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眨了眨眼，那双常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不过他向来不是会纠缠的，所以也没坚持，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哦。”


    “嗤，”费格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习惯性地打起了圆场，“哎，虽然知道你很喜欢，但是我还是支持洛伊斯的。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他摆出了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两眼放光的人不是他一般。


    松果也附和地“吱吱”叫着点头，尾巴摇了摇，非常认同这一点，也不知道是真的认同还是在凑热闹。


    艾弗里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费格斯的说法。


    随即，他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费格斯，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像把小刀，狠狠给了费格斯一下，“可是明明刚才，你才是最期待的那一个吧。”


    他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难道……就不担心我吗？”


    “呃……”费格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这么被卡在喉咙里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眼神飘忽了一瞬，显然被这猝不及防的“背刺”给噎住了。


    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或者“我相信你的体质是不会出问题的”之类的话吧？


    尤其是在洛伊斯那写满了“你看吧，怎么办”的清澈目光也同步看过来的时候，他更说不出什么来了。


    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费格斯在内心狠狠谴责了自己一句。


    他们两个明显就是一伙的，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费格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无助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一旁的松果，却看见她的小爪子捂着耳朵，脑袋也转向了一遍，一副没眼看也听不懂的样子，明显给不了他支援。


    “我、我只是，对洛伊斯的能力非常信任！对，没错！”费格斯试图挽回一点面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而且我也相信你啊，艾弗里。”


    他还欲盖弥彰地强调了几句，“再说了，我这不是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嘛，随时可以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腰杆也挺直了些，脸上的尴尬也褪去了不少，显然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


    艾弗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又静静地看了费格斯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我在听”，让费格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又戳开了。


    随后，艾弗里便移开了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显然是被费格斯这努力辩解的样子给逗笑了。


    这笑意倒是一下子就被费格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把柄一般，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手指虚点着艾弗里。


    他试图重新爬回道德的制高点，声音里带上了夸张的控诉，说：“好啊，艾弗里，你根本就是在逗我玩，是吧？”


    “啊……”艾弗里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些笑意，听起来格外无辜，但就是不看他，“是这样吗？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艾弗里这么说着，但是他那努力想要抿平的嘴角却越翘越高，甚至带动了眼尾细微的弧度，整张脸就变得明亮生动了起来，显然快要憋不住自己的笑了。


    洛伊斯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刚才心里升起来因为拒绝了艾弗里的那一点歉意忽然就被这一幕冲淡了。


    她看着艾弗里这张几乎就要破功了的笑脸，还有费格斯那副得意又憋屈的复杂神情，她也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笑声如同投入静潭中的石子一般，瞬间打破了此时微妙的寂静。


    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轻松的空气。


    艾弗里索性就不在掩饰了，低低地笑出了声，虽然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气短，但却格外鲜活。


    费格斯见状，轻轻哼了一声，也绷不住脸了，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点被戳穿了的窘迫情绪，也跟着彻底消解在笑声之中了。


    连一旁蹲着的松果，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愉快的波动，开心地“吱吱”叫了两声，小身子一蹿，飞快重新爬到了费格斯的肩膀上，蓬松的尾巴摇得飞快，蓬松得像朵蒲公英。


    笑了好一会，洛伊斯才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花，深吸了一口气，将飘散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实。


    “好了，真该休息了，今天发生了不少事，应该都累了吧。”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但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尤其是艾弗里，快去休息吧，才能好好恢复。”


    艾弗里点了点头，终于止住了笑意，他也不再多言，对洛伊斯和费格斯摆了摆手，才站起身往楼上走去，虽然动作还是迟缓了些，但是步伐还是轻快了不少。


    费格斯也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检查桌上和地上是否有遗漏的东西，确保一切都收拾妥当。


    一边整理着，他一边也不忘对洛伊斯说，“洛伊斯也要注意休息，也别想太多，一定可以解决好的。”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洛伊斯轻声回应，把自己的东西也收了起来。


    松果从费格斯肩头跃下，小跑着在她脚边绕了几圈，一边软软地“吱吱”叫着，像是在安慰她。


    洛伊斯也大概明白松果想要表达的意思，索性就蹲了下来，摸了摸松果的头，“嗯，谢谢你，松果。”


    松果眯了眯眼睛，昂起脑袋，顺着洛伊斯的力道主动蹭了蹭洛伊斯的手心，小爪子扒着她的袖子。


    这样搞得洛伊斯想要移开手都不容易了，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任由着她扒拉着，但却微微抬起手，另一只把她托了起来。


    洛伊斯的指尖一边抚过松果的毛发，一边托着她站起身来，松果在她的掌心站得稳稳的。


    等费格斯收拾完毕，直起身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松果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抱着胳膊，语气带着自嘲地打趣着，“很显然，松果比我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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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嘛，瞧瞧，松果可从来不会被排挤呢。”


    洛伊斯闻言，抬眼看向费格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还没等她开口，掌心的小家伙就扭过了脑袋，叉起腰来，冲着费格斯的方向叫了几声。


    “好吧好吧，知道了。”费格斯立即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语气里满是无奈，“松果大人人见人爱，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的。”


    他拖长了调子，随即朝着洛伊斯的方向遥遥摊开手心，做出了迎接的姿势，“那么，松果大人可以回到您忠实的好伙伴这里了吗，夜深了，该歇着了。”


    松果最后蹭了蹭洛伊斯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的声音，随后她后腿蓄力，在洛伊斯掌心轻轻一蹬，轻盈地跃起，精准地落回了费格斯推开的手掌上。


    然后松果便顺势熟练地爬上了他的肩头，重新占据了她的专属位置。


    费格斯抬起一只手，挠了挠松果的下巴，“这下满意了吧？”


    他转头对洛伊斯说，“那就先这样，折腾了一天了，今天真是辛苦了。”


    洛伊斯点了点头，看着费格斯和松果默契的互动，心中的紧绷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嗯。”


    随后，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踏上了往上的楼梯，费格斯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显然心情不错，甚至低声哼起了一段熟悉的小调。


    此时塔楼里很安静，那调子便清晰地回荡了楼梯的石壁之间。


    洛伊斯甚至都不用仔细分辨，只消随便几个音节入耳，都让她能立即认出来，这就是那首《西斯利亚》。


    这让她想起来，她上一次完整听完这一整首，还是在德米特里的酒馆里呢。


    利尔也总是坐在那里，笑眯眯地抱着鲁特琴弹唱着，酒馆里也喧闹着，人声却好似永远盖不住这段乐声。


    更何况，费格斯一直重复哼唱着的这段旋律，也不止是巧合还是有意，竟意外地贴合此时的情况。


    于是洛伊斯也放松地跟着这熟悉的曲调，随口跟着哼唱了起来。


    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回荡着：


    “勇士们啊，手持利剑，书写着传奇的篇章，


    “剑锋所指，是未知的边疆，


    “他们与巨龙对话，与精灵结盟，


    “在星辰的见证下，誓言守护这片土地。”


    洛伊斯还能分心想着，费格斯是把自己带入了这里面的勇士了呢，还是后一段的魔法师了呢？或许两者都是，毕竟也都是传说中的那个勇者和他的伙伴。


    歌声渐渐飘散在楼梯尽头，费格斯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她笑了笑，挥了挥手，才开门进了房间。


    洛伊斯也走到了自己房门前，她推开门。


    房间里，那个尚未收起来的工作台依旧躺在房间的中间，占据着不小的位置，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制作一半的零件。


    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给这些本就冷硬的金属零件表面又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