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凤位空悬

作品:《一品黑莲反杀记

    另一边,青门使大人和镇国公两人已经肩搭肩,手拉手喝了起来。


    醉芙观月色朦胧,便安排开席。


    都是知己好友齐聚一堂,众人互相说着分别将近一年的发生的各种事儿。


    谢长瀚和醉芙听到姜琦说封地今岁丰年稔,加之边境贸易昌盛,封地物阜民熙之景时,心中说不上来的高兴。


    姜琦感慨道:“天威浩荡,今年是封地丰收第一年,陛下恩准,免去四封地的税赋,让封地百姓家里囤点粮攒点银子好过年......”


    李晟酒意上头,说话间也恣意了点,“陛下开恩,还下令把青门里头那些犯了军法又诚心悔改的犯人遣送去边塞荒凉之处开荒垦地,边塞一日折抵青门两日......”


    “有些期满放出来的人,见西北边塞有一方容身之所,便在西北安家置业了。”李晟继续说道:“如今西北边塞也热闹了些。”


    谢长瀚抚掌称赞,“陛下此举英明!”


    醉芙心中欣慰,皇甫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确比先帝贤明得多。


    “陛下还在建阳郡微服私访......”姜琦看了一眼醉芙,小心翼翼说道:“明日就会回朝......”


    醉芙笑笑,举箸捻了一块鱼肉入嘴,鱼肉鲜甜多汁,顺着喉头就滑了下肚。


    “姜相的意思本宫明白,陛下如果想召我入宫,醉芙在国公府随时候着。”


    镇国公和昭华公主回九州落地西越,安插在西越皇宫的东陵探子第一时间回报皇甫奕,所以他比其余人先知道他们的行踪。


    碍于公务,皇甫奕无法立即返回天京皇城,但是八百里加急送了密信给姜琦,要他把人留住。


    听到醉芙应允下来,姜琦暗自松了一口气。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簌簌。


    等到月色昏沉之时,镇国公府送走了尽欢的宾客。


    ......


    果不其然,宴席完了的第三天,镇国公府就迎来了皇宫里的人。


    醉芙接到镇国公府人送来的口信,人还在荆府,听到是皇宫派了人过来,便拜别了荆家家主荆修文赶了回来。


    郁子邪这几日被谢长瀚拘在府里,闲的脑袋快发霉了,听到醉芙说要去东陵皇宫,硬是要缠着一起去。


    面对这个粘人精,醉芙好说歹说,终于把郁子邪主仆扔给了宣飞尘和萧衾,让他们带着郁子邪去怀凤城里玩。


    宣飞尘临走时眼神很幽怨。


    醉芙全当看不见,毕竟要是飞尘不接这个烫手山芋,她就要亲自处理这个麻烦。


    圣谕没提及谢长瀚,咱们镇国公也乐得清闲,扔下醉芙一人,自己跑出去和旧友游玩了。


    马车缓缓驶出镇国公府,很快就到了皇宫。


    东陵新皇已经在清心殿等了许久,见门口出现一抹倩影,急急将手里描红的毛笔搁下。


    “昭华参见陛下......”


    “平身......”


    醉芙今日身着月白蓝玉兰花锦裙,秋风寒凉,便披了一件浅金色绣花斗篷在身,头发绾了个云鬓,走动间,那点缀墨发间插着的昆仑岫流苏花簪,微微晃动。


    女子抬头看向皇甫奕,柳眉如烟,面赛芙蓉。


    醉芙比她离开时更加美了,仙姿玉色,让人目不转睛。


    “赐座。”


    醉芙入座后,皇甫奕发问:“昭华此次回九州,打算呆多久?”


    醉芙恭敬应道:“等祭拜完玄豫先生,昭华就和舅舅返回密黎......”


    醉芙一行人此番回九州,和所有人所说都是返回密黎,以免生意外之事。


    皇甫奕闻言,眉宇间添了两分惝恍。


    一室静默,只有袅袅檀香燃烧的声音。


    皇甫奕不知道在想什么,醉芙便开口问道:“陛下此次召昭华入宫,不知所谓何事?”


    “凤位空悬,前些日子,朝中大臣们都催促朕纳妃立后一事......”皇甫奕揉揉眉间,“听闻昭华回京,便想问问你的意见......”


