西夏细作早已渗透各州各寨。他们甚至勾连西南部族,借茶马商道转运粮草军械,这些暗流,远非边关守军能轻易察觉。”


    “晏井承长在漠北,又无官身牵绊,正好借着江湖游士的身份行事。”


    “暗阁不入朝堂,不隶兵部,只听朕一人号令,专司探查西北的细作踪迹,摸清西夏的粮草动向,以及西南商道上的隐秘往来,如此多处兼顾,方能断了西夏的臂膀。如此,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也遂了同叔护他安稳的心愿。”


    柳嘉之眉心一展:“如此说来,当年暗中指示苏晴枝去益州的人,竟是富大人?”


    赵祯刚呷了一口茶,闻言挑眉看她,促狭道:


    “朕已将这前因后果尽数说与你听,便是要听听你的揣测。来,说与朕听,瞧瞧你可及得上你叔父范希文的七分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