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艾弗里。”


    洛伊斯张了张嘴，半天也回了这么一句话，虽然，她觉得，此时此刻，更需要休息的是艾弗里才对。


    说到这个，洛伊斯突然想到……


    她的手指探进盒子里，翻出几颗刚才没有放回瓶子里的种子，它们在她的感知中散发着各色的微光。


    然后洛伊斯仔细挑选出一颗散发着月白色光晕的，把种子轻轻握着手中，用魔力催生。


    微弱的魔力在她手中流转着，几乎在触及到魔力的瞬间，月白色的光芒就在她的手心绽放。


    那团月白色的光芒迅速生长并舒展开来，化作一朵形似日光华的花朵。


    花瓣洁白，层层叠叠，却在此时，哪怕在室内照不到日光，也晒不到月光，也依旧自顾自地散发在莹莹白光。


    这就是之前那个摊主所说的，兼具日光花和月光苔藓特性的花朵。


    奇妙的是，当花朵完全绽放的一刹那，一团几乎透明的白色烟尘从花蕊处喷出——那是月光苔藓特有的孢子。


    它们如被惊扰的小精灵一般，簌簌地、轻盈地飘落了下来。


    些许浅白色的孢子烟雾，恰好落到了艾弗里那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上。


    那些细微的发光孢子附着在发丝上，在室内的光线下，就像是被撒了一层薄薄的闪粉一样，让他此时看起来亮晶晶的，奇异地冲淡了那份浓厚的疲惫感。


    艾弗里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只是有所察觉一般，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拿着一瞬间，半掩在臂弯下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直接变化成了竖瞳。


    然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带着浓厚困倦和疑惑的气音，“唔？”


    他的视线终于从虚空中聚焦，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洛伊斯手心中那朵发着白光的花朵。


    那专注地眼神近乎于失神，让洛伊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累得都要灵魂出窍在发呆了。


    洛伊斯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幕。


    她原本只是想着，既然这是兼具有日光花和月光苔藓特性的品种，具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或许可以给明显透支的艾弗里用一下。


    只是……


    嗯，炼制成治疗药水，和让他直接把这朵花吃了的效果或许也没什么区别，吧？


    这个过于奇妙的念头冒了出来，让洛伊斯不由得微微歪了歪脑袋，捧着花的动作也顿住了，开始重新认真思考这个临时起意的“治疗方案”的可行性了。


    旁边，已经收拾好工作台的费格斯也被这静谧的气氛吸引了，他好奇地望了过来。


    蹲在他旁边的松果，也正歪头打量着这一切。


    只是此时这一幕，奇异又宁静，总觉得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洛伊斯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静静地捧着花，任由着那白色的烟尘飘散着。


    在美好的气氛也是有结束的时候，那些浅白色烟尘如流光般在空气中飘散着，终于是全都落下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艾弗里也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了一只手开始扒拉自己的头发，略微新奇地开始研究起来。


    “真好看。”他由衷感叹，打破了此时宁静的氛围，“是月光苔藓的孢子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杂交品种吗？”


    费格斯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啊，他目光灼灼，颇有蠢蠢欲动想要研究的样子。


    “嗯，我有一个问题，”洛伊斯转头看向了费格斯，表情略微严肃了起来。


    “什么？”费格斯见状，表情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觉得这个能吃吗？”洛伊斯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上的白色花朵。


    “呃，这个嘛，”费格斯挠了挠脑袋，严肃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下，一时间有些疑惑，“理论上，应该能吧？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有些冒险者也是会直接使用日光花或月光苔藓的，嗯，内服和外用都可以。”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既然这两种都可以吃，没道理这个不能吃，是吧？”


    洛伊斯眨了眨眼睛，目光转向了在研究那些闪光的白色孢子的艾弗里身上。


    艾弗里在察觉到注视着他的视线，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了过去，他消化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半天挤出一句，“直接吃？是在说我吗？”


