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龙傲天出了什么故障，郁禾的任务还是要继续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客厅一起吃早饭。不过这次，频繁看向对面的人变了一个。


    陆沉戈思索目光时不时扫过。


    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郁禾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轻松，乃至称得上兴高采烈，怪异极了。


    【宿主怎么突然开心起来？】意识内系统好奇提问。


    明明昨天担心的事都没个正确答案。


    郁禾吃东西动作停住，难得对系统说话含糊：【……也不是，就是仔细想了想龙傲天晚上说的，如果……】


    【如果安抚精神的药剂真的是江野在喝，那么我大概知道原主为什么会被残忍杀害了。】


    而且，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因为不确定，郁禾没把话说满，打算今天找江野先试试再说。


    尽管对猜测有信心，可到底是仓促的决定，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系统！】郁禾意识小人突然站起身，双手合十，庄重对像个神圣光圈的系统拜了三下，嘴里不停念叨：【保佑我……保佑我……】


    系统：【？】


    宿主要做什么？！


    早上八点，在系统的惊疑不定下，郁禾前往教室。


    江野依旧踩点踏入大门，他脸色很臭，一言不发坐到位子上。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生怕成为他泄气的牺牲品。


    本就紧张的郁禾更慌了，江野看上去还在生气，一副逮到谁就要狠狠揍几下的表情。


    他是不是应该换个时间尝试？


    心不在焉待到午休，郁禾纠结犹豫，心一横还是发去见面邀约短信。他没敢再多想，怀抱忐忑的心情先一步前去约定地点。


    身后，陆沉戈无声无息抬眼，定定望着郁禾走远身影许久。


    眨眼间，教室里又少了个人。


    郁禾在天台前足足等了有十分钟，以为江野不会来了。


    可在他快要失落离开时，上楼的脚步声响起。


    “郁禾？有什么事吗？”江野说话语气让人回忆起初见的不好印象。


    能明显感受到他心情极其糟糕下的不耐，不受控制的暴虐充斥狭窄楼道，压得郁禾喘不过上来气，身子不住后缩躲避。


    江野这会心情是真的非常非常糟糕，没有争对谁，哪怕是路过的狗他都不会给好脸色。尽管处于某些心态前来赴约，也只想赶紧应付完事走人。


    但他皱眉看去，原本想好要怎么敷衍的大脑空了。


    通往天台的楼道只有一扇玻璃门透光，郁禾背对光芒，走来的步伐极其缓慢，背后光辉像是与他融为一体，给人温柔明亮的错觉。


    随后，那道光落到手中。


    可能是视角原因，郁禾仰起的脸精致到了近乎没有瑕疵的完美，不知缘何透出的淡粉又让他多出丝勃勃生机。触碰到的手掌温热柔软，恍然弥补那天没能紧握的遗憾。


    江野眼睛一时不知道往哪放，想看脸，又想看手。什么烦躁愤怒早就忘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昨天没来得及送，现在给你。”郁禾达成目的后退一步同时抽回手。


    很奇怪的，江野看他后退不仅没升起别的情绪，相反感到异常平静，最后一丝负面情绪也像是随他离开而逐渐消失。


    这才察觉手里多了个精致盒子，还以为是收到礼物带来的心情反馈，江野没有多想，“你怎么……额、不是，我是说……谢谢。”


    他觉得自己快要不会说话了。


    “不客气。”郁禾勉强压下喜悦，矜持开口。


    按照计划，他打算与江野再多说两句，巩固下他们可能好了一点的友好关系。


    可没来得及出口，郁禾不自在转动视线，眉头轻轻皱起。


    【系统……】郁禾迟疑问：【这里真的没有监控吗？】


    系统毫不犹豫回答：【绝对没有，头顶上唯一的监控是关闭的。】


    ……是吗？


    奇怪，难道是他的错觉。


    郁禾有种被注视的不自在感，那道目光不是来自江野。他也说不上是哪，好像哪里都有，又好像哪里都不存在。


    感觉随他说话的功夫越来越强，郁禾有点呆不下去了，“不打扰你了，虽然有些迟……生日快乐。”


    说完，他顾不上江野反应，匆匆离开楼道。


    等到宿主紧绷肩背明显放松下来，系统才好奇追问：【宿主做了什么。】


    【哦。】郁禾还在思考那被人注视的错觉，随意用平静语气说出震惊系统三百年的话：【没什么，昨天陆沉戈不是说瓶子里是药剂吗？】


    【既然是药剂那应该是用来治病的吧，如果导致人发疯的原因是生理问题的话，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帮忙治一下。】


