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情人节番外 流年[番外]
作品:《【GB】朱衣宴烛龙》 #少爷
穿越虽然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但说到底也一回生二回熟。
乔璃只是在书房小憩,睁开眼头顶就出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开关咔哒一声,天花板中央吊着的白炽灯泡照出不足六十平的老破小住宅,刷白漆的墙壁已经泛黄,墙皮破裂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头顶延伸到床头。
她把沉重陈旧的老棉被叠起时床垫弹簧就吱吱呀呀地叫,床头啤酒罐子里泛出的烟臭填充了整个房间。她光着脚,穿着土黄色格子睡衣,拿起不知道该说是先进还是古早的翻盖手机,检阅里面存着的号码。
从旧海市一方军阀穿成一个初中文凭没工作的混混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且这个人还长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脱掉睡衣,胳膊捏起来软绵绵的,六块腹肌缩水成一块,年纪轻轻却皮肤粗糙,脸上遍布熬夜与烟酒留下的痕迹。
压力最大的那会儿,她也不过偶尔抽一根烟,也绝不在室内抽……20X5年的“乔璃”,如果不是没钱,一天一包都嫌少。
她现在非常嫌弃“自己”。
二度穿越的第一周,乔璃把全部精力放在调整作息、锻炼身体,还有疯狂搞钱这三件事上。
还好存折里有不大不小的一笔钱,原身还没来得及花,便宜她拿去钱滚钱。
当电话铃催命似地响起时,那笔钱已经翻了十倍。
“喂……好,我知道……马上去做……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我怎么可能怕。”
挂掉电话后,乔璃已经下了出租车,站在海华大学的门口。
日头已在西边沉落,天幕被蒙上一层朦胧梦幻的薄红暗橙,眼前并非堆叠的污血而是阔然的晚霞,让乔璃一瞬间有些恍惚。
今日是周末,她的目标本来没有课,但还是非常自觉地到图书馆自习。学了一天,晚上习惯性奖励自己去最喜欢的一家淮扬私房菜吃饭。
周莲泱背着书包,手里还抱着一本大部头,心里想着事,理所当然撞到完全没挪步的女人。
他习惯性先道不是,才抬眼,立刻愣住了。
“你……是你,我说过我对谈朋友没兴趣,你怎么又来了?”
青年的声音有点颤抖,是从微抿的双唇间挤出这几个字的。他转头快速看了旁边一眼,但并没有其他认识的同学可以求援,扭头和乔璃对视,眉心皱了起来。
但是真奇怪。他想。这个前一周纠缠了他好一阵的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刘海打理得很清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头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衬得面部线条流畅而深刻。当她把微驼的背挺直,他才发现乔璃原来和自己一样高。
最重要的是眼睛……神光奕奕,乌黑又深邃,春风一般多情而温柔。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女人的话音十分利落清爽,对他鞠了一躬,“你不喜欢,我不该纠缠你,让你觉得困扰,实在对不起。”
“啊……倒也不至于。”周莲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就算她是个背景复杂的社会人士,也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困扰是有,倒也……
“能请你吃个饭么?”乔璃笑着问,“我上周脑袋发浑,实在过意不去,想正式给你赔礼道歉,吃饭的地方你来选。啊,或者我只把你送到饭店再提前付款也行,总之让我表示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莲泱垂着眼,从睫下悄悄打量眼前说“改头换面”也不为过的人,心底好奇终究压过之前感到的不适:“那好吧。”
走进熟悉的店,坐在熟悉的包厢里,周莲泱舒了一口气。他认识饭店老板,心里又多一重底气。
他安安静静看菜单,乔璃只是装个样子,视线慢条斯理地把他打量一番。青年穿着质料柔软的白衬衫,搭配麻制长裤,黑发梳得很乖巧,配上一双水汪汪清澈见底的杏眼,分明成年,脸好像还残留着些纯稚的孩子气。
一个……快乐长大的周莲泱。
“我就点这两个菜吧。”他抬起头,“你想吃什么?”