    皇后位高权重,如今朝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皇甫奕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此事与醉芙干系不大,但是皇甫奕想借此事做个由头,见见醉芙。


    既然见了面,问问意见也好。


    醉芙没想到皇甫奕找她过来是因为这事儿,她一个尚未出嫁的闺中女子,还没资格在这件事儿上给出意见吧。


    “昭华年纪尚幼,立后一事不敢置喙。”


    皇甫奕叹气,“这朝堂上人人各怀心思,朕也不小了,立后一事迫在眉睫,昭华不必多虑,直抒胸臆即可。”


    醉芙看了眼皇甫奕,登基一年的他身上已彰显帝王威严,但眼神里的疲倦也是实打实的。


    醉芙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陛下属意哪家女子?”


    皇甫奕从厚厚的一叠奏折抽出一张红纸,递给了醉芙。


    醉芙接过来,细细一看,上面列了将近三十家女子的名字。


    东陵皇头疼,“都是那些老家伙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朕在里头选一个皇后出来......”


    面对男子的抱怨,醉芙只是无奈轻笑一声。


    她仔细查看那份名单,手指一一划过名单上的名字,说道:“都是京城贵女,品性和容貌都堪称一绝,可惜昭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间太迟,在这天京皇城呆的时间也短,对众位小姐们不甚了解.......”


    忽然,醉芙停顿了一下,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过农相之女柯楚云,昭华倒是与她有一面之缘......”


    “噢?”


    醉芙说起了当年在长锦坊霓裳斋被秦玉儿和韩玉竹羞辱一事,“当时楚云小姐也为昭华出了头,听闻陛下当时下令让柯岭大人遣四部司至封地指导农桑时,这位楚云小姐自告奋勇也跟着去了封地,如今应该还在封地指导农桑......”


    听到醉芙这般说,皇甫奕忽然想起了一事儿,“前些日子封地报喜今岁丰年稔,朕似乎隐隐约约也听到了柯楚云这个名字......”


    闻之,醉芙若有所思,心中对这个柯楚云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寻常女子有几个愿意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父辈前往贫瘠之地受苦的,这女子若是能为东陵皇后,必是东陵之福。


    于是醉芙便想着顺水推舟一把,说道:“陛下让昭华直抒胸臆,那昭华便直言,此女乃是凤位最佳人选。”


    醉芙如今算是东陵局外人,没有利害关系,听醉芙这般推崇柯楚云,皇甫奕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追问道:“昭华何出此言?”


    醉芙缓缓解释。


    “其一,陛下虽未见过楚云小姐,但农相大人美须豪眉,楚云小姐自然也是亭亭玉立,妇容甚佳。”


    “其二,昭华当年位卑言轻,楚云小姐能挺身而出,心怀愤懑,为昭华辩解之言句句在理,妇言甚佳。”


    “其三,柯氏世家扎根东陵百年,行事低调,族中子弟虽不多,但个个脚踏实地,陛下派遣过去封地的官吏里,有三成乃是柯氏子弟主动请缨,今岁丰年稔,少不了柯氏一族的功劳,封地寒苦,楚云小姐能弃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奔赴封地为百姓指导农桑,妇德、妇功甚佳。”


    皇甫奕听得连连点头,似乎醉芙说的话打动了他。


    “陛下,此等女子世上少有,母亲乃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当年柳氏养出了逆贼皇甫骞,外戚干政乃是大忌,这名单上除了楚云小姐,个个背后都是一方大族,昭华不敢断言人人都有野心,但是凤位举足轻重,若是皇后出自他们任意一族,无异于把肉喂到狼嘴边,危险至极......”


    皇甫奕只想拉拢权臣,没想到这一层,他原本还属意其中几个朝廷重臣之女。


    经醉芙这么一提醒,皇甫奕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来。


    “陛下,农桑乃东陵立国之本,柯氏一族百年来为东陵竭尽全力,无论丰年歉岁,田间地头都有他们的身影,百姓对他们赞誉有加,朝中清流一派与柯氏交好,陛下若是能拉拢柯氏一族,前朝后宫自然安稳如山。”


    皇甫奕此时极其庆幸自己召了醉芙入宫,问了她立后的意见,朝中众人,各人有各人心思,凤位一直悬而不决也是因为立后一事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迟迟不敢下定。


    皇甫奕眼神清明,应道:“昭华真知灼见,农相之女......朕会好好考虑她的。”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问一下昭华你的意思......”


