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未哼完的曲调仍在心底盘旋，她一边任旋律在心中续完，一边走到了工作台前开始简单收拾。


    直到心中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一枚细小的零件从指间滑落，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骤然响起，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一时间，房间里又陷入了更深的静谧，只剩下洛伊斯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轻的风声。


    接下来的几天，塔楼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阿斯莫德带着艾弗里整天早出晚归的，他训练起来毫不含糊，而艾弗里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训练的节奏，每次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会像最开始那么差了。


    当然也不排除阿斯莫德已经准确把握了训练强度的可能。


    洛伊斯还是顺从了自己内心不愿意出门的想法，几乎一整天都待在阿斯莫德的塔楼之中，却几乎探索遍了所有她能去的角落。


    有时她会靠在房间窗边的椅子上看书，一待就是半天，偶尔会一边研究笔记一边做实验。


    她也重新整理了工作台，将那些制作一半的零件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盒子里，将每种工具都熟悉了一遍，然后放到了顺手的位置上。


    闲来无事的时候，洛伊斯也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小竖琴拨弄着琴弦打发时间。


    她暂时没有研究出竖琴的更多作用，但是发现注入不同强度的魔力之后，竖琴就会一些奇妙的变化，有时可以变成如手掌般大小可以一手握住，有时却巨大而沉重得难以移动。


    洛伊斯可能短时间不会忘记那架巨大的竖琴落地时发出的那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不过当时在她意识到塔楼里没有别人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抛开这个突发的意外不谈，塔楼里便开始时常回荡着那首《西斯利亚》的某一段旋律，循环往复。


    而费格斯就忙多了。


    他每天一大早就会风风火火地带着松果出门，回来时袍角时常沾着泥土和草叶，有时身上还沾染着各种复杂的味道。


    他完全没有被之前的事件影响到，每次费格斯推门回来的时候，洛伊斯都能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收获颇丰的亮色。


    松果总是蹲在他的肩头，小爪子有时候紧紧抓着他肩上的衣料，有时候调皮地扯着他的发梢，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像一面小旗子。


    这天傍晚，费格斯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松果一进门就灵巧地从他肩头跃下，直奔洛伊斯的方向，在靠近她时，便轻盈地跃上了洛伊斯面前的桌面，仰着脑袋“吱吱”叫唤着。


    叫声里满是兴奋与愉快的情绪。


    费格斯则将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放到了桌子上。这个袋子还带着满满的属于森林的气息，袋子外面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也不知道他今天采了些什么东西回来，洛伊斯从书页间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费格斯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喝着，一边眼睛发亮，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自己的收获了一般。


    “是月光苔藓，我在岩缝里发现了一些，那场大火居然没有把它们烧干净。”他打开了袋子，露出里面一大团带着湿润的、微微发着光的苔藓植物，“还是不少呢，我随随便便就薅了一大把回来。”


    洛伊斯目光落在那团湿润发光的植物上，表情却有些犹疑。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背脊紧紧贴上了椅背，她实在不想伸手去触碰那些湿漉漉的东西，只好继续听着费格斯的解释。


    “都是新鲜的，只要带回来稍微处理一下就可以使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附带上什么新的特性。”费格斯兴致勃勃地捏起一团湿润的苔藓，拿在手上观察着，指尖沾上了点点荧光。


    “居然没有被提前铲完吗？”洛伊斯的的视线随着费格斯的动作移动，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那你运气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费格斯一只没有拿东西的手叉起了腰，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得不说，否极泰来嘛，最近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松果在布袋旁边转了几圈，小鼻子好奇地嗅来嗅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抬起爪子的时候，竟然把脚上沾到的泥屑和苔藓都苔藓全都抹到了桌面上，留下了几个发着微光的小脚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艾弗里缓步走了下来了，发梢上还带着水汽——他最近训练结束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发光的苔藓，又滑过费格斯的脸，重新落回了布袋中的月光苔藓上，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嗯，那你打算用这些来干什么？”洛伊斯转过头看了一眼艾弗里，便支着脑袋认真地看向费格斯，询问他的安排。


    “唔，或许可以……尝尝？”费格斯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艾弗里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大概是那种果然如此又觉得难以置信的无奈感觉。


    “啊，不是，我是说——我可以自己先尝尝。”他慌忙摆手，连忙跟艾弗里解释，“你知道的，我可是很有研究精神的。”


    艾弗里回想起了他鼓动洛伊斯时说的话，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开一把椅子，在洛伊斯旁边坐下。


    他伸手从布袋边缘捏成了一小片苔藓，仔细端详着，语气有些迟疑，“我记得……要做成治疗药水的话，应该先烘干？不然直接吃了之后，容易做一些奇怪的梦。”


    是的，月光苔藓可以做治疗药水，但是新鲜的苔藓不经过处理的话，就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效果。


    而艾弗里的话其实说得也委婉了，轻则晚上做梦，重则会产生短暂的幻觉。


    “确实。”费格斯连连点头，眼睛却还盯着那些发光的植物，“但这可是大火之后新长出来的。我想试试，这些会不会带上些什么特别的属性。”


    他说着，真的就从那上面直接掐下了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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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粒大小的一点，就要往嘴里送。


    “喂，等一下。”艾弗里打断他，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束缚住了费格斯的手，另一道力量又按住了他的额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其实我也很好奇，”艾弗里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但是你未免太草率了吧？”


    费格斯眨了眨眼睛，试图转动脖子却失败了，只好用眼神表达抗议。


    松果趁机跳上了他的肩膀，小爪子扒拉着他的头发，一副无奈又气恼的表情。


    洛伊斯在一旁轻轻摇头，“不听劝的下场。”


    她的目光从僵硬无法动弹的费格斯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艾弗里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也是你这几天的训练成果吗？”


    “嗯嗯，虽然阿斯莫德说还是很粗浅，但是现在也勉强够用了。”艾弗里欣然点头，指尖微微一动，空气中无形的束缚随之调整了力道，“和控制物品的技巧差不多，改天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说着，他终于放开了魔法束缚。


    费格斯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怨：“好吧好吧，我只是想着，比起其他植物，月光苔藓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危险到哪里去。”


    他悻悻地把指尖的那一小团苔藓弹回了布袋里，“怎么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啊？”


    “你还有理了？”艾弗里语气平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让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费格斯急急忙忙打断他，完全不给艾弗里翻旧账的机会。


    艾弗里挑眉。


    费格斯泄气。


    而洛伊斯，即便是坐在旁边，也从来不会主动卷入他们两个的纷争之中。


    不过偶尔，她也会充当一下调解员的角色——如果她看够了热闹的话。


    不过这一次，倒是用不着她来开口了。


    因为松果已经采取了行动。


    小家伙从费格斯的肩头轻盈跃下，稳稳落在了桌面上，然后便叉着腰“吱吱吱”地说着什么，那语调分明，又带着鲜明的情绪。


    不过这番话的内容，估计也只有和松果心意相通的费格斯能完全听懂了。


    果然，松果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之后，费格斯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肩膀便塌了下来，抬手摸了摸鼻子，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


    洛伊斯看看一本正经的松果，又看看开始不自在地挠头的费格斯，实在好奇松果到底说了什么。


    但看费格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这份好奇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就在费格斯被松果“训话”的时候，艾弗里便悄悄倾身，凑到了洛伊斯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说道：“看来费格斯这几天过得还是太自由了，松果终于要管管他了。”


    洛伊斯闻言，险些笑出了声。


    她差点都要忘了，在费格斯和松果这对伙伴关系中，绝大多数时候，占上风的是小小的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