乔璃点了一道凉菜,一个热炒,还有一份汤,在他明白写着“居然都是我喜欢吃的诶”的目光里,交给服务员。
“我口味偏甜鲜,希望你不介意。”
“怎么会,”周莲泱摇头,“反正是你请客。”
“对。”乔璃忍俊不禁。“所以都按我口味点的,怎么也要吃回本。”
“呃,我开玩笑的,怎么也不好让女孩子请客啊。”周莲泱轻咳一声,这家私房菜价格可不便宜。
他的视线掠过她半旧的无帽卫衣和牛仔裤,还有黑发里挑染的几缕沙黄。看得出来,就算是社会人士,面前的女人明显也不富裕,一顿饭说不定是多久的生活费呢。
“这可不行,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啊。”乔璃右手托腮,笑盈盈地说,“如果你还不高兴,我就得负荆请罪了。”
周莲泱惊讶一瞬——不是因为她忽然又有点轻佻的话语,而是……
“你居然知道‘负荆请罪’呢?”
嗯?乔璃按了按额角,唇边笑意加深了点:“我不仅知道‘负荆请罪’哦。”
“你手里拿的红楼梦,我可是能全文背诵的,古典文学系的大才子。”她瞟了一眼瞪大双眼的青年,“不信的话,可以考考我。”
周莲泱没有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马上翻开书,随便挑了一章。在乔璃真的一字不差背下来后整个人都震撼了:“你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吗?”
“算是吧。”乔璃哈哈笑了两声。等菜上来后周莲泱一边吃一边打量她,只是不像看天才,而是看一个外星人。
“其实只是红楼梦对我来说比较特别而已,别的古典文学我就不感兴趣了。”乔璃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尝了尝,发现没有她那个时代做得地道,“再说背下来也没什么用,我完全做不来文学分析啊。”
“那也很厉害吧。”周莲泱给自己舀了碗汤,接着发现她吃饭的动作比自己还文雅,举手抬足像电视剧里的古代仕女。
或许是谈到熟悉的话题,或许是彻底放松下来,他情不自禁问:“所以你之前到底为什么纠缠我啊?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混混呢。”
“嗯,为什么呢?”乔璃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非常认真地说,“因为非常喜欢你,所以想要追求你。”
周莲泱手中汤勺掉进碗里,神色有点诡异又有点紧张:“啊?又来?”
乔璃想了想,最后还是坦然地说:“我果然还是和你说实话罢。我会继续追求你,不想骗你说想做什么朋友。不过你觉得非常讨厌的话,我也不会刻意在你眼前晃让你不舒服,只是那种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周莲泱,你现在会觉得很讨厌我、讨厌到心里不适想让我滚蛋吗?”
太过理所当然的话语把青年打懵了,但她深黑色的眼睛里潜藏着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情绪,一种好像全世界她只把他一个人看在眼里的郑重,太过认真,让人没办法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可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啊。”
周莲泱觉得有点不自在,看着面前的汤碗,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桌沿,耳朵尖悄悄红了。
乔璃笑了:“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我不会和之前一样天天不顾你的意见天天缠着你,也不会耽误你学习生活,只想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要不要试一试?”女人柔和如丝绒的声音轻轻滑过耳畔,“我会对你好的。”
这回周莲泱的脸也一起红透了:怎么感觉有什么反了啊?
偏偏只能声如蚊讷地说:“……就只试一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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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
乔璃说的试一试有点像入室抢劫。
温水煮青蛙的那种。
好友钟铭说:“哎,所以我们的系草就这么被外面不知道哪来的野猪拱走了?”
周莲泱又羞又恼:“什么叫被拱走了?一个两个的,我才是男的吧。”
“先不说学校里这么多追你的妹子你都不喜欢,你对她又有多少了解?”钟铭问,“海华大学所在的这个区,是有些不三不四的团伙的,小心仙人跳。”
“她不是那样的人。”
“之前你不还怀疑她是混混么。男人心,海底针。”
“喂!”
手机振动一下,周莲泱打开看了一眼,飞快把书塞进书包里:“不和你说,我要出去约会了。”
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把手机在钟铭面前飞快一晃:“你不就怀疑她是个骗子吗?哼,骗子会给我换最新款的黑莓手机?”
说完,青年就背上书包一溜烟跑了,留下钟铭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背影:“合着不是仙人跳,你是被包养了?”
换来一句声嘶力竭的“滚蛋!”
