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伍柒 离经叛道
作品:《【GB】朱衣宴烛龙》 看到梁慧秀与谢定波两人时,即便是玉关柳也不由脱口而呼:“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她几要怒发冲冠,偏生谢定波十分镇定:“心之所向也,不敢当您夸赞。”
清俊脱俗的脸上绽开一抹肆然邪气的笑,这个学业上佳风度翩翩的少女,终于彻底展露出骨子里离经叛道的一面。
听到这个火上浇油的回答,饶是柴凌翠也偏过头去,不敢看一把把团扇甩裂的玉关柳的表情。
“好、好、好,你们以为军队是什么新鲜玩意,战争是过家家的游戏,由得你们两个小王八/犊/子乱闹?”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梁慧秀跺脚大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怕你?乔璃行,凭什么我们不行?我不怕死!我就是要参军,让瞧不上我的人都开开眼!”
玉关柳霍地起身,在军营里仍穿着绫翠罗绮不改个人风格的女人,横眉立目时面上居然突起狂悍之色:“两个无知小儿,不过读几本书、学过打几次枪、有些虚名浮利的依仗,就觉得自己‘心怀天下’能掺和大人事。你们可知眼前等着你们的是什么?你知不知这天下有无数事,比死还可怕得多?”
梁慧秀不知道,所以她只是和谢定波肩并肩,满目倔强的少女们与所有人不赞同的目光对视。
梁大小姐午时从女仆嬷嬷的眼皮底下溜出与谢定波会合,两个不及弱冠的少女瞒过所有人从海市入吴,潜入军营,前所未有的胜利极大助长了她们心中叛逆的苗芽。参军是谢定波最宏大的愿望,而做出一番大事向溺爱的母亲与瞧不起自己的父亲证明一番,则是梁慧秀最渴盼实现的梦想。
自从得知乔璃成立教立团以来,两人就谋划已久,终于在山雨欲来之际,踏出彻底改变人生轨迹的重要一步。她们两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智,全都胆大包天,何况她们本就是素幼熟识的朋友,闹出的动静,已远超出家里人的预料。
“好了。”
深夜来客,对此地主人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闹剧。乔璃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把住一人肩膀用力一按,两个少女同时觉得肌肉一阵酸软,疲惫从脚底生出,好像立刻站都站不稳了。
“翠姐,先找个空军营,带她们去休息吧。”乔璃瞥了一眼两人背上的小包袱,微微一笑,“你们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我缺人得很,最多后日,会给你们找到去处。”
这下,连谢定波的神情也充满希冀。
“不过你们要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进我教立团当兵,我就不能再把你们当同学当朋友,只能一视同仁。”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都把身体绷紧了,异口同声道:“当然!”
“好!”乔璃一赞,“那你们还有一天时间,把我的军规和必要知识一起背下来。”
她话音刚落,熟悉她的柴凌翠已从团部书房去而复返,拿着小指厚的文件递到首领手中。梁慧秀恍惚接过一翻,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带来的压迫和恐惧登时扑面而来。
梁慧秀:“……全、全部?”
