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这个木雕手艺就，嗯……你明白的。”


    艾弗里顺着阿斯莫德指尖的方向，下意识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随即了然。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些刀痕略显生硬的木雕，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你的训练完成得不错，”没等艾弗里有什么回答，阿斯莫德便踱步来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这个爱好嘛，我恐怕也给不了你太多技艺上的指点。”


    他的话锋微转，抛出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我只问你，你觉得你手中做出来的，和你心中看到的、记忆中的留存的，是一样的吗？”


    阿斯莫德其实无所谓艾弗里的答案，他也没有再看桌上的木雕，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很多事物的发展都不是一时的。”


    说着，阿斯莫德侧头瞥了艾弗里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不必急于一时，时间会帮你打磨的。不过嘛……”


    阿斯莫德的语调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似乎他自己也终于厌倦了这种一本正经说话的方式，“如果这就是你的风格，那也没什么关系，我欣赏不来，不代表在别人眼里这些都不是艺术品。”


    他显然对于这些，非常有自己的见解，“艺术有时候也是奇奇怪怪的嘛，万一你以后遇到知己了呢？”


    艾弗里肩头残留着刚才那一下轻拍的触感，他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低下头，目光从那些木雕上缓缓扫过。


    洛伊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艾弗里脸上，她看见他紧抿的嘴唇逐渐放松，转化为一种更深刻的情绪。


    他眼中那恍然的光并未熄灭，更是聚起了更炽热的火焰。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阿斯莫德平静的侧脸上，然后缓缓环视过桌边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回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作品上。


    其实艾弗里也说不上来阿斯莫德是在安慰他，还是真的这么想，但是不得不承认，艾弗里还是接受了阿斯莫德的评价。


    但在这个与他的训练无关的领域，艾弗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既然现在这个话题与他的训练无关……


    艾弗里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敷衍的笑容，“那真是太遗憾了。”


    洛伊斯被他的回答震惊了一下，艾弗里杂刚才的沉默中到底想了什么，态度怎么突然就转变了。


    阿斯莫德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赤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仿佛终于有看到了他本真的、坚硬的棱角。


    艾弗里平静地抬眼，金色的眼睛对上那双含着兴味的赤金色眼眸。


    费格斯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暗流，他挠了挠头，顺着艾弗里的话说：“是有点遗憾哈，不过啊收到没先生说得也对，风格这东西……”


    “哈哈哈……”


    阿斯莫德听着费格斯的话，肩膀耸动，半晌，终于也憋不住自己的笑。


    那笑声起初只是低沉的震动，随后变得清晰而愉悦，在略显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冲散了先前所有的沉闷。


    “我就说嘛，小龙，”他笑着摇头，重新带上了他标志性的笑容，让他重新看起来生动得多，“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变老实了，真是怀念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这笑声和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艾弗里。


    他那副平静中略带敷衍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总是无法预料到阿斯莫德的反应。


    费格斯眨眨眼，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阿斯莫德，又看看表情微妙的艾弗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洛伊斯倒是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记得他们最开始遇见阿斯莫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随性，还带着带你玩世不恭的恶劣趣味。


    虽然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艾弗里和阿斯莫德的相处模式突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过以她对艾弗里的部分了解，他的那种略带倔强的性格，本来也不可能被长久压抑着，或许“乖巧”只是因为训练所需。


    如今在这个非实力相关的领域，那点本性自然会冒头。


    费格斯左右看了看几人的表情，尤其是在捕捉洛伊斯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更加确信自己错过了很多。


    松果有些无奈地站在他的肩头，抬起毛茸茸的前爪拍了拍他的脸，低低叫了几声，仿佛在提醒他收敛这个表情。


    阿斯莫德的笑声渐渐平息，但眼中的笑意未减，他踱步回到桌边坐下，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类似恶作剧成功般的兴致。


    “真是怀念啊，刚认识的时候，”他伸手，隔着一段距离，虚空敲了敲艾弗里的额头，“明明当时也算是我救了你吧？结果某个小家伙非但不感激，还整天绷着脸，对我的态度那叫一个恶劣，真是伤透我心。”


    说罢，他假模假样地捂着胸膛，眉头微蹙，做出一副十足心碎的浮夸模样，但是眼睛却弯着，里面盛满了戏谑的光。


    艾弗里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才的沉默中到底想了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此刻，面对阿斯莫德这突如其来的夸张表演，他的表情更是绷不住了。


    而且，阿斯莫德确确实实性格恶劣！


    就算他刚才真的没有用手碰到艾弗里，但又那么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掠过空气，结结实实地敲到了他的额头。


    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没有很疼，但是却有了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艾弗里有些无语地单手扶额，指尖正好触碰到那个“新鲜”的红印。


    他抬眼看向阿斯莫德，张开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不好还真好碰上了他看乐子的心思，那就更麻烦了。


    阿斯莫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那捂着胸口的手还没放下，表演得非常投入。


    费格斯看看阿斯莫德，又看了看艾弗里额头上的红印，终于也憋不住了，他“噗呲”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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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艾弗里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翻了一个白眼。


    松果歪着头，看来看去，似乎觉得没有她掺和的必要，最终决定放弃思考，双手抱臂，一本正经地坐在费格斯的肩膀上。


    她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洛伊斯眼神可疑地飘忽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但又觉得要是笑出来，没准也要收获艾弗里的这么一个眼神了。


    注意到洛伊斯的情绪变化，艾弗里更是无奈了，他今晚似乎不太适合和别人待在一起啊。


    在这么一个氛围之中，艾弗里最终也只是放下手，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的无奈全都叹出去。


    “好吧好吧，算了。”他低声嘟囔一句，“要笑就就笑吧。”


    然后他重新拿起刻刀和那块木雕，对着阿斯莫德的比划了几下，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中带着挑衅的意味：“你等着，到时候给你一个‘艺术品’留作纪念，如何？”


    阿斯莫德捂着胸口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的眉梢微挑，眼中那戏谑的光芒更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他拖长语调，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给我？留作纪念？”


    他上下打量着艾弗里，尤其在那块木雕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可是你说的，小龙。”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我很期待收到这份礼物，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才好。”


    他的语气悠哉，完全就是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担心艾弗里把他的雕像做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样子。


    艾弗里见状，心里更是轻松，甚至掠过了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快，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要是到时候成品真的很丑，那又怎么样？反正木雕又不会说话，他咬死了说那就是阿斯莫德，他还能反驳不成？


    要是阿斯莫德不满意，那不正好，分明就是他不懂欣赏了。


    这念头让他彻底抛开了刚才所有的纠结。


    接下来，这个即将诞生的、以阿斯莫德为原型的木雕，无论最终是什么样的，那它都“必须”是阿斯莫德。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艾弗里应道，声音里是满满的干劲，“毕竟，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阿斯莫德将艾弗里的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当心，赤金色的眼眸反而更亮了。


    他低声一笑，“很好，那我更期待了。”他身体前倾，一副全然配合的模样，“那么，需要模特保持什么姿势吗？”


    “不用。”艾弗里回答得飞快。


    “好吧——”阿斯莫德拖长声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垂眼捏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不过嘛，你的意思大概是，过几天你们就要离开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