还没走出学校后门,周莲泱远远就看见乔璃的身影。
她实在很好认,这么高的女生很少见,挺拔的身形鹤立鸡群,不只是男生,路过的女生看到她,也会和同伴窃窃私语——她身上有一种成熟而脱俗的气质,诱人深探,一旦触碰又会被温和疏离地挡开。
周莲泱跑过去,从后面攥住她的手腕,每一次看到她的面孔都会产生更深一层的崇热:乔璃不是一个混混,她拥有广博得可怕的知识和翩翩风度,她什么都知道,而这样一个人,却唯独在追求他。
“考试顺利吗?”
“成绩下周出,应该是第一吧。”周莲泱不由自主地贴近她的手,在她要帮他抱书时飞快后撤一步,“你不要再帮我拿东西了!”
乔璃挑了一下眉。这本来是被他养成的习惯,两人出去的时候他总要她拿着点什么东西。轻而小巧的,不累人,但占着一只手,撒娇索求。
“去喝奶茶庆祝吧。”
那是一种新流行起来的非常好喝的饮料,店里还会跟着卖些饼干甜点,是情侣约会的好去处。周莲泱对其中藏着的数量险恶的糖分十分警惕,但谁能真的拒绝奶香四溢的珍珠和布丁呢?
也许是证明自己不是个无业游民,出来约会诸如奶茶这种小钱都是乔璃付请,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光鲜亮丽。
或许不能用“光鲜亮丽”来形容,不是她的风格,可是在材质与剪裁上和之前有极大的跨越,衬得她气宇轩昂。
很自然的,他并不觉得她穿衬衫西裤有“男孩子气”,她穿裙子恐怕也还是这样。气质很难用语言形容出来,她的风格换别人都全是东施效颦。这么想着,周莲泱用吸管戳开奶茶封口,吸了一口布丁,心里弹跳着许多小小的独占宝藏的雀跃。
乔璃点的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她更喜欢咖啡,但现在没有需要喝它提神的必要。面前的青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皮肤鼓着健康的白皙,淡粉的嘴唇像奶茶里的布丁啵啵,润泽而晶莹。
“坐过来一点。”乔璃挥手示意。他坐到身旁的时候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奶茶被移走时主动侧耳过来,却被轻轻掰过下巴,吻在双唇深处。
一个介于亲与吻之间的触碰,交换了布丁和珍珠的味道。周莲泱以前从没有和人接过吻,短暂的不敢置信后变成羞窘,然后因为她迟迟不肯松开,脑袋像冒烟了一样停下思考。乔璃舔了一会他的唇缝,遗憾里面没有布丁可吃,这才放过他。
“……你、你干嘛偷袭我?”猛地弹开身体,周莲泱捂着嘴左看右看,两人的身影被隔板与盆栽圈在一个小小的天地,没有被陌生人看见。
“想知道你的奶茶是什么味的。”
听到这个回答,青年微微鼓起脸,眼尾也软落下去。
大概是想着男子气概之类的事吧。乔璃不怎么需要思考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和她的游刃有余相反,周莲泱觉得两人的关系和认知中的不太一样,比起被动他更像是比她慢一拍,毕竟单身的时间和年纪一般大。
这里的周莲泱还是个少爷,周家财团夹在继承家业的长子与备受疼爱幼子中间的私生子二少爷。尽管身份有瑕且不怎么受疼爱,青年还是正常地成长起来并发挥出天性的才华。充足的财富把人养得有些跳脱,在小事上有些大大咧咧和脱线,但学什么都很快,交往后他马上记下了她的生理期,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习惯。
乔璃伸手一搂,把人搂到身侧,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贴在那儿不动了。她很少表现出弱势,周莲泱吓了一跳,左手回搂住她的腰,小声问:“怎么了?累到啦,还是有人惹你不开心?”
随着他的移动,一抹淡雅的苦香迎面拂来,像揉碎的莲瓣清芳中夹杂草茎的微苦。乔璃用舌尖品味了一下,他惊得向后一蹿,却无法逃脱她的掌心,被轻压在狭小角落,修长的颈项承接这个近似于咬的长长亲吻。
他好一会没动静,乔璃微微抬头,青年双眸半闭,白润的肌肤被血红覆盖了,湿濡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锁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如同淋了雨的蝶翅。
“充电完毕。”她吻了一下他的唇:“喜欢吗?”
