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


    女的。


    诸发看着她退后两步，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又惧怕又恼怒地瞪着他：“亏我得到的消息说你们高级哨兵与高级向导合作，胜算最大。结果你们现在是做什么，给我立下马威吗！”


    “随便你们，你们爱让谁加入谁加入……”


    她愤而挥手，“啪”一声将他的手狠狠挥开。


    还是个向导。


    诸发：“……啧。”


    她的力度打不疼他，反而由于动作幅度大，一管透明药剂从她口袋中掉落，砰然落地。


    普通的玻璃从这个高度落下去已经碎了，那药剂滚了两个圈，稳稳卡在石缝里。


    她慌忙伸手去捡，却被诸发抢先拾起。


    “还给我！”她喝道。


    诸发攥着那药剂，陈述：“向导素。”


    透明液体在管内剧烈晃荡着。


    从装置到形态，再眼熟不过。


    ——向导素。


    微微泛红的、几乎是刚从血液里析出的新鲜向导素。


    平晶也为这突发情况愣了下。


    很快，她反应过来，挡到诸发身前，笑盈盈：“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当然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我本来还想问问这儿有几个向导，只是混乱辖区的人混进来，我也确实忘了。”


    向导数目稀少，自然受所有队伍欢迎。


    比赛是场持久战，哨兵的消耗在所难免，哪怕高级向导，也维持不住近十个哨兵的精神。更别提眼前的向导还是带着向导素来的——天然的补充剂，不限匹配度，也不限默契程度，谁都能用。


    这东西在白塔内部管束极严，析出一管需要不少血，平晶自己都舍不得弄，如今有现成的，她巴不得把这傻瓜留下来。


    她说完，后面有个金发女孩儿抱臂冷笑：“我跟她的态度一样。检查标志？平晶，你怎么不把你的露出来给我们看看？当这是猪肉检疫吗。我知道你等级高，但你们这儿要是不欢迎别的向导，那我们也可以另找其他队伍。”


    平晶闻声，转过去看她，表情依旧笑着，没什么变化。


    气氛隐隐紧绷。


    趁众人注意力转移，陈尔若低下眼，精神触手从后颈渗出，弯弯绕绕挤进人群。


    她早就挑好一个……“会”帮她说话的人。


    情绪稳定、温和沉稳，最好再腼腆些。


    不过几秒，人群中一个男性哨兵站出来，不卑不亢地提议：“我想，平晶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刚才确实出了个意外。这样，两位向导的就不用检查了，只检查哨兵的标记就行，以免再有人混进来，怎么样？”


    “当然可以。”


    有人给台阶，平晶欣然接下。她摆摆手，诸发便将手里的向导素递到她面前：“拿走。”


    于是她冷哼，抬手夺回向导素，从他身边走过时，还泄愤般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诸发：“……”


    陈尔若步伐加快，特意走到与她同一战线的金发向导身旁，小声埋怨：“早知道他们这样，我就不选这个队伍了。”


    埋怨完，她又迫切道：“谢谢你帮我说话……对了，你叫什么？”


    “闵佳。”


    闵佳冷冷答完，瞥了眼旁边人——向导的短发蓬松地围在脸侧，眼圆圆的，眸光微亮，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只因为她跟着反驳了，就迫不及待想与她拉近关系。


    她想起她刚刚的模样。


    试图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胆子却小，对着个哨兵也能被吓到发抖……看起来，只是个空有大小姐脾气的蠢货。


    平晶虽然装，好歹实力不错。


    而她，不惜赛前损伤自身，提出一整剂向导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手忙脚乱地把底牌暴露出来，生怕别人看不到。


    蠢货还在欢快地自报名头。


    “我叫沈若若……”


    闵佳：“行了，把你的向导素收好。”


    她们三言两语间，平晶已经看完其他人的标志。排分好任务，她走到她们面前，亲昵道：“你们的名字刚才我也听到了，闵佳、若若，我们都是向导，日后做任务还要彼此麻烦呢，刚是我做事不妥，你们也别生气……”


