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响，泥土的焦香和某种肉类独有的油脂香气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李墨阳早就等不及了，用树枝拨开灰烬，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滚烫的泥团扒拉出来。


    “好了好了，快敲开看看！”他催促道，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喂食的小狗。


    沈无咎没说话，捡起一块石头，“哐”地一下砸在泥壳上。


    泥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被烤得焦黄油亮的大叶子。再剥开叶子，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猛地炸开！


    那野鸡被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肉香混合着叶子的清香、泥土的淳朴气息，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不愧是我不愧是我……”李墨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看着就绝了！”


    沈无咎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直接递给李墨阳。


    李墨阳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烫得直吸气，却丝毫舍不得松口。


    鸡肉外酥里嫩，肉质紧实却又入口即化，饱满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鲜美。不需要任何调料，食材本身的味道就被发挥到了极致。


    沈无咎自己也扯下一块鸡胸肉，慢慢吃着。虽然吃相斯文，但速度一点不慢，甚至隐隐超越李墨阳。


    这叫花鸡，确实名不虚传。


    一只肥硕的野鸡很快被两人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连骨头都恨不得嘬干净。腹中的饥饿感被彻底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满足的感觉。体力似乎也恢复了不少。


    吃饱喝足，之前的疲惫和虚弱感都消散了大半。


    “走吧，”沈无咎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李墨阳点点头，抹了把嘴角的油光，也跟着站起来。虽然脸色看着还是有点虚，但眼神明显精神多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这浓雾没什么方向可言，但总得选一边走。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寂静无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无咎忽然脚步一顿。


    “雾……好像淡了点？”李墨阳也感觉到了。


    眼前的白色不再那么浓郁得化不开，似乎能看到更远一些的树木轮廓了。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果然，越往前走，雾气越是稀薄。光线也渐渐明亮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眼前豁然开朗！


    白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外面清晰的世界——青山、绿树、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官道！


    “出来了！我们走出来了！”李墨阳惊喜地叫道，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困扰了他们许久的浓雾，竟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走出来了！


    沈无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冷冽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二位，别来无恙？”


    沈无咎和李墨阳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唐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感觉……完全不对了。


    他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腥味儿？


    “唐……唐指挥使？”李墨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下意识地想打个招呼，“好巧啊，你怎么也到这了？柳老先生他们……”


    “闭嘴。”唐正冷冷地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神情漠然。


    李墨阳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沈无咎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唐正，像变了个人，或者说，像个被操控的木偶，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违和感。


    “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唐正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波澜，“惹了不该惹的人，沾了不该沾的事。”


    “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墨阳皱起眉头，往沈无咎身边靠了靠，“我们……”


    “我的意思是，”唐正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死物，“自废武功，离开这里，改头换面。我可以做主，饶你们不死。”


    “什么？”李墨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废掉武功？大人，你脑子秀逗了？吃什么了……”


    “废话少说。”唐正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一股阴冷的气势压迫而来，“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选吧。”


    空气瞬间凝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李墨阳脸色发白，他能感觉到唐正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眼前的这个皇城司指挥使与之前根本就是两个人。


    沈无咎却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唐正空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唐大人，好大的口气。”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只是……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对我们说这种话？”


    “凭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们。”唐正的声音依旧冰冷。


    “哦？”沈无咎挑眉，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一股锐利的气势冲天而起，将唐正的阴冷气势瞬间冲散，“那不如，你试试？”


    话音未落，唐正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扑至！


    他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五指成爪，直取沈无咎咽喉，指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沈无咎早有防备，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点向唐正手腕。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唐正的手爪竟坚硬如铁，硬生生格开了枪尖，攻势丝毫不减。


    沈无咎眼神一凝，脚下错步，枪身横扫，带起一阵劲风，逼退唐正。


    “果然有问题。”沈无咎冷哼，枪法愈发凌厉。


    长枪连刺，虎虎生风，招招毙命！


    唐正却像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傀儡，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


    李墨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紧紧攥着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唐正，试图找出破绽。


    “砰！”


    沈无咎一枪抽在唐正肩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唐正身形一晃，却浑若无事，反而借力欺近，一掌拍向沈无咎胸口。


    沈无咎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枪尾顺势上挑，点向唐正下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唐正空洞的眼神忽然转向了一旁的李墨阳！


    他猛地放弃攻击沈无咎，身形一折，快如闪电般扑向李墨阳！


    “小心！”沈无咎惊呼，回枪救援已然不及。


    李墨阳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脖颈一紧，整个人便被唐正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窒息感瞬间传来，李墨阳脸色涨红。


    “放开他！”沈无咎厉声道，长枪遥指唐正，却不敢妄动。


    唐正掐着李墨阳的脖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死寂的表情，声音毫无起伏：“我说过，选吧。”


    沈无咎眼神冰冷，握枪的手青筋凸起。


    然而，就在这时，被掐住脖子的李墨阳，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体内残存的内力猛地提起，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凝聚在指尖。


    趁着唐正注意力放在沈无咎身上，李墨阳用尽全力，屈指狠狠戳向唐正掐着自己脖颈的手腕内侧——那是手少阴心经的神门穴！


    唐正的手臂猛地一麻，力道瞬间松懈！


    “就是现在！”李墨阳嘶声喊道。


    沈无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孤鸿！”