    【没想到一下子成功了。】郁禾自言自语喃喃：【也不算完全成功，挺严重的，估计还得来上几下。】


    现在仔细想想，系统向他描述剧情时说的是——


    “因一次外出被不知缘由发疯的同行者残忍杀害”


    郁禾验证完想法后更加肯定，他好像找到自己的死因了。看来想要避免死太惨也不是……


    【什么！】系统在意识内尖叫打断，【宿、宿主你说你干了什么？你、你……你不是个普通人吗？！】


    郁禾呆了呆，原来系统不知道啊。


    【算不上吧，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除了能舒缓精神上的扭曲外一无是处，我们那厉害的人比我多太多了。】郁禾目光飘忽起来。


    【我只是……嗯，只是殿里的临时扫地工。】说到后面，他更加理直气壮。


    而系统还在疯狂震惊中，没有发现转瞬即逝的异常。


    郁禾更是心虚不敢说话，不自觉加快脚步。


    只想快点离开的郁禾没发现楼梯拐角有人，过快的速度让他砰一下撞进他人怀里。额头结结实实磕到下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差点发出气音。


    郁禾本来还能控制住表情后仰，看清楚撞到的是谁，憋着的那口气直接松出，皱着脸捂上脑袋：“你吓死我了。”


    这番微妙变化自然是让陆沉戈尽收眼底，漆黑如墨的瞳孔波动一瞬，刚刚开始一直紧扯的神经骤然放松。


    郁禾缓过疼痛，转为上上下下打量龙傲天。


    没多久，他想到什么般缓缓前倾，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陆沉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自从清楚了解到礼物代表的含义，他就觉得生日真是个好东西。


    真情实感带入自己思考，要是有人生日给他送礼物，他的好感不得十点十点往上涨。想着这，郁禾眼睛亮了，恨不得天天有人过生日。


    谁知陆沉戈闻言神色冷下来，开口的声音更是毫无温度，果断而干脆：“不需要。”


    “啊？”郁禾细细斟酌，敏锐察觉他是真的对此不喜，眼角垂了下来：“好、好吧，你不喜欢的话，我还是送给……”


    陆沉戈喉咙滚动，仿佛咽下一口冰冷死气，眼底光芒变得幽深危险，直直勾过来的视线透出让人难以忽视的渗人气息。


    “那你……”郁禾迟疑了：“到底要不要啊？”


    陆沉戈凝视忐忑中隐隐带有期待的郁禾，不明白送别人礼物而已，自己那么高兴做什么。


    他很不喜欢那个日子，到了厌恶的程度。他都要把具体日期忘干净了，更不打算让它再次浮起来，也许可以随便编出来个无关紧要的生日骗骗郁禾。


    他想了很多办法，说出的话却不是谎言：“……十月十七。”


    陆沉戈说完当即想收回，郁禾率先动了，他一步上前，像清晨的阳光撞入怀抱：“我记下了！”


    好像……比他还要高兴似的。


    但还是不应该说的，陆沉戈挣扎捡回念头，打算随便扯几个日子继续敷衍过去。可视线中郁禾一脸认真，看上去已经在珍重思考该送什么。


    明明还有很久，陆沉戈呼吸加重，没有说话。


    ……不应该的。


    从早上看到郁禾离开他就不应该跟上。可那时心绪乱得很，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等控制不住跟上看到郁禾约谁见面后，烦躁心情不仅没有回落，反而愈演愈烈。


    他移开目光，不想去看，双腿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于是说话声音传来，陆沉戈又看了过去，这一次，烦躁已经连掩盖都相当费力。


    郁禾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会发现吗？


    后来，他看到郁禾靠近别人。


    陆沉戈瞳孔骤缩，无法言说的感觉从胸口蔓延，悄无声息灼烧过皮肤，躯干。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像某种病，逐渐蚕食他，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陆沉戈当即转身离开，动作快到可以用逃来形容。楼梯下到一半，他又放缓脚步，怀抱毫无缘由的期待。


