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茗星心底，忽然燃起一丝奇异的希望。于末世之中，她之前的布置，尽管微不足道，却切实拯救了两个朋友的性命。


    这证明，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起一场飓风。


    “看到你们还活着，我很高兴。”杜茗星只能吸吸鼻子，这样说。


    “我也是啊，欣姐，”甜瑜平复了下心情，对她笑道，“尽管你是假的，但能再与你相遇，亲口说一句谢谢，我也很高兴。”


    两人叙了会儿旧，杜茗星注意到甜瑜不住搓着手臂，鼻涕都流了出来，忍不住拉着沈初墨走到一边。


    “初墨，可不可以弄个防护罩？甜瑜不像你我，她是真的会冻死。”


    “嗯。”


    见沈初墨答应得爽快，杜茗星一喜：“罩子不要透光，毕竟我俩是女性嘛，要有点隐私，还有，记得弄成隔音的，这样就不会吵到你了。”


    “……”沈初墨没有立即答应，抬眸看看杜茗星，仿佛随口一问，“你跟她睡？”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杜茗星怀疑自己总在夜深人静，准备入眠的沈初墨身边吵吵，才惹他这么一问。


    “当然了，难道我要跟你露天在外？这样不是又吵到你了？”


    沈初墨不置可否。


    “所以可不可以啊，初墨弟弟，发个话？”她语气更软，“我总不能带她去我房间吧，那里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私域，我不想有外人进入……”


    杜茗星最后四个字“我的卧室”还没说完，就看到沈初墨点头，方才略微不爽的表情放松，似乎心情好了点。


    她喜上眉梢，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就听到沈初墨的嗓音，音量不大，仅仅十分贝，却有十分的入人心，令她心脏猛地揪起。


    “星星，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她知道，那是他在索求上个问题的答案。


    杜茗星沉默片刻，侧侧脑袋，冲他笑笑，语气温柔：“那，晚安，初墨，我祝你做的美梦都能成真。”


    说完，她飞快地飘到甜瑜面前，怕看到他失落的神情，怕自己忍不住告知真相。


    在沈初墨眼中，她或许浑身的谜团，故作而言它，再加上种种恶行，完全不值得信任，但她别无选择。


    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推动进度条，让书中角色去往该去的结局。


    月光铺在地上，像洒满了盐。


    沈初墨不像她一样言而无信。能量罩适时地以两个女人为中心，以三米为半径，为两人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安全区。


    甜瑜对沈初墨的强大刷新了认识。


    “他的异能是什么啊？太厉害了，而且消灭野兽时我甚至都察觉不到，悄无声息的。”


    “保密。”杜茗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实际上是不知道怎么编。


    甜瑜点头，识趣地表示懂了，不再多问。末日生存重要的一点就是，勿要对他人的秘密刨根问底。


    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


    防护罩内仿佛与世隔绝，连外界树叶抖动的沙沙声都捕捉不到，在危机四伏的野外，唯有此处给人一种沉稳的安全感。


    地上的杂草都透着点寒气，后背又硬又凉。但就现在露宿野外的情况来说，有强者守夜，能够安稳的睡上一觉，甚至还有地方遮风挡雨，甜瑜已经十分知足。


    甜瑜掖了掖衣服，有些不安地表示自己表示下半夜可以守夜，让沈初墨休息会儿，遭到杜茗星拒绝。


    甜瑜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梦一般。只可惜几个队友，没来得及挺到沈初墨解救的时候。


    “欣姐，你们打算去哪儿？”甜瑜眼皮渐沉，但脑子还算清醒，“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去寻龙涎香了，可以跟着你们吗？保证不添麻烦。”


    “谁说不能去找？”


    杜茗星翻了个身，头枕到自己手臂上：“我会试着说服沈初墨，找到草药，然后把你安全送回基地。”


    “真的吗！”甜瑜惊喜，“那太好了！”


    “前提是，我那三寸不烂之舌真的有用。”杜茗星躺平望天。


    “肯定有用的，你是他在人间唯一的寄托啊。”甜瑜不假思索。


    杜茗星眼睫一颤，随即“噗”地笑了下，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她边摇头边打了个哈欠：“你太夸张了。”


    恢复记忆后的沈初墨，真正寄托的应该另有其人，不管哪一世，那女孩都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跟她这样疯狂作妖的恶毒女配全然不同。


    不过，即便沈初墨甘愿为了苏梓涵消失，但亲自去找龙涎草这种事……也有些太说不过去，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可以类比于，让他自愿被杀，还要自己磨好刀递给刽子手一样。对此，杜茗星不抱太大希望。


    “哪有，以前就是，每次见他都很粘你，”甜瑜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那时候我真应该对他友善点的。”


