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候裴行渊回来，洛云舒说起自己的疑问。


    裴行渊轻笑，语气轻松：“赵大儒这是犯脾气了。”


    “谁惹到他了吗？”


    说完，洛云舒看向裴行渊。


    见他没有开口，她随即意识到，惹赵大儒生气的那个人，只怕是她。


    洛云舒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他老人家……”


    话说到这里，洛云舒戛然而止。


    之前赵太后病重的时候，她去寻求赵大儒的帮忙，那时候赵大儒很通透，竭力想要说服赵太后去养病，不必顾惜皇后之位。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才会觉得赵大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但，就在这一刻，洛云舒突然意识到，赵大儒并不通透。


    相反，他很迂腐。


    不然，他当初不会让年仅十岁的赵太后进宫做皇后。


    虽然昭远帝有意如此，但是，如果赵大儒抗争，或许许下不让赵家女怀孕的诺言，是可以有其他人选的。


    可是，赵大儒还是顺从了昭远帝的意思，让年仅十岁的赵太后进宫做了皇后。


    这一送，等同于葬送了赵太后的一生。


    她再不能像寻常女人那样嫁与良人，生儿育女，而是终身都要困在这个身份里。


    这是皇家的需要，也是赵家的需要。


    一瞬间，洛云舒只觉得遍体生寒。


    在世家大族里，亲情果然是一件很廉价的东西。


    裴行渊在这时候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云舒。”


    洛云舒看向他，问道：“阿渊，你觉得赵大儒这次想如何？”


    “不管他想如何，我不会让他如愿，我会物色其他的太傅人选。在找到新的太傅人选之前，先让孔乐陶来。他满腹经纶，教导宸儿绰绰有余。”


    洛云舒沉默下来。


    孔乐陶虽然有学识，但毕竟没有做官的经验。


    小启宸需要的不仅仅是启蒙，还是一个有大局观的老师。


    他是太子，他的眼界必须要宽，这些都是孔乐陶无法带给他的。


    “放心，我会尽快找出合适的太傅人选。”裴行渊想宽洛云舒的心。


    “阿渊，明日我微服出宫，去拜会赵大儒。”


    “云舒，赵大儒这个人很固执。”


    裴行渊不想让洛云舒去碰这个钉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放心，我知道分寸。”


    隔日一早，洛云舒用过早膳之后，微服去了赵府。


    在书房里，她见到了赵大儒。


    在她面前，赵大儒甚至不准备假装。


    不然，他告病在家，此刻应该躺在床上才是。


    此时，他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他精神矍铄，脸上没有丝毫的病态。


    洛云舒淡淡一笑：“您请起。听说您病了，本宫特意带了些宫里收藏多年的百年人参，眼下见您这个样子，想必是用不着了。”


    “娘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那个女子学院，还是关了的好。”


    洛云舒不急着给出承诺，只说道：“不如咱们来辩一辩，如何？”


    “辩什么？”赵大儒一脸的无所谓。


    “就辩女子该不该读书？”


    赵大儒看向洛云舒，问道：“娘娘开办这么一个女子学院，只是想让女子读书这么简单吗？”


    果然，赵大儒是个聪明人。


    他从洛云舒给出的奖励之中，窥见了洛云舒的真正意图。


    毕竟，洛云舒说得很明确，在书院连续六个月胜出的人，会张榜公布，而且胜出的这部分人还会有做女官的机会。


    再加上明曦长公主的推波助澜，她们的真正意图也就显露了出来。


    面对赵大儒的疑问，洛云舒回之一笑：“赵大儒，那是另外的事，现在你我就先辩一辩，该不该让女子读书。”


    “女子读书自然很有必要，读书可以明理，女子读书可以培养贤内助，以固国本。并且，母明则子贤，乃社稷之福。”


    赵大儒所说的好处，都是将女子作为男子的附庸来看待的。


    “既然您也认为女子读书重要，可现如今，读得起书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本宫认为需要有足够的女子读书的榜样，唯有如此，才会有更多的女子愿意读书。”


    赵大儒冷哼一声：“普通人家吃饱穿暖尚且是奢望，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们读书，你觉得可能吗？”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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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努力了，就会有可能。赵大儒，不瞒您说，本宫已经命人在各地的济困所开办学堂，无偿教女子读书，而且，甚至可以贴补她们一些银钱。”


    听闻此言，赵大儒脸色一变：“皇后娘娘，您这样做简直是荒谬！如今国库尚不充盈，您无端添上这么一项开支，岂不是给陛下找麻烦？再者，如今大楚虽然不敢进犯，可他们狼子野心，不会彻底消停。这个时候若是不留出足够的军费，娘娘就不怕若是大楚进犯，拿不出足够的军费吗？”


    赵大儒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赵大儒，还请您放心，这部分开支是从本宫的私库里出的，没动用国库的钱。”


    赵大儒一怔：“娘娘，恕老臣直言，您私库里的钱财是要留给未来的太子妃的，您若是这般挥霍，日后留给未来太子妃的，岂不是一个空壳子？”


    “赵大儒，怪本宫没说明白，本宫所说的私库并非是从皇家继承而来的那些，而是本宫在宫外的铺子的盈利。”


    “您在宫外还有铺子？”


    “是。嫁给陛下之前就有，后来离京五年，又在别处置办了一些产业。”洛云舒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提当初一路走来的辛苦。


    赵大儒很是意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洛云舒还有这样的本事。


    洛云舒在这时候提醒道：“赵大儒，你我讨论的是女子该不该读书的问题，现在该回归正题了。”


    瞬间，赵大儒哑口无言。


    他自己先点明了女子读书是有好处的，既然如此，让全天下的女子都可以读书，好处自然更大。


    而他又不能改口说女子读书没有好处，毕竟，赵家的后代，无论男女都是要读书的。


    他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沉默片刻后，赵大儒很快说道：“想找出那么几个女子读书的榜样自然是没错的，让她们做女官也无可厚非，但长公主放出消息说胜出者可以随她一起去兵部，还可以给出官职，这个就太扯了。”


    洛云舒故意问道：“您觉得，女子不可为官？”


    “女子自然不可为官。”赵大儒挺起胸膛，言之凿凿。


    但，说完之后，他就意识到，他一时不察，已经掉进了洛云舒为他设计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