    她没有丝毫犹豫，枪杆如鞭，精准无比地抽在唐正握住李墨阳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唐正的手腕应声而断，李墨阳脱困，摔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正吃痛，却毫无反应，另一只完好的手再次抓向李墨阳。


    沈无咎欺身而上，枪尖连点，封住唐正所有攻势，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唐正胸口！


    “咚！”


    唐正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沈无咎快步上前，用枪尖抵住唐正的咽喉，同时迅速出脚，点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上。


    李墨阳撑着地站起来，一边咳嗽一边走过来，心有余悸：“这……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沈无咎皱眉检查着唐正，忽然，她眼神一凝，伸手扯开唐正的衣领。


    只见唐正脖颈后方，靠近风府穴的位置，赫然钉着一枚细小的黑色铁环，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这是……”李墨阳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


    沈无咎又迅速检查了唐正身上其他几处要穴，果然在百会穴、膻中穴等关键位置，都发现了同样的黑色铁环。


    “铁环锁穴！”沈无咎沉声道。


    李墨阳叹口气却不知在想什么了。


    沈无咎的目光则定在不远处崖壁下，一株奇异的藤蔓上。


    那藤蔓色泽暗红，缠绕着岩石生长，叶片形似心状，两两对生，宛如情人相拥，隐隐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幽香。


    “千年合欢皮有了！”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剥下几块树皮状的藤蔓表皮，收入怀中。


    “李墨阳，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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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沈无咎回头，晃了晃手中的合欢皮，“你眼下死不了了。”


    她找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将合欢皮放在火上略微烘烤，然后找了个干净的石洼，用随身水囊里的水，开始熬制药汁。


    药汁在石洼中“咕嘟”作响，浓郁而奇异的香气愈发醇厚，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新和难以言喻的温和气息。


    沈无咎用枪尖挑起石洼，小心地将滚烫的药汁倒入一个备用的水囊皮袋中，稍稍放凉了一些。


    她走到李墨阳身边，将皮袋递给他：“趁热喝，对你的内腑有好处。”


    李墨阳接过皮袋，感激地点点头，凑到嘴边，正要饮用。


    药香似乎刺激到了什么。


    一直静静躺在地上的唐正，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脖颈和几处要穴上嵌入的黑色铁环，竟隐隐泛起一丝幽暗的红光。


    李墨阳刚刚喝下一小口，药力尚未化开。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响！


    唐正的双眼骤然睁开，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狂暴的猩红！


    他身上被点的穴道仿佛瞬间失效，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爆发出来！


    “砰！”


    他竟硬生生挣断了被沈无咎打断的手腕上的束缚，整个人如僵尸般弹起！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目标明确，直扑李墨阳手中的药囊！


    “不好！”沈无咎厉喝，但距离稍远，已来不及阻止。


    唐正一把撞开猝不及防的李墨阳，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李墨阳翻滚出去，手中的药囊也脱手飞出！


    唐正一把捞住半空中的药囊，仰头便往嘴里“咕咚咕咚”地灌去！


    转眼间，半袋千年合欢皮熬制的珍贵药汁就被他吞入腹中！


    “我嘞个去！”李墨阳又惊又怒，顾不得浑身疼痛，挣扎着爬起，用尽残存的力气，飞起一脚踹向唐正的腰肋！


    这一脚可以说是飞天大脚，凝聚了李墨阳偌大的不甘与强烈的不爽。


    唐正身形一晃，呛咳了几声，李墨阳则顺势一把夺过皮袋，咕咚咕咚剩下药汁全入腹中。


    这东西一旦抢着喝，味道也变得分外美味。


    不远处被踹飞的唐正说：“卡拉卡拉。”


    李墨阳扭头，发现不是唐正再说话，是唐正在换皮肤。


    这家伙的皮肤正像干裂的泥土一样剥落，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外的组织。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身形竟比之前高大了近半！


    那张死寂的脸上，肌肉扭曲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贼人……都是贼人……都该死……混账……”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他那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甲变得乌黑尖利，锁定了沈无咎和李墨阳！


    然而，他的变化似乎还未彻底完成，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力量似乎尚未完全稳定。


    沈无咎眼神冰冷，捕捉到了这个。


    就在唐正身体扭曲、力量尚未达到顶峰的刹那！


    沈无咎动了！


    她不退反进，身形如电，一记凌厉的勾拳，精准地轰击在唐正膻中穴的位置——那里，同样嵌着一枚诡异的黑色铁环！


    “噗！”


    一击全力，正中铁环！


    唐正的身体剧烈一震，膨胀的势头猛地一滞，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猩红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就是现在！


    沈无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尤其是不再是“人”的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她手腕一翻，一直紧握的长枪瞬间递出！


    枪尖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杀意！


    “嗤——！”


    长枪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唐正的心脏，从后背透出！


    唐正庞大而扭曲的身体猛地僵住，那疯狂的变异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看穿胸而过的枪尖，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猩红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彻底的空洞和死寂。


    “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嗬嗬声。


    沈无咎手臂一振，将长枪抽出。


    “咚！”


    唐正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那副半人半鬼的恐怖模样，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沈无咎握着滴血的长枪，俏脸冷峻，微微喘息。


    李墨阳撑着地面，看着地上唐正的尸体，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还好我嘴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