    平晶扎着圆润的丸子头，嘴巴略小，说话时会微微嘟起，脸颊有些婴儿肥，如今眼神恳切，带着这样歉疚的神情，看起来像稚气未脱的邻家妹妹，很难让人说什么重话。


    对面是人是鬼闵佳早就清楚，她不想多谈，敷衍：“知道了，这次比赛适应期时间短，我去辅助其他人勘测环境。”


    陈尔若正苦心思考要怎么跟平晶演戏，话还没说出去，就被闵佳顺手拽走了。她踉跄跟上，抬头望见向导的挺拔冷淡的背影：“你要是想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就离他们两个远点。”


    “……哦。”陈尔若边应，边默默汇报。


    「已安全进入队伍，没有意外。下午找机会跟你们通讯。」


    *


    “呼——呼——”


    棕色的雕鸮凄厉嗥叫着，展翅从林间疾飞而来，稳稳落在哨兵肩头，头拧了半个圈，凑近主人脸侧。


    半分钟后，勘察的哨兵道：“前面水域里有只变异短吻鳄，处于饥饿状态，体型为普通短吻鳄的两倍，不排除高级变异种的可能。”


    物资由无人机平均分配至各个点位，其中并没有大范围杀伤性的武器。对于参赛者，前期猎杀变异种也是棘手难题，一旦遇见高级变异种，除非是高级哨兵，其余人必然需要团队合作。


    众人默契望向领头的诸发与平晶，等待指挥。


    陈尔若藏在闵佳身后，微微皱眉——经过这一天，她确定，这两人的实力远比她想的强。


    平晶笑得甜，动起手来却极为敏捷狠辣，只需跟在人群最后便可控制全场，及时帮哨兵屏蔽杂碎的信息干扰。闵佳的辅助水平不如她，半辅助半疗伤。与她们相比，她就像个后备医疗箱，在战斗后帮忙疏解哨兵过度紧绷的精神结……


    当然，她还是没办法帮普遍哨兵梳理精神结，大部分稍微用了点控制能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被治疗了，小部分较严重的，她趁他们神志不清，在他们嘴唇上抹了点向导素糊弄过去。


    至于诸发……


    陈尔若看他狩猎看得直恶心。


    诸发与残暴的野人没什么区别，一天下来，他手上的血就没擦干净过，体型大的变异种他尚且还放精神体黑狮上去撕咬。面对体型小的变异种，他甚至懒得用枪，踩住脖子，拽紧了直接用手活生生撕开，变异种哀嚎着，内脏就血淋淋地落了一地，发光的定位器混在血肉里，再被他捡出来。


    本想着当向导轻松，可一整个下午，她只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抽出来十几分钟的空隙时间与陈宿蔺霍联系。她隐匿那些已平安无虞度过的险情，吐槽这俩人的难搞。


    他们用的隐蔽通讯器只有耳钉那么大，声音传递得不太清晰。


    蔺霍：“陈尔若，你如实跟我说，他们有没有怀疑你的身份。”


    陈宿：“所以你坚持加入他们的队伍，坚持犯这个险，就为逃避在我俩之间选择？”


    人不在身边，问题照样问得一个比一个犀利，她冷汗直流，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当然没有啊……好了，我这边有事，下次联系。”


    回忆起这些，陈尔若喃喃：“真难搞啊。”


    “什么？”闵佳瞥她。


    陈尔若：“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这个队伍还挺难搞的。”


    近在眼前的两个人难搞。


    远在别处的两个人也难搞。


    而她要把这几个人全搞定，才能赢。


    ……


    面对共同猎杀高级变异种的选择，很多人还在犹豫。


    诸发和平晶的实力有目共睹，虽然两人言语上有些不重不轻的摩擦，一旦合作，默契度依旧可观。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人对他们心存疑虑，那这一整天下来，没人再质疑。


    不过，就算众人已经认可他们的领头作用，在合作猎杀高级变异种的事上仍然保持迟疑。


    比赛规则是用通讯器扫描变异种体内定位器，积累分值。联合猎杀也可用通讯器进行积分分配。半天路走下来，大家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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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或少杀了些低级变异种。猎杀低级变异种消耗的体能不多，有时分配积分，也只需向辅助的向导分配一些。