乔璃笑眯眯地点点头:“后天之前。”
两位大家小姐突然投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重头戏是张勋军与冯官岳军的南下,等两军抵达江宁城外,又有两个省份宣布独立。此时,南下各省已大半独立,形成与元府势力南北对峙的局面。
但这看似势均力敌的局面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作为面对第一路军的南赣,月底就守不住了。至于江吴,在第二陆军到来前江宁城已建起了防御工事,指挥大局的却只是一团之长钟敏才,而被同僚逼上梁山的骆波鸿不得已一连三封密信传给裴宗邺的第四师,恳请他寻老丈人冯官岳求援。
江宁被钟敏才把持在手里,第十师两团团长倒戈,把师长骆波鸿架成空架子。就在这档口,钟敏才以江宁总督府的名义正式宣布独立,并立刻动用城外金山要塞的炮台对敌,和张、冯两军对垒。
要想攻入江宁城,就得先攻克金山要塞,第四师作为被张勋提拔出来的先头部队,也得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北洋军举行军事会议,张、冯两人都未把原先驻扎在此的第四师当做独立战力,现在反而都想争抢这支杂牌军去打头阵,保全自己的兵力。
就在两势力争抢不下时,裴宗邺见机公开拱拥张勋,又暗中把骆波鸿的求援作为投名状,报给冯官岳。女婿的投诚意味着就算冯官岳抢不到头功,也必有功劳可拿,而他本心也不愿与张勋这说不通人话的蛮徒对上,便默许第四师跟随兽军。
连日的会议、酒席、以及各军之间的周转讨好极大地磨损了裴宗邺的心力,等乔璃登门给好容易有半日闲暇的裴宗邺看腿时,竟然从他脸上品出一点风霜之色。
所谓工作使人早衰,加班让人头秃。为了自己的食物质量,乔璃往他平日喝的药里加了一味何首乌。她流露在外的态度自然让裴师长不太痛快,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在这种事上掰扯,而是正式攻城时的作战部署。
打从他认识她开始,乔璃从未停下对权力和利益的攫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就让他觉得十分奇怪,正规军来了之后,她反而日日呆在团部,隐藏起所有锋芒,就连练兵的声势都小了许多。
“作战啊……一切听从指挥。”
看到男人的表情,乔璃不由一笑:“很奇怪?第四师里把握在裴师长手中,所以我才敢在窝里横。攻城成不成,我也左右不了大局。”
而兽军统领张勋,那是个看见穿西装的人就生气,看见有辫子的人就引为同道的封建怪物,她是疯了才会想在这时候标新立异出风头。教立团只有三百人,每一个人都是她未来势力的坚实基础,实力不如人,就得躲着对方走。
裴宗邺用一种非常稀奇的目光瞟她一眼,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想得周全,只是调侃道:“也是,我差点以为你无所不能了。”
乔璃把手中银针对准腿部穴位捻进去,再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在针灸与药物的共同作用下,负担沉重的腰和右腿断处都像泡在热水里一样涌出暖意。男人肩膀放松,险些睡过去,被她轻轻拉住手。
他的手修长如玉,骨节圆润,做赌王时从来被保养得没有一点瑕疵,现在多了许多细微的划伤与粗茧。
他蜷了一下手指,不自在地想要抽回,却被微湿的唇瓣触了触。
裴宗邺猛地睁开眼,乔璃冲他一笑,静深的眼里漾着让他感到陌生的温柔:“我再清楚不过,在这世道里能遇见裴大董这样的人,其实是我的幸运。”
男人呆在哪里,好久,只觉心尖像被拧了一把似的漫出一片酸软,舌底品到一点涩涩的苦,又反出丝丝甜意,别过脸,含糊地念叨一句:“……原来你也知道。”
这回她的唇落点在他的唇角,轻而柔的,如同一抹缥缈模糊的雾,沾之既走,偏偏格外惹人留恋。
乔璃转头去拔针,留他独自去体味轻吻后的空落,还有一点恨恨。恨这条断腿,恨这不恰当的局势,恨她……这么可人意,这么会下套,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好睡一觉吧。”乔璃收拾好手中针具,给他掖上被角。“别想太多。”
裴宗邺脸上一热。谁想太多了?却没有把驳斥之言说出口,闭目养神,权当眼不见心不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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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璃回到团部,已是天黑。
等乔璃把军营调度的会议记录整理好后,外面连灯光都熹微。和她一起办公但效率低下、烦躁地敲了好一会扶手的玉关柳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得想办法把她们送走。”
乔璃看了眼手表,拿着记录,起身准备亲自与各营长讲解,以免耽误明天的安排:“边走边说。”
“柳姨的意思是,要我把定波与慧秀送走?”
玉关柳强忍不耐:“明日攻江宁城,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我为什么要把她们送走?”
玉关柳以为能很好说动她,没想到乔璃的态度大大出乎意料:“什么?你真要她们跟着队伍一起攻城?她们什么都不会,是两个没有脑子、只有一腔冲动的傻瓜!”
