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第 143 章

作品:《被迫阴暗的向导她翻车了

    深林里,血腥味蔓延。


    人群聚集处,厮杀完的男人坐在泥泞里,夸张地学着惊恐的表情,而后哈哈大笑,“你是没看见那些人的表情……估计都吓得要哭爹喊娘了!”


    说着,他不甘地咂咂嘴:“就是可惜了,那个叫陈宿的发觉得早……”


    “不过,咱能偷袭成功,还是全靠我们的大功臣祝野!”男人扬扬下巴。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树下满身伤痕的哨兵身上。


    祝野的手被匕首扎穿,钉在地上,上半身衣服被一人一刀割成破布,而那张破了相的、血痕淋淋的脸上透出沉沉的死气,眼神漠然。


    一个男人蹲在他面前,猛地拔出他手心的匕首。哨兵的手微微抖了下,神情却不变,能忍得令人生厌。男人一米六七的低个子,黄褐色的皮肤,有些瘦,生得平平无奇,五官挑不出特点,唯有那双眼里溢出残忍的兴奋。


    他咧开嘴笑了下,“祝野,这段时间听了这么多信息,我特别惊讶了……我猜到那个鬼影也会参赛,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小姑娘。”


    “陈宿、蔺霍,还有你。能拿捏这么多哨兵,白塔的、混乱辖区的,让你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他笑得微妙而暧昧,“她维持得很艰难吧。”


    骤然,一道刀刃的寒光朝他袭来,男人急忙退后,但还是躲闪不及,被划破了脸。


    再转头,哨兵握着从他手中夺取的匕首,眼神冷戾。男人脸色霎时间变得阴鸷,一脚踩住哨兵腰间伤处,重重碾下去,同时,他伸手掐住哨兵脸上的伤疤,指甲深深按进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嘲讽,“祝野,我不妨告诉你。我吴寿的窃听能力在混乱辖区算不得什么,平时根本排不上用场……但谁说不巧,偏偏让我这不起眼的能力遇到你们。”


    他讥笑:“大忙人、谁都看不起的角色,你应该也没想到,你也能落到我这种人手里吧?!”


    “滴滴——”


    通讯器微弱的震动声从口袋里传来。


    吴寿不禁又笑了,他当着哨兵的面,慢悠悠拿出来。在尾部轻轻一按,通讯器里便传来向导的声音。


    女孩儿声音发紧,语气急迫,带着突遇意外的不安与谨慎:“我这边队伍受了重创,情况很糟糕……我没事,但诸发说他之前遇见过一只变异巨蛇,队伍正往哪儿去,他们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可能是要补救积分。祝野,我们正往西北方向变异种的洞窟走,你现在……”


    听到变异种地消息,男人笑着的表情僵了下。与此同时,祝野嘶哑开口:“别……”


    吴寿神色阴沉,果断按断通讯。身后旁观看戏的哨兵察觉到了异常,警惕质问:“什么情况?那女的说什么?他们那边还有巨型变异种?”


    其中一人猜到些情况,脸色微变:“操,该不会是他们有其他高级变异种的线索吧!能翻盘的线索?吴寿,你之前窃听的消息里有这些没!”


    他们现在的积分确实领先了白塔那些人,可要让那些人找到补救机会,趁机将他们挤下排名,那他们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吴寿毫不在意,嗤笑:“怕什么。就算他们知道又怎么样?一个个拖着伤。既然地方我们也知道了,等他们杀到中途,精疲力尽,我们还像这次,坐收渔翁之利不就行了。”


    介于这次的成功大部分归功于吴寿的能力,其他哨兵想了想,勉强同意了。虽然大部分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领袖”也没什么信赖,但由于他确实用能力帮他们抓出了“间谍”,且目前还有用,他们也睁只眼闭只眼,暂时满足他的“领袖欲”。


    其中一人瞥向树下的祝野。


    “话说,咱……要把他带上吗?”


    ……


    通讯中断,哨兵嘶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气氛陷入寂静。


    众目睽睽下,向导默了许久,不知是恐惧同伴的遭遇,还是恐惧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她抬起头,强颜欢笑:“好了,消息已经……”


    话还没说完,她便说不下去,将哽住的话咽下。她的身形相比其他哨兵显得太瘦弱,肩膀微微耸动时,也显出几分令人心颤的可怜可悲。


    一路上,队内的气氛隐隐紧绷。


    陈尔若跟在队尾,无视其他人投过来的眼神。


    她垂着头,一副被迫暴露、失魂落魄的模样。许多哨兵对她暴露身份的事仍持以无法想象、难以置信的态度,在他们眼里,她仿佛是什么突破界限的怪物,取代了他们想象中的人。这种态度不只是惊疑、警惕,还有隐隐的恐惧与愤怒。


    她可以理解。


    毕竟队伍里经常被轻视或漠视的角色一朝暴露后,居然在某个瞬间能掌控所有人的性命,这种随之而来的后怕,会化作忌惮与怒火的源头。


    当众人远离她时,只有安克依旧跟在她身边。他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不声不响,以近乎袒护的姿态挡在她身前,他望向她的眼神甚至是不忍的,看起来,他怜悯她的处境,同情她的遭遇。


