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一九二下 寄厚望姨妈别大儿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薛姨妈听了便笑道:“你有这样孝心也罢了,却实在不必这样麻烦。我们要什么吃的玩的京里没有,还要巴巴地那么远买了来?”
薛蟠鼓着嘴不说话了。
薛姨妈还待再劝,张朝奉却笑道:“东家别嫌我多嘴,依我看,少年人总是叫他去闯练闯练的好。哥儿这样的人,能主动有这样的心,实在是难得,小老儿倒很愿意带哥儿走这一遭儿——东家放心,车马船只都是现成的,多带一个人,也不劳费什么,这一回我那几个孙子也都跟着去,他们年纪差不多,路上正可做个伴儿。”
薛姨妈听了,心中微有些动摇,张朝奉又道:“此外,这说到‘南边的东西’,倒是哥儿提醒了我,如今真正有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事,且看哥儿愿不愿做。”
薛姨妈忙道:“他年轻不晓事,老先生别纵着他。”
薛蟠却跳起来问:“什么好事?”
张朝奉笑道:“东家自然知道,京都地大物博、物产繁华、人烟阜盛,可这东西是死的,需得我们跑生意的人运送往来,才有南北贯通、东西交流。我虽是管当的,却也有一些跑商的朋友,对商贸上的事却也熟悉,东家这一程子在京里,想必是知道的,北方人爱极了咱们南边儿的物事,欸,虽都是些小玩意儿,什么香扇、香包、纸张、笔砚,那里头的那份儿精致小巧啊,真让人爱不释手;话说另一头儿,这北方的东西,像那兔儿爷、京绣、琉璃玉雕、大风筝儿,咱们南边儿的人瞧着也稀罕。我们这一遭儿往南边去,船上的位置还多,正可顺带贩些北方的物事去卖,换了银子,再趁办年货时多多地买进咱们南边的小玩意儿,待明年回转时就放在咱们铺子里卖,保管销得极快。便是一时卖不动,北方天气凉燥,东西总是放不坏的,咱们的库房是现成的,且拨一个老实的人看管着,存一些日子、慢慢去销便是了,这里头的利可大着呢,又不费事。”
薛蟠听他说得这样热闹笃定,心里更是痒痒的,摩拳擦掌的、已有七八分愿意。
想自己在外面厮混之时,从来是被人说粗勇少智,他们拿自己都只当一个多金易哄的傻子少爷看待,背后常有取笑讽刺的,自己虽然不计较,但是又如何不知道?
薛蟠从小没有什么大志向,什么承祧本房的重任,对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训教,只让他有好酒、佳肴、美人,还有一群爱捧场的狐朋狗友,有了这些,便是让他去做皇帝也是不做的。
虽是如此,可在他的心底里,偶尔也想着要能做出一点子事业叫人瞧瞧。事业本身没甚么要紧,更不是为了出人头地,重要的是他要昭告天下人——他薛大爷不仅会玩,想做事时,也很能做事呢!
薛蟠心里想着,若是被老张头言中、这真是个发财的生意,那么此番自己单骑孤身南下北上,一进一出,随便赚他几万几千的,这就比他交往过的所有人都强,以后看谁还敢小瞧了他去?
他这样想定,便连声附和,又催促母亲快些同意此事,另再给他取些本钱来好入伙,一心想着要早早将事情敲定下来,别便宜了别人。
薛姨妈虽然是内宅妇人,却毕竟有些年纪,积累了些见识,见儿子这样天真雀跃,恐怕他不知道里头的艰难,便劝道:“急甚么,总要问明白了、从长计议。你不知道外头的辛苦,山高水长的,还不知有些什么波折在里头,你何曾是吃过甚么苦的?若有个万一,折了本钱不算什么,你的人若有个好歹,叫我同你妹妹往后如何是好?”
薛蟠听薛姨妈仍是不肯的意思,且一直在说丧气扯后腿的话,便恼道:“我素日糊涂的时候,妈只是恼我不上进,成日罗唣我;如今我要上进了,妈却又拿话敷衍,推三阻四,还是罗唣!一定不叫我去——可见妈不是真心盼我上进。既如此,我还是做我惯做的事也罢了,妈只管多拿些钱来给我,让我仍旧往外头耍去,妈以后也别为这些事念我了,若再要念我时,只管想想今日。”
薛姨妈有些气噎,叹道:“你这孩子,就这样会气人,说出来的话直往我心上扎。天地良心,我如何不盼你上进?只是你总是好一阵、歹一阵,又总是像叫一把火烧着屁股似的去做事,想一出是一出,遇事并不能想得周全,若有了变数,也不知弥补,怎么不教人悬心、怎么敢放你出去……”
薛蟠听了,体会不到母亲的爱护之意,只觉是母亲不信任他,所以才不肯让他拿钱出去,越发焦躁起来,在厅里团团转圈,一面就乱嚷嚷:“妈就是觉得我不成!”