    ——可郁禾真的来了。


    不知道他心思转了多少个弯的郁禾暗自琢磨，距离十月还很远，无比充足的时间应该足够他想出个更好的礼物……


    嗯？说起来卡尔准备的东西是什么？


    【坏了，送出去之前忘记看一眼了。】郁禾不安道：【应该……应该是很正常的礼物吧。】


    毕竟卡尔看上去人挺好的。


    系统：【……】


    ……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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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时间，郁禾平静又忙碌的努力过日子，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刷好感、解决隐患。


    郁禾感觉送给江野的礼物好像起到了作用，江野对他的态度貌似好了许多，只是有点说不上哪的奇怪。


    他没太在意，有了回报更是充满动力。


    一天十几个小时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只能抓紧空余时间吃点好的奖励自己。


    看得系统欲言又止。


    今日轮到挤在陆沉戈身边刷好感了。郁禾还挺开心，往往他们能一起去安静的图书馆放松放松，顺便提高学习进度。


    只是今天，对面频繁放下笔看手机。


    郁禾注意力时不时被打断，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房子的事。”陆沉戈应声，解释：“旧巷里攻击你的人后来被警察带走，现在放回来了。”


    闻言郁禾也心思继续看书，咽了口唾沫，紧张追问：“是、是吗？他怎么样了？”


    “不打人，但也疯了。”陆沉戈淡淡道。


    郁禾怔愣，翻页的手僵在原地。


    图书馆角落重回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下午时间结束，陆沉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


    他垂眸，看到郁禾有些白的脸，和眼中不断挣扎的神情。


    过了一段时间，很小的声音传来：“我、我想去看看宋女士可以吗？”


    陆沉戈垂眸审视他，心里清楚他在说谎。


    可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拒绝过郁禾的请求了。


    “好。”陆沉戈简短回答。


    【宿主，你到底要去做什么。】系统眼看意识小人缩成一团，分明是宿主害怕时会有的表现。


    【去看看那个人吧。】郁禾坐在车后座，有些坐立难安，不免感到紧张：【也许我可以帮助他。】


    【不行！】系统第二次被宿主的惊天发言吓到，【太危险了！为什么要去管他？他之前差点伤了你！】


    【那不是他的错……】


    意识里系统恨铁不成钢地疯狂闪烁，郁禾察觉它的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真的不是他的错。】


    【导致他们失去理智的原因应该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病症，就像……就像感冒一样，他也不想的，他只是病了，但没有人是能想不发烧就立马病好的。】


    系统沉默，深深叹气：【宿主，这里只是你的任务世界，任务完成你就可以离开。里面的人，不管是谁都好，他们都不会和你再有任何瓜葛与情感。】


    甚至可以纯粹把他们当作数据，很多宿主都是如此。


    郁禾抿起嘴唇：【我知道，但是……】


    【更不用说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系统故意冷下语气。


    【除了任务和任务目标，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无足轻重。宿主何必与他们产生交集，反正最后结局并不会改变。如果宿主真的很害怕疼，也可以花费积分换取疼痛豁免权。】


    【……】


    【对不起。】


    系统松了口气，以为劝说起到作用。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无用功让你担心了。】郁禾靠向车窗，望着头顶湛蓝天空发呆，【我只是……想去做点什么，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郁禾不太好意思道：【但是我更怕等到未来后悔了才回过头对自己质问“如果当时努力过就好了”。】


    【宿主以前……】系统近乎脱口而出，保密条款瞬间亮起红色警告，后面的字硬是一个没能发出。


    “到了。”陆沉戈扶了把快要整个人趴到车窗上郁禾，正对上没有焦距的目标，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提高声音，“……郁禾？”


    “到了？！”郁禾回神，看上去比他还要震惊。


    不等他为莫名其妙感到抓住什么放松，郁禾倏然前身压住他的肩膀，“陆沉戈，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去办，你可以在这等我吗？”


    陆沉戈：“……”


    陆沉戈是想拒绝的，毕竟旧巷算不上多安全。但反应过来，人已经跑没影了，而他还端端正正坐在车里。


    生怕陆沉戈反悔，郁禾抓紧按照系统指引跑路。当然没有贸然进入，他先站在入口警惕环视，一眼看到熟悉身影。


    他看上去更瘦了，却安静许多，缩成一团蹲在角落，嘴里还抓着什么东西用力咀嚼。


    郁禾仔细观察，立马吓得闭上眼。


    ——是老鼠。


    半晌，郁禾深深呼出口气，小心翼翼迈开脚步。


    哪怕距离还有三米，缩在角落里的人也警惕地弓起脊背，眼神充满敌意，像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