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不是藏在这城堡里。”李元莫总结道，“您就是……这座城堡本身。”


    “我觉得还不错。”科学家试图找补，“我耗光了所有的家当才做出这具身体，条件简陋，我知道并不美观，但这不是很艺术吗？就像我写的诗一样。”


    “一样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吗？”李元莫忍不住嘴欠道。


    “总之，我自由了。”科学家原谅了年轻人偶尔的冒犯，毕竟它现在寄人篱下，“我保存下了我所有的记忆，以及异变之前滋生出的全部情感。”


    “您还能回忆起那些感情吗？”李元莫委婉地问道，“祛除邪恶的欲望，会不会连美好的情感一起抹掉？”


    “如果是那样，那我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它说道，“放心吧，制造机器人，我是专业的。”


    李元莫扭头看向眼巴巴瞅着他的三号，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再种出四棵小树。”他说道，“您能帮我吗？”


    城堡缓缓趴回自己身下的凹坑，轻轻唔了一声。


    “金属与矿石带来的能量太过暴戾，我担心你会驾驭不了，如果可以，还请你找一些比较温和的元素培养幼苗——就像那一株。”


    无人问津的角落，一棵杂草般的牧草树微微晃动起茂盛的草叶，向李元莫打了个招呼。


    李元莫想起了那匹大黑马。


    狄子出事，裴哥失踪，也不知道跟在他们身边的马儿怎么样了。


    他刚平复些的心情又沉了下来。


    “……你还好吗。”科学家忽然问道。


    李元莫一怔，抬起头。


    “你的脸色很差，是被我吓到了吗？”科学家询问。


    它认为李元莫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小，毕竟他养殖的树藤也并没有比它优雅到哪里去。


    李元莫摸了摸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脸上也毫无血色。


    一种不安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立刻从画册空间闪了出去。


    在空间待了半天，外界已经是下午四五


    点的光景。


    小鱼做好的早餐早就冷透了，他坐到餐椅旁，望向房门。


    外面安静得不同寻常。


    往日这个点，已经陆续有人回家。


    就算再怎么安静，也不该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天敌出现在了兔子的巢穴附近，迫使它们必须屏息求生。


    “呜噫呜噫……呜噫呜噫……”


    一声接着一声微弱的叫声从厨房的窗边传来，骤然打破了平静。


    李元莫快步走去，打开了那扇小小的窗。


    窗沿边放了个碗，他叮嘱小鱼做饭时向碗里放些吃不完的边角料。


    那个胆子很小的男孩经常在他家附近出没，只是从来不和他正面接触，时常还会被附近的邻居和城卫队谩骂驱逐。


    李元莫会投喂他一点食物，不多，但应该够他果腹。


    可是他偶尔看见那男孩的身影，却是越发消瘦单薄，甚至连肋骨都清晰可见。


    此刻，那个从来不敢和他正面接触的小孩正焦急地趴在安装了防盗隔离栏的窗边，呜呜咽咽地向他比划。


    李元莫看不懂他的手势，但却读出了他眼神中的恐惧与戒备。


    他见李元莫没有动作，呆了一下，猛地用手攥住栏杆，试图把它拔下来。


    铁栏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尖锐刺耳。


    男孩的手僵住了，他看向李元莫的身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中倒映出了一道极有压迫感的身影。


    不用他提醒，李元莫已经嗅到了身后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有人闯进了他的房子。


    小男孩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龇出了一口小白牙，李元莫在他的小脸上看到了一些粗刺的毛发。


    他平静地扭过身。


    身量高大的男人距离他不足半米，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眼神冷漠平静，鹰钩鼻高挺，染血的唇色鲜艳得骇人。


    “你这是擅闯民宅，城卫队不会饶过你的。”李元莫道。


    “他们正在抓我。”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一个人吗？”


    又是这古怪的问题。


    上一次李元莫没有回答他


    “我有伴侣。”李元莫冷声回答“请你离开。”


    男人听到他的回复冷漠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种微妙森冷的笑那神情让李元默感到诡异的熟悉。


    “刘志远。”他似乎要把这个名字嚼碎吞入腹中“你的伴侣？”


    李元莫拧紧眉没有回答他。


    男人抬起手缓缓递到了李元莫面前。


    身后小男孩急得直呜呜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汪”叫。


    李元莫垂眸看向他的手掌瞳仁骤然一缩。


    他的掌心中赫然是一片萎靡蜷缩的深红色神经网。


    那怪异的肉网在他手里散发出灼热滚烫的温度但他却像是没有触觉般巍然不动。


    “和我走吗？”男人问道。


    李元莫死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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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那片神经脊背发麻。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走。”


    他绕过男人在书桌上摸了支笔给小鱼留下一封短信告诉它自己临时外出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有点儿发抖。


    搁下笔他不动声色地用纸盖住自己藏在桌子上的一根细小的树藤。


    转过身那男人正捏着他送给小鱼的八爪鱼小泥塑把玩。


    “在别人家里应该有点礼貌。”李元莫警告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进别人家里应该有点礼貌。”男人回答道。


    他把泥人随手扔到他的手里不急不徐地走到门口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那算还算结实的防盗铁门被他硬生生踹得凹陷下去门锁应声崩裂整扇门骤然垮塌砸在地上。


    李元莫觉得这家伙身材高大实力强悍精神不正常还掌握有裴哥的消息于是决定暂时不计较他嚣张可恶的行为


    。


    大不了等小鱼回来解决他。


    他忍气吞声地跟着出了门，那个学狗叫的小孩从屋后冲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离开。


    李元莫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护得死紧。


    那男人攥住他的后脖颈，连他带小孩一起扯到了一辆货车上。


    车里味道刺鼻极了，一股浓烈如有实质的血腥味儿呛得他窒息，身边的小孩更是痛苦得猛摇头。


    他捏着鼻子向后方的货仓看，正好对上了一张死不瞑目的青白色的脸。


    ——车后面的货箱，堆满了尸体。


    李元莫铁青着脸扭过头，只觉得身后那些尸体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后背。


    “都是燃料，不能浪费。男人发动了车子，语气寻常。


    这辆车烧油，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搞来的，行驶起来十分颠簸。


    坐在后方的李元莫闻着浓烈刺鼻的血味和汽油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种有规律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声音沉闷，似乎是从男人的副驾驶座位传来的。


    李元莫强忍晕眩，微微撑起身去看他的副驾驶——


    一颗男人的头颅被随意搁放在那里，由于没有固定好，正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下接着一下撞击车门。


    李元莫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头，慢慢放下了捂鼻子的手。


    他见过那颗头。


    在今天早晨的窗边，他曾目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像个矜贵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