张朝奉是个识趣的人,见东家争执,便老实闭着嘴等在一边,只等他母子两个商量出一个定论,他照办即可。
薛姨妈还要再劝时,从身后门扇上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原来是宝钗不放心,随在母亲和哥哥之后、也走了出来,一直隐在后面细细听着,前头的话全都听见了,这时见母子两个言将谈崩,便及时出声提醒,不让母亲与哥哥夹缠。
薛姨妈听出是女儿的声音,怔了怔,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想了一想,终于道:“你如今也大了,若你认真要去,我也万难拴着你,只好听凭你便了。只是,你到底是第一回出门做生意,这不比在家的时候,外头遇到的事复杂,凡事都要听老先生的主张,不可任性胡闹。求你心里时常念着你娘我,行事务要谨慎些儿、保重自个儿。”
她又转向张朝奉,沉声道:“此事就拜托给老先生了,给您添这样生受,真是过意不去。”
方才他娘儿两个拌嘴时,张朝奉便如突然失聪了一般,垂着头在那边坐着,沉心研究自己的手相,正拨拉自己的生命线,听见东家同他说话,这才笑道:“是、是,东家的吩咐,小老儿无有不从的。小老儿惭愧,活了几十岁年纪,没有别的本事,唯有做生意这一件事还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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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手,一定从旁襄助,叫哥儿学些本事、平平安安回来。”
薛蟠听见,十分喜欢,只觉这个老头子也没有从前那般惹人讨厌了,那一绺白胡子竟也能看出几分可爱来。他搓着手走来走去,恨不得立时就要唤香菱替他收拾行装,一面就想着要带什么东西,忽又想起母亲说他性子急、不稳重的话,这才强自按捺着,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只脚却还十分兴奋地在地上不停点着。
张朝奉见他高兴,便笑道:“喔,哥儿此番若要成行,还需得答应小老儿一件事,方可去得——”
薛蟠忙将大手一挥,道:“什么事?莫说一件,便是一百件,我也应允的。”
张朝奉摇手笑道:“不必一百件,只此一件便足够了——哥儿此去,事事需得听小老儿令行,行程起卧、一饮一食,都要随我们的规矩,可不能拿出‘少东家’的款儿不服管,便是这样简单。若是哥儿能应下,咱们这一程便已成了一半了,小老儿一定倾囊相授,保管哥儿满载而归。”
薛蟠正在欢喜兴奋之中,哪有不允的,全不似平日厌烦人管他的样子,忙道:“咱们这一去,小子自然事事依着张爷爷,我哪有什么主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素日有那‘爱吃酒’的毛病,这一遭儿也定要改了它去。路上我若忘了,又走去那些地方胡闹,张爷爷只管骂我罢了,唔,便打我两下也使得,我再不敢不听的——张爷爷若不放心,今日我写个凭据你拿着,回来我若犯浑,张爷爷只管将它扔在我脸上,也臊一臊我。”
只盼他能将此时的话谨记在心才好。宝钗将手挽着辫梢,背倚门扇,暗暗叹了一口气。哥哥若早是这样懂事,自己也不必总是忧虑了。
薛姨妈和张朝奉听了,也俱是点头欣慰,激动之下,薛姨妈又用帕子按着眼角、一面不住点头。
两下里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做母亲的虽是仍旧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了。这一程出去,不指望他能赚得多少利钱,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再多少长些见识、收些呆性儿,就是赚足了,除此之外,便是将本钱全赔送了、也是无妨的。
既是两相议定,薛姨妈便着人打点薛蟠的行装等物,又点了老成晓事的随从若干,嘱咐了许多话,少不得又抹了一回眼泪,母子兄妹间依依惜别,只等张朝奉十四日出发时送他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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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府琪瑰院里那位贵客的相貌的确出众,若是再做上戏上的扮相儿,穿上彩绣的衣裳、涂了油彩、穿戴上宝石头面,眼波流转间,就更称得上是人间难有、绝美无俦,也难怪远远瞥见他的王府下人会误认为他是一位美貌的小姐。
这个他,正是自世间失踪良久的蒋玉菡。
蒋玉菡身后的隔扇被轻轻推开,他的小厮沛文端着东西走进来,看他只着单衣坐着,忙道:“公子,窗子上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