    他看起来有些呆愣。


    “安心啦，我觉得没问题。”费格斯宽慰了他一句，语气里满是对自身专业判断的信心。


    “应该，没毒吧？”洛伊斯忽然间有些心虚，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以艾弗里的身体素质来说，就算有点小问题应该也能扛得住。”


    费格斯分析着，明明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洛伊斯，但是此时此刻，他显然更加积极。


    而艾弗里……


    艾弗里的意见似乎不是很重要，他大概率是不会拒绝洛伊斯的好意，毕竟她的初衷是好的，而且，洛伊斯那副快要被费格斯说得动摇了的样子……


    于是他犹犹豫豫地，带着认命般的坦然，开口了，“……那，我尝尝？”


    “那太好了！”费格斯兴奋地低呼一声，眼睛发亮。


    然后在费格斯那兴奋又饱含探究的注视，以及洛伊斯混合着担忧和期待的目光中，艾弗里从她摊开的手掌上轻轻拿起了那朵开得正好的白色花朵。


    然后，他端详了一会这个发光的小东西，像是吃一种寻常的食物一般，将它随意捏成了一小团，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嚼了嚼，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嗯，”艾弗里认真回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甜的。”


    “嗯，”费格斯不知何处掏出了纸和笔，开始奋笔疾书记录着，“那你感觉如何？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魔力和体力的恢复如何？”


    “感觉……轻松了一点？”艾弗里语气有点不太确定，他仔细体会了自身的变化，认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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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费格斯接下来的一连串越来越啰嗦的问题。


    说着说着，他甚至不由得坐直了一些，给了旁边依旧蹙着眉头的洛伊斯一个安心的眼神。


    “很神奇。”他最后补充道，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记录完的费格斯收起来纸和笔，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抛开那个生命周期短的缺点不谈，这效果可比单独使用其中某一种强多了。”


    “真是奇妙，”他啧啧称奇，甚至开始为这植物打抱不平起来，“那些只盯着缺点、对这些没兴趣的人，真是没品味。”


    他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对这个缺点有些异议的“没品味”人士。


    此时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艾弗里了，他看起来精神多了，虽然眼底仍然有些疲倦，但是那种仿佛被抽空气力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


    他甚至主动说起了他的训练。


    按艾弗里的说法，阿斯莫德显然对这些训练非常有经验。


    “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摸清楚了我的极限在哪里。”艾弗里回忆说，语气中混杂着一丝后怕与不易察觉的佩服。


    每一次施压都精准地卡在临界点上，逼迫出了艾弗里所有的潜能，也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储备。


    但是与之矛盾的是，“他好像……忘了考虑我的恢复问题，”艾弗里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只是到了最后，看我实在要撑不住了，才突然停了下来。”


    那完全是戛然而止的。


    “嗯……”费格斯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可能是这里的条件有限？毕竟这里可不是龙岛。”


    他的猜测很有道理，洛伊斯也这么觉得。


    毕竟这里可不是龙岛，传说中的龙岛，或许存在着能够快速补充龙族那惊人消耗的魔法阵或者特殊的矿石和泉水之类的东西。


    而这里，流银镇显然就没有那样的条件，这真是苦了艾弗里了，只能缓慢地等待自然恢复了。


    “或许吧。”艾弗里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他又没在龙岛上待过。


    他慢慢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微妙变化，那朵奇异的白花带来的恢复效果显著，但是更深的疲惫似乎根植于他的筋骨之间。


    “好了好了，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好好休息。”洛伊斯拍了拍手，结束了关于训练的讨论，她仔细看了看艾弗里，他的脸色虽然略有好转却依旧透着苍白。


    “知道了，”艾弗里乖乖点头，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


    他不由得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洛伊斯，语气认真地问：“那，我下次还能吃这个吗？”


    他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甚至开始惦记起下一次了。


    洛伊斯被他这直白又隐含期待的询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地微微摇了摇头，狠心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行。要再观察观察，确认真的没有什么副作用，才能又下一次。”


    洛伊斯一想到她之前的想法，心里难免都会有点发虚，所以她这次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