乔璃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您与她们相交不久,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为什么着急,那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究竟是场什么样的战争,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没有人会保护她们,刀枪无眼,她们可能会……”会死。
乔璃明明对此心知肚明。
片刻,玉关柳拧起眉:“难道你有什么计策,能够保护她们不成?”
抬眼,玉关柳正对上她玩味的视线:“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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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平日总说我坏话,却好像觉得我能做到任何事。我没想到,您竟然这么相信我。”
玉关柳睁大眼,突然意识到乔璃说的全是她的真心话。她真的觉得没有必要把谢、梁二人送走,任由她们留在军队里,不担心她们的死活。
眼前的女人笑着,平静地说:“谢定波想当女将军,梁慧秀想凭自己出人头地,那么死了,也只能证明她们自己的决策失误,能力不行。”
一股凉气从玉关柳的脚底一直蹿上眉心,心脏怦怦直跳:“乔璃,她们是你的朋友!”
乔璃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柳姨,我手下只有三百人,要想在战乱中把人安全送走,起码要分出四五人的小队。而这小队里,又得至少有一个心腹。把她们送走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事实,我以为柳姨清楚。”
“柳姨看着她们,是觉得和过去的自己与音姐很像,所以想保她们万全么?您当时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恐怕也做不到。”
玉关柳手臂上冒出无数鸡皮疙瘩,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憎恨她,憎恨她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往人伤处怼的尖牙利嘴:“住嘴!你、你怎么敢!”
看见她的表情,玉关柳立刻咽下丢人的话语。
愤怒的另一面是割裂出来的镇定,她心中那个永远冷酷无情的小小一角提醒自己,是啊,乔璃一直是这样的人,一个自己亲表哥出卖身体换取钱财也无动于衷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人,她还能期望什么呢?周莲泱剖尽心血换来的一点点感情反而让这个怪物能更准确地解读人心……哈!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玉关柳思索片刻,旋即扯起嘴角:“我知道了……我确实不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她的声音谨慎而坚定。“你要谢家姑娘跟着你做事,那么梁家的孩子就跟着我在后勤。”
“当然可以。”乔璃走入营地,开始安排人员调度,“这种小事,柳姨自己安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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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攻城,和第二次、第三次差不了多少,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前两日第四师做头锋,打下金山堡,两日后又被钟敏才率兵抢夺回去。到了第五日,协同作战的海军舰队也来了,但并没有改变这种毫无作战策略,只靠兵力堆砌的庸术。
见证这一切的,是金山堡关隘外的尸横遍野。前线刚传来报捷的信号,江宁守军就又派出一军把胜利的天平掰回一些。那是真正的血呀,尸块呀,炮/弹打碎的人头里流出红白相杂的脓液,全都是死人。
在营地医疗班与后勤来回跑的梁慧秀不知吐了多少次,甚至被踩地/雷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伤者吓晕过去。女兵被抬回营地时离死只差一口气,大半个身体都碎了,不知怎么拼接回来,是乔璃亲自做的缝合。
梁慧秀被吓惨了。攻城的后几天每日躲在营地里无法出门,一夜甚至高烧不退。谢定波跟着乔璃打下手,无限接近前线,炮响如在耳边。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啊。
谢定波陷入空前的迷茫。
没有人是英雄,没有人是豪气万丈的,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国家大义,她无比钦佩视作偶像的乔团长,光是部署作战保住她那一支军的有生力量就已倾尽全力。
每一个兵卒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刀剑相向的不是侵国外仇,而是一模一样的普通人。
当谢定波痛苦得泪流满面的时候,一旁比她还年轻的混血警卫员投来奇怪的目光:“你为什么哭?”
“难道不该痛苦吗?”谢定波喃喃。“你争我杀,杀得都是流着同一种血脉的同胞,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啊!”
临时休息补充体力的简州从怀里拿出两个夹了咸菜的馒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解:“猫群之间,同一种猫为了一口吃的也会撕开对方的喉咙。为了争夺资源,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说完,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儿歌来,就哼:“打家雀,喂狸猫,损一家,积一家[1]。”
谢定波久久不语,半晌,深深看了简州一眼,心中一片悲凉疲惫。
可我们人,不是牲畜,我们是人啊。
她一定要……
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