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语录：亲情最是伤人。


    释平万万没想到仙女投胎也会有九九八十一难。更没想到首富家也有养不活的孩子。


    一看露馅了，他倒也不怕，穿过沈芳，走到陆无恙床边。


    “陆姑娘，你孤身千里奔袭至此，路上几经生死一线。怎么到这里便这么缩着了，你不是有话要和镇北侯说吗？”


    陆无恙被这么一激，一把扯下了挡在脸上的被子。


    她怒气冲冲地本是要朝释平嚷几句的，可一想路上全他出手相救，否则她能不能活到这里还真不好说。


    她想着便缩了嘴，银牙咬着发白的嘴唇，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了。


    突然眼前一黑，一件黑色的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镇北侯拉了拉那外衣的衣襟，“陆姑娘，你刚在水里受了寒，衣服披披好。”


    陆无恙抬眼愣愣地看着镇北侯那体贴温柔的眼睛，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扑通一声朝他跪下了。


    镇北侯本能一退，沈芳却上前，挡在了他父亲前面。


    “你这是做什么？”


    “侯爷，求求你，你是圣英的阿舅呀。他如今已被朝廷带走，正押送麟宣，你要救救他呀。”


    释平见她说话看着满是真情实意，却掺了大半谎言，不禁摇头笑了。


    明明都是她的算计，却四处卖弄委屈。


    这个女孩可真不简单。


    陆无恙知道背后射来的眼神快要射穿她了，于是特意背了过去，但手里却拽紧了镇北侯的衣物。


    沈芳见她这样，提腿便要朝她踢来，却被后面的镇北侯沈渐鸿拉住了。


    沈渐鸿上前，把陆无恙扶起，“姑娘，圣英是我外甥，他是王爷，他是被请回宫了，怎么能说是押运，何来要救呢？”


    见他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装蒜，释平觉得陆无恙遇到对手了，笑着哼了一声。


    一计不成陆无恙也不恼，她双手夺过沈渐鸿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们哪里把他当王爷，他们是要杀了他呀！”陆无恙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了沈渐鸿手里。


    他抬眼看这个女孩，眉眼笑了起来。他笃定这个女孩对圣英王倒是真心诚意的。


    “姑娘，你放心，没有遗诏前，他们不敢杀他。有了遗诏后，杀他的另有旁人。”


    一听这话，陆无恙和释平都是一呆。


    不愧是老江湖，实在看得透彻。


    陆无恙一下松了他的手，她不敢再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了。


    “侯爷，实不相瞒，是我让阿姐出卖他的行踪的。因为不敢伤他的人会以最稳当、最安全的方式带他入麟宣。可后面的棋，我不想下得这么被动了，我想与您联手里应外合，拿下麟宣。这样就算陛下痊愈回京，我们也算是头功一件了。”


    沈芳一听笑了，他伸手推了一把陆无恙，让她跌了个踉跄，道：“这么大功劳，你怎么不找你父亲，何必千里迢迢来找我们？”


    被揭破的陆无恙脸一黑，“我父亲迂腐，他说他只会守边，不参与内地的战乱。”


    “那我父亲也一样，你不要忘了，我父亲面对的可是契丹人。”


    陆无恙被他激得脸已通红，刚想反驳几句，释平上前了。


    “侯爷真的如此绝情吗？恭顺亲王的确不敢杀圣英。可他定会杀了未来可能和他分庭抗衡的沈太后。”


    沈渐鸿终于被说动了，他看了看释平，叹了句：“优儿，你这么看阿舅的吗？”


    释平听他这么一唤，心都快碎了。


    他皱着眉头背过身去道：“阿舅，就不想救姨母吗？我听母亲说，阿舅从小就向着姨母的。”


    被说中痛处的沈渐鸿低下了头，他这辈子被天下女人所爱，却唯独得不到他最爱女人的心。一个是他的夫人，那个埋在墓碑下的女人。另一个是和他一起长大，却毫无血缘的姐姐，皇后沈氏。


    他不是向着她，是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他仿佛一个被奴役的人脱离不了她的魔掌。


    当年她让他去北边，离开京城，离开她。


    他本是不愿去的，可真当他到了北地，在被放逐的自由里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他不愿回到过去，不愿回麟宣。


    他猜到皇后去洛州是一招险棋，可他就是按兵不动。


    他变了。


    “是阿舅变了。”沈渐鸿说得冰冷，却坚定。


    释平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镇北侯是我错看了你。”说完他袖子一甩，屋里顿时一道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来。


    待那道白光散去，释平早已是没了头发的和尚打扮。


    在陆无恙看来释平不过少了点头发，可惜了些。


    可对沈渐鸿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样子！”