    主要平晶说过，适应期过后会按积分排名驱逐一些人……往届赛事适应期都为三天，这次临时通知缩为一天，若不能留，他们都不愿费时费力，合作猎杀一只高级变异种。


    平晶看出众人犹豫，拍拍手，笑道：“我知道大家还想着我开始说的话，这样，高级变异种的巢穴附近一般也潜伏着低级变异种，我与诸发解决最麻烦的，你们就近捕猎，等结束，大家既可以向我们证明实力，也不妨碍自己拿积分，如何？”


    还没人回应，诸发漠视其他，随便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拎枪自顾自走了。平晶习惯了他这幅样子，虽厌烦，还是朝众人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夕阳渐落，峡谷的空气沁出星星点点的寒意。


    河边泥土潮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去，印下连串的脚印。


    这一天下来，陈尔若感觉走了快十里路，像拉练来了。她小腿泛酸，偶尔停一停，捶捶腿。


    白日那个被她控制着出来解围的哨兵，跟在她身后，偶尔温声提醒她快掉队了。那人叫安克，性格内敛，长相清俊，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模样，精神体却是只高达一米的马更歇狼。白日猎杀变异种时，他就主动领着她，态度和善，所以她假装精神疏导时，只特意在他嘴唇上抹了点向导素。


    见他又要出声提醒，陈尔若不禁郁闷。


    白塔这些人的体能怎么都这么好？


    她快步赶上队伍，往闵佳身边凑。


    向导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闲得无聊，陈尔若又起了逗旁边人的心思，她作出侥幸的语气，压低声音嘟囔：“我感觉，我好像也没选错队伍，他们俩还真挺强的……”


    “……”闵佳嘲讽，“你没发现，平晶这一天连精神体都没让你放出来吗。”


    她又逗：“什么意思？我也帮忙了啊……我疏导能力也很强的！”


    闵佳懒得把那句“因为她只把你当人型向导素用”说出口：“算了，你想怎么做怎么做吧。”


    陈尔若佯作委屈，缓了步子，落在闵佳身后，悠悠跟着。


    她看得出，闵佳对她是关心且有耐心的，不然以她表现出的性格，她压根不会管她的死活。


    可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轻视。


    除了安克，其余人对她的态度都是这样。她帮忙了，他们依旧觉得她做不了事，不靠谱，愚蠢又娇气……哪怕她做事没有出过任何岔子，也不曾造成什么额外的风险。


    既然他们对她印象如此。


    那她只加固……不改变。


    百米开外在目的水域，队伍突然停住了。


    空气于静默中凝固，陈尔若排在队伍末尾，困惑地往前挪了两步，视线越过葱郁的树丛，落在队列最前方——诸发站在凸起的石块上，死死盯着左岸，像嗜血嗜肉的人看见一块曝于荒野的尸体，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急不可耐的亢奋。


    ……什么情况？


    陈尔若愕然地沿着他的视线转向河岸对面。


    出乎意料，不远处，另一组队伍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左岸，诸多警惕的视线如暗夜里的蝙蝠，密密麻麻地落过来。


    她下午不是还跟陈宿和蔺霍通过话吗？


    总不能是祝野……


    陈尔若急忙挪动脚步，移到视野更开阔的地方——对岸的队伍前端，站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晚风吹得树丛飒飒作响，水面泛起涟漪。


    蔺霍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扯了下被风吹开的衣领，他望着对岸的人群，目光只在诸发兴奋绷紧的面孔上停了短短一瞬，便向后移。


    然后他看见。


    她毫不犹豫转身藏进队伍里，佯作没看见。


    下一秒，脑海里传来清晰的、惊愕的话。


    「我是来当卧底，你是来干嘛？！」


    蔺霍捏着口袋里那颗微型通讯器碾了碾。


    他漫不经心想。


    除了帮忙，他还能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