    哪怕她的同伴杀了队伍里的哨兵。


    最终,是平晶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叫他上前:“安……克,你过来。”


    不等哨兵拒绝,诸发停住脚步,扭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话却对着安克讲:“你去前面,由我看着她。”


    身旁换了人,隔绝视线的效果反而更好。


    诸发的气质一直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模样有股冷漠的野性,行为举止也是不遮掩的粗暴,与他走在一起,像与兽类同行,需要提防某一刻猝不及防的暴动与猎杀。


    诸发靠近的那刻,陈尔若就忍不住皱眉了。


    非必要时刻,她不想与这人产生冲突——


    但她猜到了诸发过来的原因。


    她的精神暗示在谎言被打破前一直起效。所以对诸发而言,她是卧底这件事在潜意识里远远超出他的预想……回过神,他稍微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那天你帮我疏导的时候,还做了什么。”


    诸发问。


    果不其然。


    她扯谎:“我只把我的信息素喂给你了。”


    诸发:“你确定,你没有对我做其他的。”


    “没有。”陈尔若尽量坚定地回答。


    解释过多反而会被寻到更多端倪。


    令她意外的是,诸发笑了。


    哨兵笑的次数少之又少,笑起来又有种狩猎成功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她上次见还是在他与蔺霍的对峙场景里。陈尔若被他笑出冷汗,试图往旁边躲,然她的肩膀突然被抓住,诸发手臂收紧,她瞳仁微缩,整个人都往他那儿倒去。


    “你还没演够吗。”


    她抵抗的力度不够,被诸发单手按进怀里,踉跄了两步,哨兵的身躯如一堵厚实的墙,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近乎危险的嗤笑,他问,“沈若若,你耍我很长时间了吧。”


    如果只是诘问,陈尔若可以直面。但她并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到压抑的怒火,反之,她几乎怀疑自己的感觉,因为她听到了——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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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哨兵在兴奋。


    他迫不及待想证实这个结果。


    他为她愚弄了他而……兴奋。


    荒谬中,陈尔若意识到一件从未细想的事——如果哨兵漠视任何比他弱的人,同时又只追逐足以与他抗衡的存在。


    当他意识到,一个比他弱小百倍的人在他轻易愚弄了他,意识到她身上藏有其他秘密,他是会愤怒、恐惧,还是会感到无比的……欣喜亢奋?


    其余人的目光被他们过度亲密的距离吸引,惊疑不定。然诸发的动作没有为他人的注视松懈,他满不在乎地低下头,“沈若若。”


    他清晰地、残酷地咬着她的名字。


    “耍我的人一般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故弄玄虚,被我杀了,要么……”


    “让我心甘情愿地信服。”


    他说,“我希望你是第二个。”


    说罢,诸发猛地松开手,她的身体一直往反方向用劲,骤然松懈,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直到哨兵远去,陈尔若还垂着头。


    刚被用力握住的肩膀隐隐钝疼,急促的心跳声证实了情绪的波动。她什么都没说,深呼出一口气,排出所有情绪。


    她想。


    快了。


    快结束了。


    无论是诸发,还是安克。


    无论这些人想什么,要做什么。


    一切都快结束了。


    黄昏的太阳降得快,光线在树冠上停了一会儿就悄悄隐匿到树叶后,映出昏昏沉沉的影子。天色渐暗,摆脱了物资压力,队伍像条潜行的细长的蛇,在树丛间悄无声息地踏出一条狭窄的路。


    他们走到西北方向的尽头,道路尽头是足有一人高的、深不见底的洞窟,光线微弱,空气潮湿,“蛇”的巢穴砌在这里十分合理。


    赌注开始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平晶没有犹豫,招了招手,领众人进洞。


    陈尔若跟在队伍最后,在踏入洞口前,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她注视着其中的黑暗,而后偏头,朝身后瞥了眼。


    树丛安静。


    忽然,她笑了下。


    离洞窟五公里远的丛林间,树枝上群鸟被惊飞,混乱辖区的哨兵肆无忌惮地在林间奔驰着,嚣张呼号。俯瞰这片短短几时被血腥浸透的丛林,在丛林外围,距离较远的两片树木轻轻晃起来,如海面泛开的浪,紧随着,那浪晃得愈来愈快,愈来愈急,但它们有同一个方向……


    它们正朝洞窟泛去。


    *


    场外,久久无声。


    本该有条不紊、繁忙来回的监控室,如今所有工作人员站在工位上,瞠目结舌地望着监控屏幕——屏幕清清楚楚地显示出,在场的所有队伍,除去漩涡中心的两支队伍,陈宿与蔺霍的队伍居然也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局势的发展全然超出了预想。


    他们作为旁观者,居然对目前的局势毫无见解。


    监听?通讯?一个普通的向导是混乱辖区的卧底?这些本该由他们监控的一切,他们却茫然不知。难道监控仪器就这样巧合地漏拍了所有重要片段,还是谁……将这些从他们的屏幕中抹去。


    没有人明白赛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操纵者对比赛的走向无从猜测。


    也是第一次,在这场偏袒到极点的赛事中,胜利没有按照既定发展归于白塔。


    有人忐忑地望向上方的包厢。


    只是那儿被单向玻璃四面包裹。


    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