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河灯

作品:《驯狗日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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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这日姜父姜母将府中的一应事宜都吩咐好了才离开。


    姜嫮昨日兴奋睡得晚,今日便也就醒的略迟,起来时估摸着姜士维他们已经快到乡下庄子了。


    她今日梳了百合髻,换了一身杏黄的襦裙,裙角绣了颜色相近的灵动凤尾蝶。


    卫遮早就醒了,晨起锻炼完后便去了书房看书,窗子从内而外打开,他看见姜嫮如一株俏生生的迎春花般踩在落叶上。


    拎起了一点点裙角,小巧的指尖粉粉,琥珀黄色的绣鞋底薄,脚下落叶一点点碎开。


    卫遮看得出来她的亢奋。


    因为病弱,扬州城里姜嫮没有玩的很好的朋友,只有一些过节送礼的表面朋友,还是与姜士维生意上有往来的几个。


    毕竟没人愿意玩的时候带一个随时会有可能发作的病秧子。


    直到卫遮的到来。


    姜嫮得到过许多东西,有爹爹娘亲给的,堂兄表哥等等送的很多。但卫遮,姜嫮一直觉得他像是上天突然赐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礼物。


    救了自己的性命,还让她有点喜欢上了他。


    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


    姜嫮白嫩的小脸上挂着笑,忽的她一抬脸,见到了卫遮看过来的目光。


    “卫遮!”


    她高高招起手,眼中盛满了纯稚的快乐。


    卫遮指尖还捏着书,可看着姜嫮的脸,他的心蓦地跳漏了一瞬。


    没有开口,目光也忘了收回。


    姜嫮笑容更大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她一路踩着落叶过去,裙角的蝶翩翩起舞。


    书房的窗子原本是两扇普通的方形,可幼时的姜嫮便觉得读书的地方应该敞亮,要能一眼望得见外面景致。于是小小的她便要求拆了那两扇窗,改成了又大又宽的窗子。


    书案是在窗边。


    以姜嫮的身量,她跪坐时窗子正好卡在胸前的那个位置,而到了卫遮,他则是整个人都露了出来。


    他腰背总是挺得笔直,眉眼垂着很寡淡的弧度,鼻梁很高,唇也总是抑得没有弧度。


    姜嫮站在窗下,书房里只能瞧见肩颈以上。她双手搭在敞开的窗棂上。


    “卫遮!”


    “嗯。”


    卫遮看她一眼,也不问她干嘛跑过来,然后目光又移到书上。


    “卫遮!”姜嫮又喊了他一声,一点也不为他的敷衍气恼。


    眸子亮晶晶的,似乎只要她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她就能欢快地抱住尾巴一顿撸或者摇。


    “卫遮!卫遮!卫遮!”


    终于在她一连喊了好几遍后,卫遮似是无奈,终于放下了从刚刚就没翻过页的书。


    “小姐,怎么了?”卫遮问。


    明明他的神情与刚刚没有太大差别,可姜嫮就是从上面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无奈。


    还有宽容。


    这点认知让姜嫮笑得更开心,眼睛弯成月牙,“我今日很开心。”


    “你呢,卫遮,你开心吗?”


    卫遮倏地一怔,从没人问过他是否开心。


    或者说,他短暂的二十年里,好像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


    即使是他被人捡回去的那三年。


    “嗯,开心。”他说。


    声音很轻。


    像个骗子。但姜嫮没管,得了这句话后,她便转身回到那团落叶上,将叶子踩得发出零碎的声响直至微弱。


    -


    中元节晚上才会热闹些,街市上小儿拿着河灯游乐,万树银花乍开。


    月亮斜挂,姜嫮站在街头,惊喜地望着面前盛景,眼中是快溢出来的欢喜,卫遮感受到了袖角边的隐约重量,低头看了一眼。


    姜嫮白嫩的指尖紧紧拉住了他。


    她又高兴又紧张。


    他们身后站着四个练家子,都是姜父姜母留下的,个个身高马大,身材壮实。


    姜嫮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景地方,采薇采竹也甚少来,一时主仆几人都有些局促。


    她凑近了卫遮,小声问:“我们是要去放河灯的,去哪里放啊?”