    醉芙微微抬眼看着他,似乎她早就知道了皇甫奕接下来要说的话。


    女子摇摇头,出口阻拦:“陛下所忧之事,恕昭华无能为力。”


    皇甫奕一愣,他还没说出口,昭华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陛下所忧之事无非是西越日益强盛,会对我东陵造成威胁........”


    皇甫奕眼神灼灼,狠狠点头。


    “恰好昭华从密黎回来,落地西越,去拜访了一趟西越宁王,也和如今的西越皇见了一面......”


    “噢?”


    醉芙将皇甫奕那般急促模样,微微笑道:“西越皇虽年幼,但有宁王辅助,他日必定又是一方雄霸。”


    “昭华不能......”


    皇甫奕的话再一次被醉芙打断,“不能!”


    “天道横亘,昭华已经不能再插手九州事务。”


    皇甫奕亦是在怀凤城接受教导的,天道横亘,他何尝不知,只是抱了一份渺茫的希望罢了。


    窗外秋风呼啸。


    已是纱窗日落黄昏时。


    两人谈话间,一壶热茶渐渐冷了下来。


    在外伺候的天喜看准时机,进来又添了一壶热茶。


    随着天喜的身影消失在殿内,醉芙慢慢收回眼神,寒暄了两句:“昭华此番回东陵,宫里坊间都是对陛下的盛赞之语。”


    皇甫奕轻叹一口气,笑容里有些自嘲,“当年朕为皇子时,只见先帝高坐天子之位,未曾想这天子之位背后的辛苦,治国之道,于朕而言,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醉芙出言宽慰他,“陛下做得很好了......”


    醉芙这话说的若是以昭华公主的身份说,必然是僭越的,皇甫奕明白她如今是以一个高阶者的身份对他说出此言,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通传声。


    “启禀陛下,钦天监主簿求见......”


    皇甫奕应道:“宣......”


    一道身披霞光的身影缓缓走进殿内。


    “微臣参见陛下......”


    来人抬头,这才看清高位上女子容颜,他心头微微一震。


    这.....这不是昭华公主么?


    见醉芙转头看了过来,来人不自然地移开对视的眼神。


    皇甫奕问道:“徐爱卿有何要事禀报?”


    醉芙一听到这个名字,愣怔住了,钦天监......


    徐日昇?


    女子看向东陵皇,当年谋划一事把徐日昇卷了进来,他不是大赦之后返程回乡了吗?


    皇甫奕看醉芙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徐爱卿当年遭柳氏逆贼陷害,被迫卸任返乡,钦天监职责重大,朕见徐爱卿天赋异禀,便把他召了回朝......”


    听皇甫奕解释完,醉芙便问道:“噢,如此,徐大人方才说有要事禀报,不知所为何事?”


    徐日昇恭敬应道:“日头渐落,玉轮渐出,臣方才在观测太阴时,见一抹血色缠绕太阴......”


    闻言,醉芙猛地心一沉。


    血色缠月......


    皇甫奕剑眉紧皱,问道:“爱卿的意思是.....”


    “臣曾遍阅东陵立国以来的钦天监星象簿,从未记录过血色缠月之象......”


    徐日昇敛声屏气,如实作答:“臣认为,这抹血色虽稍纵即逝,但乃大劫将临之迹......”


    这话可谓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了一块巨石。


    天子受命于天,徐日昇说的隐晦,皇甫奕却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东陵天子脸色霎那间阴郁。


    皇甫奕以为这是上天在警示他得位不正,心中又怒又怕。


    徐日昇也以为这是天子不仁,所以上天降下灾难警示。


    殿内气氛凝重,东陵皇和钦天监主簿两人脸色阴晴不定。


    醉芙凤眸冷凛,嘴角微坠,心里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许久,女子沉声打破平静。


    “血色缠月,非天子不仁。”


    两人猛地抬头。


    醉芙敛眉低声:“陛下,昭华有一事想和您商议……”


    徐日昇会意,正想开口退下时,醉芙却道:“徐大人,你也留下……”


    随着醉芙一声令下,一道磅礴的幻力从醉芙掌心飞射出去,形成一个结界隔绝外界的探视。


    醉芙神情沉重,皇甫奕忽觉惴惴不安。


    “陛下,你可知九州之上不止密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