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 195 章

作品:《孤女淡月

    那汉子身躯微微一震,没想到平日看着散漫的公子会问得如此关键,他挺直脊梁,迎上许恒的目光,“最多,一个半月。在那之后……”


    “我知道了。”许恒接过话头,阻止他再多说下去,他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发懵的淡月,回身说道:“就按照你们的想法来。”


    淡月猛地回身,抓住他的手臂问道:“你同意了?!你怎么能同意?那是活生生的人,那些人的手段你我不是没见过,他们怎么可能……”


    “月儿!”许恒难得呵斥住她不稳的情绪,“让他们先散了,这事儿,咱们单独说。”


    同为男子,汉子们都理解许恒的做法,再次躬身行礼,默默退了下去。


    淡月却不理解,她一把拍开他伸来的手臂,眼眶通红,“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那是人命!不是可以算计的筹码!”


    她眼底的情绪,宛若滔天巨浪一般汹涌。


    反观许恒,却是一抹无尽的悲凉。


    “月儿,”他企图用声音轻抚她的情绪,“我懂你的生气,你的不忍心。可你想过吗?这段时间以来,可是我带着他们一起上的山,饿的时候和他们一起猎野兔,这些兄弟般的情谊,我又何尝是冷血的?”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淡月还是很生气。


    许恒上前一步,示意她看向那些汉子忙碌的方向,“因为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仔细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挑今日来和你说这件事,而不是前几日?从男人的角度上来思考,我想他们应当早就商议好了,恐怕选择今日来,仅仅是怕你不同意。”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汉子身上,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或许他们这几日都在找两全之法吧。你也经历这么多,应当想得到,万事两全,哪有这么容易。”


    他沉甸甸的话语将淡月心中的火焰浇灭不少,她叹息一声,来到一旁的石桌旁,小手扶着冰冷刺骨的石桌坐下,许是心思复杂并没有将手立刻抬起来。到时许恒细心地将她的小手轻轻抬起,自己把手掌放在下面让她垫着。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人做事,尤其是他们这种跟着徐老刀头舔血的男人,走一步看三步是本能。徐老那般心智,身边怎么会留无头莽夫?既然你敢提出留下,他就绝不是逞一时之勇。留下,是牺牲,但未必就是绝路。”


    淡月还是没有说话。


    许恒看着她的眼里有心疼,可更多的,是成熟男子的稳重,“我问他们的问题,实则是想帮他们。”


    “帮他们?”淡月不解。


    “对。我需要知道他们能够有多久的生机,那也就意味着若是我们赶回来营救,需要的时间有多久。”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粉拳,“他们是徐老手底下的兵,却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你,我们更应该尊重他们的想法,但同时,也应该竭尽所能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件事。”


    她又何尝不知道,成功离岛,只是他们计划开始的第一步而已。后面的风雨,才是他们真正要跨过的险境。


    要知道,他们对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以景王为中心的势力。


    “哎——”一声轻轻的却仿佛承载千斤重的叹息溢出她的唇边。


    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们只能尽力去做。


    “哐啷!”


    墙根处传来一声不大却清晰的碰撞声,像是有人踉跄踢到了什么东西。


    “谁?!” 许恒眼神骤然一厉,起身将淡月护在身后。


    一侧的阴影里,只见一抹身影晃了晃,慢慢走了出来。


    是……青墨。


    他的脸色虽说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前几日要好上许多了,可他现在的神情却比死还难看。


    “青墨?你怎么在这儿?”淡月一惊,连忙绕过许恒上前去扶住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吧?怎么出来吹风了呢。是不是饿了?还是缺了什么?”


    她将身子骨还有些脆弱的青墨扶到石凳上坐好,青墨像一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着。坐下后,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声音颤抖着:“徐老伯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看着他这副破碎的模样,淡月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最终,还是许恒打破了这致命的沉默。


    “是。”


    简短的一个字,掷地有声。


    青墨的头垂得更低了。


    许恒继续说道:“徐老他病得太厉害了,把你送到寺庙之后,没多久就亡故了。走得很安详,现下也已经下葬了。”


    淡月忍不住伸手,让许恒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轻轻碰了碰青墨的胳膊,声音哽咽:“青墨……”


    他没有反应。


    许恒也蹲下身,与他平视,试图唤回他的神智:“青墨,徐老他……”


    依旧毫无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他们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将人强行带回屋的时候,他动了。


    青墨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哑:“月姐姐,我能去看看,你上次说的那幅画吗?就是……徐老留下来的那幅画。”


    淡月苦着笑了笑,“当然可以。”


    大抵每一个人看见那幅藏匿在八角楼阁四周的画卷都会叹为观止吧。


    青墨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瞬间便呆立当场。


    “这……真的是画出来的吗?”