    她眼巴巴地盯着卫遮瞧,模样可怜又好笑。


    卫遮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很轻:“我带小姐去。”


    扬州城向来是个富贵温柔乡,连中元节都办的浩浩荡荡,姜嫮他们行至街市最繁华之处才发现,一座酒楼前竟被改成了法事会。


    艺人戴了涂满各种色彩的诡秘面具,高大的柱子上燃了火把,随着鼓声摇铃声,他们脸上的面具似乎有了活气,看着唬人又新奇。


    姜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瞧,卫遮便也停下了脚步,任她看个够。


    身边的守卫为他们隔开了大半人群,但还是狭隘,姜嫮几乎是被卫遮半拥在身前。


    少女甜香若有若无地窜入卫遮的鼻息,他气息敛了敛,随即后退半步。


    “好厉害啊。”姜嫮小声激动说道。


    卫遮倒是没她那样兴奋,他左右望了望,有不少男子盯着他身前的少女看。


    眼神流露的意思分外明显,他不禁皱眉。


    姜嫮傍晚临出来前,是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精心打扮了才出来的,换了发髻换了衣裳,点了花钿又上了胭脂和口脂。


    此刻格外动人漂亮。


    她身体不好,是以襦裙外加了件披风,将她的身姿略掩了些,所以周围瞧来的男子都是看的她的容貌。


    卫遮忽的眼睫抖了下,他突然发现了姜嫮梳的发髻。


    ——那是已经成婚的妇人发髻。


    喧闹中,卫遮的心好像沉沉一跳。


    他身上的威压突然放大几倍,身旁还有大着胆子看过来的人都被他以眼神给阻挡回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姜家的奴,他想。


    待姜嫮看了有小半盏茶的工夫,卫遮终于低声开口:“小姐,现在要去放河灯吗?”


    姜嫮这才想起她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差点就忘了。她点点头,细嫩白皙的手背压在他的袖角一端,无端旖旎。


    “好,走吧。”她说。


    卫遮将她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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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扬州城内最有名的那条望舒桥。


    桥边沿岸挂了千百盏白色的灯笼,照亮了这一路的风景,如同白昼。无数男女走在这条路上,手上都提了盏相似的河灯。


    岸边还有摆笔墨纸砚的摊子,专给人写字祝愿的。


    姜嫮差不多也看明白了,她与卫遮走到一家既有纸笔又有河灯的摊铺前。


    河灯种类大同小异,有做成花状的也有简单的动物形状的。


    姜嫮看了眼河面,飘的大多都是各异的荷花灯。于是她也选了盏荷花形状的。


    “你们都来选一盏吧。”姜嫮和其他人说道,然后她偏头看向卫遮,意味明显,是想看他会选什么样式的。


    卫遮没想放河灯的,随着其余几人都挑选了各自看中的河灯后,只剩下了他。


    “你怎么不选?”姜嫮问,“是不知道选哪种吗?”


    她语气天真,仰面看他。


    卫遮不想说话,他垂眸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也是巧合,和姜嫮的样式是一模一样的。


    姜嫮嘴角轻轻抿出个笑,随即自己拿出荷包付了所有的钱。


    “买了灯后,我们还要写心愿的。”


    说完她拾起手旁的笔,自顾自毫不遮掩地写下自己的愿想。


    愿父母安康。


    愿吾平安。


    愿夫君顺遂无忧。


    在姜嫮写完“愿吾平安”后,她其实笔尖停顿了有几息的,是在想要不要给卫遮也添个身子康健之类的,但转念想想,他的身子骨看起来可比自己好太多了,于是她手腕一转,便写下了希望他顺遂无忧的心愿。


    这几句话周围采薇和侍卫都看得清楚,默默收敛了自己的眼神也拾了笔写下心愿。


    卫遮自然也没有例外地看见了那张纸条。


    她的心愿中竟然有他。


    安静的眼睫投下一层淡淡的阴翳,晚风扬起他身后的乌发,挺直的脊背有些不明显的弯曲。


    姜嫮没想瞧别人写的什么,她高兴地将小纸条塞入自己的河灯中,捧着它左看右看,奉为珍宝似的小心翼翼。


    最后等其余几人快写好的时候,卫遮也拎起一支笔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也不管墨迹未干,就将纸条折起塞进河灯里。


    “小姐走吧,去放河灯。”他说。


    几人走到河边,将河灯缓缓放入河中,河灯随着河流与轻风摇晃着向前飘去。


    姜嫮眼中是无数明亮的河灯,盏盏都寄托了沉甸甸的心愿,她忽而闭上眼,双手合十。


    她做的那些梦……突然多了的夫君卫遮,是神明给自己的救赎吗?


    漫天神佛啊,信女姜嫮愿亲朋好友皆身体安健。


    如若……如若不行,吾宁愿自己短命,换取他们平安。


    此刻河边少男少女声音糅杂,可身旁少女气质却如天上明月,姿态虔诚。


    卫遮忍不住想,她许愿的这须臾时间里,是不是依旧会有对自己的只言片语在?


    他下颚微抬,看向高悬在天边的月亮。


    明月何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