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绝对绝对不对劲。


    章绮坐在余可芒的专属一人食位置，双手托腮看向站在收银台的黎樟。


    他低眸在看手机，却没有滑动屏幕，每次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才挪动手指，点击屏幕，保持常亮的状态。


    像在发呆，又像在等待消息。


    “总之就是不对劲。”


    小井端着饭碗坐在章绮对面：“在念绕口令啊？”


    章绮不答反说：“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小井往旁边挪动椅子：“可芒姐最近怎么没来店里，老板也不让我找她试吃。”


    “你也发现了？”


    小井被问得愣了愣：“发现什么？”


    “我哥和可芒姐闹矛盾了。”


    小井不以为然：“可芒姐脾气好，对谁都笑脸相迎。至于老板，他对谁都淡淡的，很少生气，他们怎么可能闹矛盾。”


    “你懂什么。”章绮懒得对牛弹琴。


    她仔细回忆上次见到余可芒的场景，她一如既往享受美食，笑眯眯地和他们聊天，跟黎樟的互动自然娴熟。


    前段时间，她虽然来店里的次数骤减，但见黎樟的次数并不少，两人每天去晨跑，他哥还破天荒地吃了两顿早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怎么突然就降到冰点。


    章绮想不明白，索性去找黎樟问个明白。谁知道，她刚提了余可芒的名字，就被一通电话打断，黎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直到晚上开始营业才回来。


    章绮忙着上班，没时间问黎樟。本想等下班后再问问，没想到先看到了余可芒和一个男人来到店里。


    这个男人，章绮曾经见过一面，是余可芒的同事，两人关系不错，用余可芒的话来说，他们是同事是朋友更是最佳饭搭子。


    章绮却觉得，赵宇霖最想做余可芒的男朋友。


    他看向余可芒的眼神，羞涩中带着一丝渴求，肆无忌惮，根本不想隐藏。他们的同事，显然也明白他的心意，总在想尽办法撮合两人。


    当时，余可芒的心思都在黎樟身上，对此毫无所觉。


    今晚却有些不对劲。


    时间尚早，余可芒和赵宇霖一下班就来拿号，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位置，而且他们坐的还是大厅的双人桌。最奇怪的是，刚刚进来的时候，黎樟明明在收银台，他和余可芒相距不到一米，却没有打招呼，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他们绝对闹矛盾了。


    章绮心里着急，却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恰好他们坐的位置，属于章绮的服务范围。她第一时间过去询问：“需要帮烤吗？”


    余可芒正在回消息，还没有说话，赵宇霖便抢答：“不需要，谢谢。”


    章绮扫了眼两人的餐桌，赵宇霖点的菜都是可芒姐的最爱。


    “用餐愉快。”


    余可芒知道章绮说完这句话便要去其他桌服务，回复消息的同时，抬眸冲她眨了眨眼，权当打过招呼。


    “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不喜欢吃这家烤肉了？”


    赵宇霖中午约余可芒吃晚餐时，她不好意思再拒绝。知道他已经提前安排好，加上心情比较郁闷，便没有问他去哪家餐厅。


    下了地铁才知道，赵宇霖已经找跑腿在「有樟」拿了号。


    她扯唇，笑了笑：“上班有点累。”


    “最近的确比较忙。”


    赵宇霖往烤网上放羊排：“我来烤肉，你就负责吃。”


    余可芒跟他客气几句，赵宇霖异常坚持，便只能作罢。


    两人同时进公司，新人时期便抱团取暖，点外卖会一起拼单，也会结伴去外面用餐。作为合格的饭搭子，他们之间很有默契。


    因此，赵宇霖不用问便知道余可芒牛排喜欢几分熟，饮料喜欢喝什么口味。


    两人边吃边聊，余可芒总有些漫不经心，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收银台的方向扫去。


    黎樟起初还站在收银台，后来便走到店外，站在香樟树下。有个大胆的女孩，找他要微信，他照例露出戴着戒指的无名指，女孩似乎并不在意，站在旁边跟他聊天，许是聊到了有趣的地方，黎樟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真好。


    余可芒心想。


    “这是店里的新品，你试试。”