    释平抖了抖僧袍的袖子，抬起头来，正视沈渐鸿道：“侯爷，母亲死后，是师父救了我。我法号：释平，已出家修行多年。”


    这些字如冰冷的雨重重地打在沈渐鸿脸上。


    他一把冲上去，撕着释平的僧服道：“脱掉，给我脱掉。你这样我如何向我死去的姐姐交代。给我脱掉。”


    他扯了半天的手被释平按住了，释平垂着眼眸道：“师父对我很好，施主莫要牵挂。”


    “优儿，舅父没有不要你，我明明派人去接你了，是他们一个个没用的，一个回来的都没有。我……”沈渐鸿还想解释什么，却看到释平抬起的手，他做了一个执佛礼立在他和他之间。


    如一面墙硬生生挡住了沈渐鸿。


    他如鬼祟见了佛祖一般一下没了力气，跪在释平脚边，他哭着抱着释平的腿道：


    “优儿，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她会多难过你知道吗？”


    释平不动了，他怕再一动，他整个人会碎掉。


    “就因为他不答应你出兵，你就要这么折磨他吗？”沈芳急急上去扶沈渐鸿。


    释平眉眼低垂，唤了声阿弥陀佛。


    “事实如此，何来折磨。”


    陆无恙也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你明明有……”


    被释平瞪了一眼，她吓得活生生吞下了“头发”两字。她知道释平是在帮她，但帮得太过残忍。


    其实到这一刻释平已经不指望镇北侯能帮他们了。他瞪了一眼陆无恙，“他如此铁石心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穿好衣服，拿上刀，我们走。”


    陆无恙先是一愣，立刻披着衣服收拾去了。


    沈芳却道：“是闵公子，对吧。说起来我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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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个亲戚，你就这么走，不合适吧。你别忘了这里是镇北侯的大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完眼睛一瞪，把桌子上的茶杯猛地摔到了地上。


    这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北地的宁静。屋外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中间还夹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陆无恙一听，什么也不要了，立刻躲到了释平旁边。


    释平不慌不忙地也拿起一个茶杯，他把它举起，看了半天道：“这么好的瓷器砸了可惜了。哦，对了，亲戚，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师父是宝灵大师，他最辉煌的战绩，是引来一阵飓风，灭了六十万敌军。小将军，你外面有这么多人吗？”


    沈芳一听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狂悖，中间还夹着拍击声，众人顺着声看去，发现刚刚悲痛欲绝的镇北侯沈渐鸿居然双手拍着地，仰天大笑。


    “不愧是我的好姐姐，你可真算打了一手好牌呀。”说完他缓缓起身，“我就说大姐离世，你被圈禁，你怎么不来找我？原来你早就谋算好，培养他成了你的利刃。可真是锋利呀！”


    说到锋利两字时沈渐鸿的一只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释平的手。


    “我好不容易寻到你，不会让你走的。”


    释平一笑，拉着陆无恙喊了一声：“定。”


    只见他们俩的面目立刻变得模糊，变得发白，像影子般向门移动。


    沈渐鸿直觉手中无物，抬头再看两人已快到门口。


    沈芳一见，双手一张，用身子压着门，“休想逃。”


    烟雾中释平淡淡一笑，很快他们被压扁，抽离，像烟一般钻入了门缝里。


    眼看他们就要穿过门缝，沈渐鸿大喊：“我出兵，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其实释平化烟飘出了屋子，就差他拽着的陆无恙还留在屋内了。


    一听这话，陆无恙不动了，任凭释平拽了他几次，她都一动不动，后来大概两人一个拽，一个挣脱，力气用得大了。陆无恙一下现了原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渐鸿见只有她，有些失望，神色怅然。


    陆无恙却如没看见般，催促着：“侯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兵呢？”


    沈芳是个有眼力见的，过来扯她，“谁说我父亲要出兵的，我们是边兵，不能进京知道吗？”


    陆无恙一下就听明白了，“可……”


    她知道边兵入京的下场便不再问了。


    “我不是怕，只是现在不是时候，陛下病重，我若带重兵进京，天下定会以为我意图帝位。但陛下驾崩，帝位已定，我那好姐姐成了太后，我倒是可以带兵入京。”


    不知是不是门外的释平听到了，门板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发出哐的一声。


    沈渐鸿见释平未走，便继续说道：“陆姑娘，天下皆知圣英去西北迎娶□□儿的女儿，却不知他娶的是谁。到时候陆姑娘自称圣英王妃，我以此为借口护送王妃入朝，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那门板终于被释平踢开了，他一把拽过陆无恙，“还不快走，你就快成了人家的挡箭牌了。”


    陆无恙看也不看释平，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拖拽，向沈渐鸿跪下了。


    “侯爷，我愿意，只要你肯出兵，我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