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格斯则像是被惊醒般，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看见阿斯莫德，便立即扬起一个笑脸，“阿斯莫德先生，你回来了！”


    阿斯莫德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回艾弗里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桌面上那朵被小心放置着的残存的花苞。


    说是花苞其实已经算是勉强了，因为那只剩下稀疏几片花瓣了，看上去如此单薄，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被那么小心地放置在那里。


    “啊，”阿斯莫德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任何起伏，“看来我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他的目光在那残存的花苞与艾弗里的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表情间有些好奇。


    艾弗里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眼桌面上的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没有立即回答什么，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好吧好吧，”阿斯莫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期待能够得到什么回答，“看来，是段愉快的时光。那我不好奇你们的小秘密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自然而然走到了桌边。


    他的目光掠过那朵被珍重放置的残花，并未多做停留，随即他便随手从那散落的半成品中，拿起了一个初具轮廓的木雕，垂眸端详。


    那雕像还很粗糙，刀痕明显，细节更是还未打磨，但已经能够看出是一个人物的姿态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抬起，指尖似乎正要去触碰些什么。


    阿斯莫德将它托在掌心，仔细琢磨。他的指尖很轻地从那些尚未打磨好的刻痕上拂过，动作中带着一种观察艺术品般的专注感。


    片刻之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蓦然无声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他甚至带着点玩心，侧了侧身，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立的姿势，将空着的一只手同样抬起至身前，做出了一个抬手欲触的姿势。


    此时竟然和木雕的动作有些神似。


    “瞧瞧这，”阿斯莫德的目光在自己的另一只手和木雕指尖来回移动，眼中带着一丝欣赏般的笑意，轻声感慨道，“多好啊。”


    这话说得有些模糊，不知道他是在赞赏这个木雕本身，还是在感慨他自己，又或者是在感叹艾弗里雕刻的手艺。


    艾弗里看着他模仿的姿态，先是一愣，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但金色的眼眸却亮了起来。


    刚才阿斯莫德还只是随意地模仿那个动作，但接下来，当他继续微调自己的动作，将手腕的角度都调整到与那个雕像分毫不差的时候……


    空气都仿佛微微凝滞了。


    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悄然消失，化作一种沉静的专注，他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属于龙族独特的威压和气场在此时被唤醒，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艾弗里的呼吸屏住了，他雕刻时，只是凭借着自己印象中的某个瞬间尝试捕捉阿斯莫德的神韵，但是这本身就很难呈现出这种感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洛伊斯也总算明白阿斯莫德那声模糊的赞叹是在夸什么了。


    这份无形的压力，让她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绿色的眼睛凝视着阿斯莫德的动作，他此时如同换了一个人般，在他这副浑然天成的姿态照映下，那个粗糙的木雕忽然间就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变得“传神”了起来。


    费格斯也是满脸震撼，嘴巴微微张开。


    但他的视线很快就从阿斯莫德那充满压迫力的身影上移开，重新聚焦于桌面上的其他的木雕中，似乎想要从中再发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这个略显凝滞的氛围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阿斯莫德自然而然地放下手，周身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木雕，表情看起来非常欣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木雕放回原位。


    “观察力不错，”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愉悦得多，甚至带着些难得的欣慰，“抓住了最关键的特征。”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艾弗里，语气中带着些分享心得般的淡然，“我觉得这才是记住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找到那个最本质、最独一无二的印记。”


    阿斯莫德只是这么随口说了一句，但是没有展开过多。


    或许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他早已经和艾弗里的训练中告知过来了，不过也很显然，阿斯莫德对这个木雕还是相当满意的。


    不过说来也奇妙，经过刚刚那么一个震撼人心的场面之后，洛伊斯再去看那个粗糙木雕，竟然觉得它看起来更加鲜活了，甚至觉得它那简单的线条之中蕴含着惊人的神似，越看越像。


    艾弗里还挺厉害的，洛伊斯在心中由衷赞叹。


    带着这份新的认知，她的目光不由得更专注地投向桌上其他的木雕，带着一种游戏般的好奇情绪，尝试一一分辨那些木雕的形象。


    嗯，似乎还真找到了一些“熟人”。


    离她最近，那个又小又圆润的一团，显然是一只蜷缩着正在酣睡的小兽。


    那圆润的线条，外带一些略显蓬松的视觉感受，那熟悉的动作中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这安逸又满足的姿态……


    越看越眼熟，洛伊斯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一眼，是松果吗？


    没有得到回答，松果只是抱着尾巴疑惑地看向她，黑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好像在疑惑她看自己干什么。


    她的目光移向那个最大最显眼的木雕。


    那是一个人物坐在桌子前面的姿态，手里拿着东西，工具还是……酒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线条中透露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


    看起来也很熟悉，是谁呢？洛伊斯仔细回忆了一下，某一天晚上，坐在桌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询问她一些事情……


    哦，德米特里。


    原来在艾弗里心中，这也是他认为印象最深刻的、值得被记录下来的场景之一吗？


    洛伊斯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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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个场景有着很深的印象，原本非常轻松的一次交流，被从窗外莽撞飞进来的家伙打断了，让她想忘记都难。


    不过嘛，洛伊斯摸了摸下巴，再细细一琢磨那个木雕的神态，她就有些好奇了。


    德米特里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或者说此时的哪种气质让艾弗里选择了这个场面？


    还有别的什么呢？


    洛伊斯试图再从中寻找出一些熟悉的形象，她的目光自己观察每一个粗糙的木雕，似乎大部分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场景和动作，想要分辨出来其实也不容易。


    洛伊斯略带遗憾地跳过那些，视线继续搜寻着。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那是一个更抽象些的、线条很是简洁的侧影，只是几个斜面和微微弓起的弧度，却又能传达一种埋头研究的专注感。


    嗯，肯定是费格斯了，这根本不用多想，洛伊斯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稍微纤细些的轮廓，似乎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线条比较柔和……那会是她吗？洛伊斯不太确定。


    因为这些线条实在是太简约了，她无从知晓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如何，又是以怎样的特征被铭记。


    只是看着看着，洛伊斯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个模糊的疑问。


    她怎么觉得……


    艾弗里的木雕手艺，看起来是进步了，又好像微妙地停滞了？


    洛伊斯看来看去，也不能从中找出一个精雕细琢过的人物了——虽然洛伊斯也见过艾弗里做出来的非常精细的作品，每一个形象都止步出这些粗糙线条的表现。


    见过原型的都多少能认出来，没见过的就只能承认这些木雕的抽象了。


    洛伊斯最终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抬起头，碰巧与费格斯抬头的动作同步了。


    费格斯对上洛伊斯的视线，眨了眨眼，率先说出了他的看法，“很神奇，但是认识的人当然可以认出来，但是不认识的恐怕看不懂。”


    “诶，”艾弗里听到了他的话，拨弄着一个被洛伊斯认为是费格斯的木雕，“真的吗？”


    “我说的不对吗？”费格斯不直接回答，转头询问洛伊斯。


    “确实有点。”洛伊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但是看久了就会觉得越来越像了。”


    她斟酌着字句，试图抓住心中模糊的感觉，“既然每个动作是一瞬间的，那这种感觉……就需要同样身临其境才能理解。”


    艾弗里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些散落的木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所以……那我还算是成功的？”他最终得出这个结论，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阿斯莫德。


    “嗯？”阿斯莫德似乎刚从自己的思绪抽离，敏锐地捕捉到别人投向他的视线，“艺术鉴赏结束了？”


    他回过神来，赤金色的眸子落到艾弗里的脸上。


    “如果你指的是训练时我教你的技巧，那但是是成功了，”他话锋微转，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