小小的尖叫从他双唇迸出:“不喜欢!”
然后,她被一把推开,周莲泱抓住背包,像被灰狼追命的鹿,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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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
夏天走到冬天,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入学后第一宝座不变的文学系系草有了交往对象。象牙塔里生芽的感情总多几分青涩与纯真,也少不了误会与口角。
当乔璃白手起家,公司挣到第一个百万后,两人间爆发了最剧烈的一次争吵。
周莲泱下课回宿舍楼,却没法待在那儿。他身体不累,但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她忘记了七夕节,又因为飞到国外参加会议而错过了他的生日。在成人的社会中,这种情形可能司空见惯,可他无论在感情还是事业上都没有任何经验。
如果只是单纯的错过,他并不会产生挫败甚至是绝望的情绪,而是她的心不在焉。被忽视带来的负面影响很沉重,周莲泱渐渐不明白她在两人交往中能获得什么,好像只是他在单方面地索取她的关注,吵架也都是他单方面对她指责。
这样下去的话两人不就只能分手了么?
青年难受得要命,在宿舍闷了两天后被钟铭抓了出去参加派对,最开始喝的加了酸橙的苏打水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兑了高度酒的冰红茶。他拒绝了所有搭讪,找了个角落独自饮酒,等到深夜散场时站起来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钟铭搂着派对上勾搭到的情人早早走了,徒留周莲泱一个人从酒吧回学校。
从乌烟瘴气的酒吧里踉踉跄跄走出来,周莲泱在路边扶着行道树吐得一塌糊涂。吐完胃里倒是舒服不少,但脑袋依然昏沉,摸出的手机电量岌岌可危,在他纠结要不要给她打电话的时间里跌倒最低点,自动关机。
他突然觉得非常非常寂寞。
交往几个月,他对她什么都不了解,也从没见过她的朋友。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又怎么看待他?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吗?
没等周莲泱想清楚,眼泪就一颗一颗向下滑落脸颊。他一边抹泪一边走,漫无目的,哭得看不清路。一会想她接近自己说不定是为了周家的势力,等她得到想要的就会把他弃若敝履;一会担心她早已经玩腻了,借着吵架会头也不回地断崖式分手。无论怎么想,前路都只有分开的结局。
等青年觉察到身旁有动静,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他被两个人扣住肩膀推进巷子口。
铁撬棍迎面挥来的时候周莲泱紧紧闭上眼,却没有落下疼痛,反而听到混混嘶哑惊恐的惨叫。
路灯微弱的光洒进巷口,给女人矫捷强健的背影蒙上神明似的光晕。她的胳膊肘狠狠撞在第一个混混颈侧,矮腰躲过第二个人毫无章法的飞扑,捡起撬棍,朝对方肾脏的部位用力击打。
骤然袭击、撬棍击打人肉沉闷的钝响,还有惊骇让周莲泱坐在地上抱着双臂发抖,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一个杂着血气与温暖的怀抱把他拥个满怀:“没事了,别怕。”
“他们是谁?你打了他们?你为什么在这里?”青年一边掉眼泪一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像一只被大浪打湿了吓坏了的雀鸟。
“不知道。我今晚一直在你身边。”
他猛地抬起头,撞到她的侧脸,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一直在?你跟踪我?”他扬高声调,又猛地回神,双手慌乱不已地在她身上乱摸,“天啊、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伤到你哪里?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和两个男的动手啊!”
“我没事。跟着你是因为你不接电话,我不放心。”
他噙着眼泪心焦,她的语气却很平淡,气得他用尖尖的下巴颏戳她的胸口。乔璃一下子把他从地上拔起来,好像他是个没什么重量的白萝卜。他被她一手托着臀腿,一手护着腰背,抱小孩一样往巷子深处走进数步。
“干什么!乔璃你干什么!”
“嘘……别说话,往后看。”
有人从巷子口进来,为首的是两个保镖,两个他不认识的人,最末尾的再熟悉不过,是他的父亲和大哥!
“别哭了,周少爷也不想被家里人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吧?”
气声轻轻拂过耳畔,周莲泱下意识紧紧环住乔璃的脖颈,没有血色的冰凉的脸贴着女人的脸颊,做错事一样大气不敢出。
鼻尖抵着一缕染成沙黄色的长发,冰冰凉凉的。
周莲泱大脑一片空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姿势?不,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手机定位在这里停止……没错,打电话不回……他朋友说他经常夜不归宿。”
“跑哪里去了!真是个逆子!给周家丢脸!”