    “当然,这便是徐老的毕生心血所绘。”


    淡月说完转过头,那少年已经满脸泪,哭得像个泪人。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直到少年猛地抬起手臂,狠狠地擦去眼泪,那挺直的背脊象征着他的坚定。


    “我要成为像徐老伯这样的画师!不……我要超越他!我要创造出能让后人记住的画作,就像《旧梦》一样!”他带着浓浓鼻音说出来的话,倒显得十分真挚。


    “你一定可以的,毕竟,你可是徐老收的唯一徒弟。可要随我去他的墓前看看?”淡月欣慰地笑着询问。


    没想到,青墨却摇摇头,“徐老将我送走,就是不想让我看见他临终的模样。我不去,他在我的心里,永远活着。”


    少年的这句话,倒让淡月悟到了一丝特别的道理。


    只要不去看,他便永远活着。


    小院今夜出奇的热闹。


    几张方桌被拼在一起,周娘子带着几个帮手忙活了一整天,才有了今日一桌子的菜肴。虽然不是山珍海味,却是信意满满。当最后一道鲜美的清蒸海鱼被周娘子稳稳地放在桌上时,那蒸腾的热气和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临行前夜,大家都洋溢着笑容。


    淡月站起身,捧起一碗清酒来。她笑意盈盈扫过桌边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缓缓道:“这杯酒,敬在座的每一位!没有你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也是各位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成果和期盼。”


    大伙儿纷纷站起来,都端起了酒碗仔细聆听。


    “今夜之后,我们当中有些人会暂时分开。但我在此承诺,在一月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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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内,无论如何都会尽全力赶回来!绝不辜负各位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许恒与她并肩,同样举起酒碗面向大家,“我愿与月儿共同立誓,一个半月,为期。留下的人,保重自己,等我们回来!”


    “敬姑娘!敬公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等你们回来!”


    “一定要平安!”


    “干了!”


    酒碗相碰的脆响,碗中酒一饮而尽。


    他们畅快喝酒,大口吃肉,笑得开怀。有的人虽然在岛上留守,却心甘情愿地付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心中那份希望,即将达成。


    翌日,天还未亮。


    只有小院传来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


    淡月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对留守的一位汉子低声嘱咐:“记住,五日后,将林兰的画像交还给她本人。就说……就说那位惊世的少年画师需要静心休养一段时日,待他日若有机缘,必当登门拜访。”


    青墨为林兰画了三幅画像,均活灵活现,宛若真人拂面一般。这也是给她的谢礼,只是他们要走一事,断不可牵扯林兰。


    他们一行人分成五批,分别在不同时间段前往后山。淡月带着青墨他们是最后上山的。在那处秘密的蓝洞附近,有位老翁早早便等在那里。


    此前只是听说过此人,可却没亲眼瞧过。老翁身侧站着许恒,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去接过手里的东西。


    老翁虽然面容可怖,可此刻却笑着在观察他们二人,仿佛那是一幅美妙绝伦的画作。


    淡月被他盯得发毛,回以礼貌的微笑,“多谢前辈这些时日的照拂,此等恩情,我等铭记于心。在船上我们给您也留了位置……”


    没想到,老翁听到这句话只是猛烈地摇头,空空如也的口腔大张着,发出可怖的嗯嗯声。


    看样子,他是在拒绝。


    许恒揽过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也与老翁商量过了,这儿已经是他的家,他不愿意走,咱们也不好劝说不是。以后若有机会,还会再见的。”


    老翁满意地点点头,淡月也舒然地笑了,只是她发现,老翁的目光似乎一直留意她身后正在帮忙清点物品的青墨身上。准确地说,应当是他在看青墨包裹里那些画稿。


    只见老翁靠近了几步,青墨似是感觉到了危险,有些不安地捂紧了布包。


    老翁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布包,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是纯粹的请求。


    “前辈是想……看看?” 青墨迟疑地问。


    老翁用力点头,眼中光芒殷切。


    青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幅画轴。


    老翁立刻凑近,几乎将脸贴了上去。


    画轴上面,是青墨凭借记忆绘制的岛中山色与海岸,他如今的笔触,已经有三分神似徐老,却又有着自己的风格。


    没想到,老翁看着看着,喉咙里就开始发出异响。


    “呜……呜……嗬嗬……”


    忽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凹陷的眼眶中滚落,老翁很激动,几乎无法抑制地抽噎。


    这倒是吓到了青墨,他连忙跑到淡月身边躲起来。淡月轻轻拍了拍他,转头看向许恒,许恒那紧蹙的眉间似是也在诉说着不理解。


    忽然,她的脑海中窜入一些别的东西。


    她先是垂下眼眸,深吸几口气后,试探性地侧目,轻轻唤出一个尘封的名字:


    “封……启山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