    赵宇霖将烤熟的泡椒雪花肥牛，夹到余可芒面前的餐盘里。


    浓浓的泡椒味顷刻之间钻入鼻腔。


    雪花肥牛用泡椒酱料腌制过，上面点缀着泡莲花白泡萝卜粒小米辣蒜末。区别于野山椒风味的泡椒，「有樟」用的泡椒是正宗的川味泡菜。


    酸辣的泡菜中和了雪花肥牛的油腻，两者搭配在一起，酸辣爽口，恰到好处的油脂香，不需要添加任何蘸料，就能享受到食物的美味。


    果然好吃。


    这道菜是继蜜汁烤猪肋排之后，余可芒试吃的第二道菜，也是她建议小井将野山椒换成川味泡菜，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新了。


    泡椒雪花肥牛吃完，这顿饭进入尾声。


    赵宇霖招手示意章绮，待她过来便说：“麻烦来一份芒果绵绵冰。”


    章绮面露难色，看了看正望向窗外的余可芒：“芒果绵绵冰下架了。”


    赵宇霖一脸遗憾，上次来他就发现了，余可芒最喜欢吃芒果绵绵冰，这次来店里，也是冲着这道甜品来的。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站在黎樟身边的女孩，大大方方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黎樟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头。


    余可芒不愿再看，回首望向章绮一张一合的嘴唇。


    “昨天。”


    章绮解释道：“最近降温，店里大多数冰品都下架了。”


    赵宇霖点点头，将菜单递给余可芒，让她挑选想吃的甜品。她随意看了眼，没什么胃口。


    “不想吃甜品的话，我请你吃糖炒栗子。”


    他说着话，跟随余可芒的动作起身，走向收银台。余可芒临走时，章绮跟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动作，后者点点头。


    然而，等到下班了，余可芒也没有联系她。


    章绮顿觉大事不妙。


    她管不了那么多，一通电话打给黎樟：“你跟可芒姐吵架了？”


    “没有。”


    章绮正准备质问，就听黎樟说：“等我回去再说。”


    半小时后。


    黎樟不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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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回来了，径直朝章绮走去，她将头扭到一边，不想搭理他。


    “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


    就在几分钟前，章绮从余可芒口中得知事情经过，想到黎樟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可芒姐，她就恨他恨得牙痒痒。


    到底气不过，索性一股脑将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我不信你之前没有看出来，可芒姐喜欢你。”


    章绮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以前有女生追你，你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拒绝，不给她们靠近你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像拒绝其他女生那样，干脆利落的拒绝可芒姐。”


    “破例答应她当试吃员，又让她加私人微信，还给她准备专属餐桌。”


    章绮将黎樟一个月来，为余可芒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全部罗列出来，只是为了告诉黎樟，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忽略的事实。


    “哥，你心里有她。”


    -


    赵宇霖和余可芒住得近，两人回家都要经过夜市。他说要请她吃糖炒栗子，便要立刻兑现。


    余可芒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只想立刻瞬移到床上，抱着芒果玩偶充电。奈何赵宇霖坚持要去买糖炒栗子，她不得不跟随。


    买完糖炒栗子，赵宇霖还想带她去甜品店坐坐，势必要弥补没有吃到芒果绵绵冰的遗憾。她实在坚持不下去，说想回家。


    赵宇霖看到神色疲惫的余可芒，点了点头，临走时他突然叫住她，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我们一起吃很多好吃的。”


    余可芒没想到他会突然表白，更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他们是最好的饭搭子，关系相比别的同事更好些，却没有任何暧昧气息。


    或许，只是她没有察觉到。


    她坦诚道：“我刚被人拒绝。”


    “黎老板吗？”


    “是。”


    赵宇霖如释重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听说你在追人，我还妄想你在追我。后来想想，你看黎老板的眼神不对劲。”


    “对不起。”


    赵宇霖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再考虑是否拒绝我。”


    “好。”


    “既然你被黎老板拒绝了，能不能考虑跟我试试。”赵宇霖语气郑重，“我们认识这么久，相处还挺愉快，吃饭聊天也很和谐。”


    “你之前说过，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交往，会优先看他对待食物的态度。我想，我还蛮符合你的择偶观。”


    夜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四周充满了行人嬉戏笑闹以及摊贩叫卖的声音。


    余可芒却觉得耳边安静极了。


    赵宇霖的一番话狠狠砸向她的心脏，脑海中不断浮现黎樟拒绝她的言论。或许只是拒绝的借口，可又何尝不是现实。


    他们不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择偶观。


    赵宇霖说得对，他的确符合她的择偶观。除了对食物的态度，家庭条件、工资收入等等方面，都十分适合。


    余可芒心里有了判断，握紧糖炒栗子的袋子，兀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启唇的瞬间，目光突然被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背影攫住。


    她好像看到黎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