中年人沉声怒斥一句,十步外,周莲泱脸色惨白: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混混,他的父亲不关心他的儿子有没有遇到危险,只想着会给家里丢脸。
一道轻佻的声音还在火上浇油:“可能是吓跑了。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骨子里也抹不掉私生子的小家子气。周叔叔别气,您还有行知这个好儿子,一定能找到弟弟的。”
难过抵消了害怕的情绪。乔璃抱着眼前人,只觉得肩膀处的衣料又被一点点打湿。她叹了口气,将人轻柔地抵在墙角,手指轻动,嘴唇吻在露出的一截光润洁白的脖颈上。
浓密的睫毛轻颤,衬衫一角被扯得滑落肩头,温吞水似的吻一枚一枚印开淡粉的红梅。
外面有他的家人,不可以在这里,不能这样做……
他想要挣扎,一动,醉酒、恐惧,紧张与伤心汇聚成眩晕朝大脑袭来。
“唔……”
周莲泱放弃抵抗眩晕,但依然难以呼吸。
头顶是老旧泛黄的天花板和与整个房间的造价不符的贝壳吊灯,丑萌丑萌的。
他在床上摊开身体,就像无法抵抗眩晕一样,他也无法抵抗乔璃的侵入。为什么在事业走上正轨后仍然租住这个只能成为老破小的居民住宅,周莲泱一半知道,一半猜测。
把皮细肉嫩的大少爷按倒在陈旧脏破中玷污或许能够激起异样的感觉。
尤其在发现他皮肤会被劣质的床单磨红后,床上用品就全都被换成会让豌豆公主半夜哭泣的廉价货。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恶劣的人。
思绪东西南北乱跳,他躺在床上微微颤抖,等她俯身而来时像求欢又像寻求温暖一样主动迎合。她温暖又灵活的指尖撬开紧闭的蚌壳,品味因首次打开而格外软嫩好欺的蚌肉。
他在床//事上很犹豫,因为她想要的方式寻常男性难以想象,他没想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或许因为他一直不松口,她才会觉得厌倦的……
这个念头自从出现后就在脑子里再也不离开,变成沉默的妥协。
一双手抚上细窄的腰,髋骨微微凸出的骨节圆润而精致,仿佛天生就该被人握在手中把玩。她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向上攀抚时粗糙的指茧一寸一寸磨过细腻脆弱的肌肤。
青年笨拙地敞开自己,似引颈待戮,挺秀清致的脸庞上泛着的薄红往下一点一点晕染,恰似红梅覆雪。乔璃把自己埋进这一片纯净的白雪之中,舌尖衔着一点梅蕊,瞧他吃惊无措又羞窘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他屏息,又急促地呼吸,渐渐汗湿的肩头随着呼吸与身上人的袭弄像风中树叶似的颤抖。他从没体会过这种幽暗处被一口一口侵蚀的感觉,他已经浑身发烫,然而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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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起的温度竟能更烫一分。
周莲泱勉力伸手,指尖在她眼睑下轻抚。最开始吸引他的正是这双静海般深邃的眼睛,现在,正有翻滚的海浪在其中涌起,卷起无数浓重深沉的侵略欲,既温柔,又致命。
被海浪卷入高空,时而冒出水面,时而又被压入深海,上下起伏。
冷汗浸湿发梢,他渐渐无力呼吸,无力承受这样的凝视。
该逃去哪儿呢?他甚至没法蜷起身体,脚腕被牢牢桎梏,抬起,抬成一个极度羞耻的高度,被她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无法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心,这颗跳跃的心有了自己的意志,想扑进她怀里。
女人垂下眼,在他微湿的睫毛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
清透得一望见底的眼眸中拢着两抹湿润润的雾,他的神情似嗔似喜,似痛似乐,闷哑的哼声像小猫撒娇,一阵阵的滚出喉咙。还没学会挠人,只笨拙地揽着使坏者的肩膀,逃也只会逃到她怀里去。
……
“……看看我。”
双人床的另一边陷入一个人的重量,热度与力量一同从后方搂住周莲泱。他不情愿地拧了一下腰,才意识到浑身发酸,刚清理完的地方还残留着鲜明的胀痛。后颈一定变成青紫色了,她一碰就疼,他哼哼了一声,被安抚地亲亲后脑。
“不想看你……”他嘟囔一句。“好坏,坏透了。”
“还喝酒吗?”