    “你记不记得，他还很不待见齐校草？像是生怕自己姐姐被抢走似的。”


    杜茗星点头：“这个记得。”


    不过吃醋的对象大概是弄错了。


    不知道假如她坦白“涵”是她自己，他会不会对她有所改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杜茗星无意识地拔了几根又细又长的杂草，在手上编成麻花。


    甜瑜呼吸渐沉。


    杜茗星悄悄凑过去，把麻花系在她齐耳的短发上，看起来多了些学生时代的俏皮。


    “晚安，甜瑜。”


    第二天一早，趁着甜瑜还没醒，杜茗星就拉着沈初墨，跟他讲自己的想法。


    “我想，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杜茗星眨巴着眼看着他，“来都来了，不采个药再走，多亏呀。”


    沈初墨像是愣了一会儿，整个人安静地像一潭死水。


    杜茗星见他一言不发，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用手指戳戳他，讨好似的往他手里塞了几颗糖。


    糖果包装的塑料质感让沈初墨手指动了动，捏出细碎的声响，硬糖互相摩擦，掉了点糖渣。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确认似的：“你的意思是，要我帮她采……龙涎香？”


    杜茗星没敢看他的眼神，只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有什么锦绣文章。


    湘风小皮鞋也是沈初墨准备的，尽管他对姐姐的三维不太了解，但鞋码很准，每一双都十分合适，也不磨脚。她想得远了些，捏了捏裙角，故作而言它，


    “采药没有你可不行。”


    他知道这草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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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假装不知情。不知者无罪。虽然用这种想法自我安慰，但做着幕后推手的活儿，杜茗星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起来。


    “所以，你同意吗？”她想尽快结束良心的煎熬，一咬牙，问他。


    沈初墨没回答，指尖剥开一块糖，放进口中。皱眉：“过期糖果，酸了。”


    杜茗星想了想，加码，


    “初墨，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就当作这次的报酬。说不定，赏味期的糖果、现做的甜点，我也能弄来哦，不过不是现在。”


    沈初墨上下扫视了目前还一穷二白的她，唇角嘲讽似的勾了勾。


    杜茗星以为他不相信，急了：“真的！我只是先赊着而已，实在不行，你再收点利息。”


    对方那双幽深冷冽的眼神落到她脸上，巡视到耳朵，再到唇珠，她缩缩脖子，吞了口唾沫，有种要被人贩子拉去做器官买卖的错觉。


    “好，”沈初墨终于收敛眼神，“我会问你要的。”


    要什么？


    杜茗星不知道，但见他不打算说，她也就作罢。小声加了个限制条件，


    “只要我有。”


    沈初墨不置可否。


    谈判过后，双方就是否采摘龙涎香达成一致。这结果不管沈初墨满不满意，杜茗星是挺满意的。


    她飘回防护罩，叫醒甜瑜：“起床啦，我们一起去采药。”


    甜瑜大喜过望，望向沈初墨，正想道谢，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


    相较于杜茗星的兴高采烈，沈初墨似乎比昨日更冷了些，如果说昨晚是寒潭，那今早就像亘古不化的冰山，虽然都冷，但……


    她摇摇头。错觉，一定是错觉。


    镜湖山。


    枯树林枝桠虬结，树皮皲裂处渗出鲜红色树脂，铁锈的气味弥漫。甜瑜用块布沾了点水，捂住口鼻，防止毒气漫进鼻腔。


    疏影横斜间，似有活物窜动，杜茗星吓得呜呜大叫，见沈初墨并不理会她，迅速跃入识海，藏了起来。


    甜瑜看着两人举动，若有所思。


    看来是沈初墨单方面跟姐姐闹别扭了，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什么原因，但是不妨碍她给领导弟弟谏言献策。


    “沈先生，欣姐有时候可能毒舌了点，但她已经改邪归正很久了。”


    “……”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前进，甜瑜习惯了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继续道，


    “我能感觉到，至少现在的欣姐是真心的，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害你们之间的亲情。”


    甜瑜越讲，越觉得自己十分在理。正想再劝解两句，忽地，前方男人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浮出一排青石台阶，直通与雾气连为一体的青霄，空阶上湿脚印“嗒”、“嗒”地印出，一步步向上迈着。


    甜瑜脸色煞白，寒毛起了一身。她牙齿打颤，


    “我、我们……这是已经进入污染源了？”


    沈初墨转过身，找了根细长树枝，给甜瑜画了个圈，


    “待在圈里，出圈时间不要超过5分钟，污染浓度你承受不了。”


    甜瑜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半丝反驳的念头都没有：“好的，那你呢？”


    沈初墨望向台阶尽头，不急不缓道：“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