“不喝了。”被视线紧盯后颈,他立刻回答。
“在我面前喝没关系。”她笑。
“……谁叫你不理我。”他声音很小,但被乔璃捕捉到了。
“谁不理你?”
想起没有下文的争吵,周莲泱突然理直气壮起来:“你不理我!你把我的生日都忘了,是不是要分手,你说!”
他的生日与她的世界里不同,乔璃微微一愕:“对不起。”
“不过我从没想过分手。”
坚定的“从没”稍稍安抚了他的情绪。青年往后蹭蹭,不自觉紧紧依偎在她怀里:“你最近都心不在焉的,我一没注意,就神游天外了。”
乔璃张开手指找到他的手,慢慢扣入,再收紧。
“不是心不在焉,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周莲泱疑惑:“不习惯什么?”
乔璃顿了顿:“一切。”
费尽心思一手建立的王国留在原本的世界,兀然变成一个相似但本性完全不同的“自己”,这样的感觉用“不愉快”来形容,太过轻描淡写。
荒诞的现实让嗜血欲和反社会的本性都显得滑稽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中,作为唯一一支船锚的“周莲泱”也不禁让人怀疑他只是个似是而非的诱饵,是鮟鱇鱼吸引猎物的灯笼。
但类似的思绪在青年口中吐出“分手”二字后烟消云散。
猜疑毫无意义。
“不会分手。”她鼻尖抵着他的脊背,嗅到果实从青涩转向成熟的味道,还有菡萏淡淡的苦香。“会结婚。”
周莲泱脸红了,别别扭扭地回应:“躲开我父亲的是谁啊。”
乔璃想了想,微笑:“因为周老总肯定看不上一个混混啊。所以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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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
周莲泱不懂乔璃是怎么暴露在家人面前的。
“你妈真是给我生了个好儿子。”
周父把一沓纸甩在他面前,冷声道:“初中毕业,连职高都没上一个,就算是玩玩,也要找个看得过去的人。”
大哥周行知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在青年大声着说出“我们是真心相爱”时,点开手里的录音。
——“五万块,你想要什么照片我都给你弄来。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我怎么可能怕?更狠点?我搞不了他,找别人还搞不了?只是到时候人被弄坏了我可不担责任。”
周莲泱放在身侧的手开始发抖。
他几乎耗尽所有的力量才把声音克制在自认为理智的程度,但在周家人听来是声嘶力竭的哭叫:“这不是真的,你们在骗我!”
“她早就盯上你了,那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周行知扔下另一份证据,“之前袭击你的混混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罢了。”
照片上,是两人在奶茶店相拥的场景。肌肤相触,呼吸交错,青年抬起的脸上是一片沉溺爱欲的绯红。
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早已为眼前人神魂颠倒,而她眸中只有全然的冷静。
男人皱起眉,语气隐有嘲弄:二弟,我以为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密密麻麻的恐惧顺着寒毛爬上背脊。
“我不信!”青年捂住双耳,“我不信。”
在周行知还要说什么之前,别墅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紧接着,他的手机一起响起激昂的铃声。
“等等!”
下意识地,周莲泱躲过大哥阻拦的手,拼命往外跑去。
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怀疑、气愤,痛苦,全部化成让人鼻尖酸软的委屈,在撞入她怀抱的顷刻变成眼泪,成串地掉落,打湿她伸来的手。
即便证据摆在眼前,即便旁人鲜明反对,周莲泱无法,也永远不能背弃心中最本真的欲望。
他要和乔璃在一起。
“你说要和我结婚,是真的吗?”
青年抽噎着把自己缠上来,毫无章法的吻失控又绝望:“那就带我去,快点,今天就结婚!”
乔璃招架着他过分热情的吻,余光瞥见冲出大门的两个男人惊骇的表情,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嘲弄的笑。
克制下想要对他们“Oi”一句的冲动,乔璃给周莲泱戴好头盔,帮他跨上摩托。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像是想把骨血嵌进她身体里,除非她主动抛弃,否则他会永远、永远朝她的方向跑来。
这既是一种异乎寻常的行为,又似乎早已刻进骨子里,经历过上百遍。
狂风呼呼刮过,摩托车快的要飞起来,心跳声在他脑中砰砰作响。他抱着她的腰,车在飞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他急于得到一个确定,但她没有把他带到民政局,而是海边。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海洋在贫瘠的灰色石滩下方,灰色的波浪在暗淡的蓝天下翻滚,浮木、塑料瓶、棕绿色的沉积物被冲上海岸。她牵着他的手沿着海岸线行走,细小的雨丝渐次落下,为两人的发梢缀上许多亮晶晶的碎屑。
“为什么不带我去结婚?”他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
“你跳级上学,年龄还不够。”她说。“而且我比你还小一点。”
周莲泱愣在原地,乔璃停步,耐心等他反应过来。小小的一颗太阳悬在她背后,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她的轮廓。时间好像停滞了。
“……你说喜欢是骗我的吗?”
乔璃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为了钱才接近我,不是吗?”
“多少钱?”
“五万块。”周莲泱低头沉思片刻,自己否定这个说法,“可是,你前两周和我说,公司盈利了。”
乔璃攥紧他冰凉的指尖:“你也有股份不是么?早就超过五万块了。”
“那两个混混……”
“不是我找的。”
她手里也有一份录音,打电话的人很谨慎,但她还是弄到了证据。联系他们的是那个嗓音轻佻的人。
“包括最初雇佣我纠缠你的也是这个人。”
“雇佣……”周莲泱犹豫片刻,“所以你还是拿钱了嘛。”
“启动资金,不拿白不拿。”她把后续的牵扯一笔带过。“有钱拿,人也到手了,双赢。”
青年抿着嘴别开眼,想把手抽回来,反而被人拽进怀里。他抱着她,被她的味道还有大海微咸的气味包裹起来,后颈被揉了一把。
“……你在暗示我这一切都是周行知策划的吗?”
他这不是很清楚么。乔璃顺着他的背脊往下轻抚,他纤瘦的身形像一朵花,看似能被轻易攀折,在这一切底下,却是永不妥协的坚韧。
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太多,而是抬起他的左手,将一枚朴素的圆环套进手指。周莲泱垂眼,无名指指根上铂金戒圈闪着微弱的光辉。
他彻底平静下来,向她摊开手:“你的呢?”
乔璃看着他把戒指给自己戴好,唇边舒开自己都未觉察的微笑。
冬天结束了。周莲泱搬入乔璃的出租屋,周末则去她在好地段购置的新房睡觉。
随着她的事业崭露头角,周家对他的影响渐渐减弱,像钢琴曲渐弱的尾声。和家人的生疏反而带给周莲泱平静的感觉,他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写第一本书的大纲,尚且想象不到系列畅销的未来。
夏天再次来到都市,太阳投下强烈高热的光辉。漫长的、充满蝉鸣的夏天,仿佛一个循环的梦境。
出租屋内,他偎依在她怀里,皮肤泛红,所以他更深地埋进她胸口,抱着她劲瘦的腰,躲避床单的摩擦。
“厌倦了吗?”
乔璃摸了摸他微微青肿的后颈:“厌倦什么?”
“我是不是很无聊。”
他的敏锐在面对她时会无限放大,这一点乔璃早有领略,所以她并没有产生不快或紧张的情绪。她的沉默只是想起把她拽到这个世界的根本原因,一个迟了整整一年才上线的所谓穿越系统。而原身狸猫换千金,复杂又错乱的家庭与感情关系,可见的扭曲狗血的未来在她白手起家后被扼杀在根苗。系统诱导蛊惑的手段在她看来就如同过家家一般简单可笑。
周莲泱伸手触摸乔璃的脸。太多太多的谜团,太多他不知道的事,假如两人分离,他要怎么办?假如她抛下他,他要怎么办?不管沦落到何种地步,他都没有办法再生活于一个没有乔璃的世界。
“是不是很无聊?”
他又问了一遍。
两人抱在一起,肌肤温乎乎的相连,她吻住他的嘴唇:“是。”
“但尚且可以忍受。”她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忍多久?”
“忍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