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一九一下 年关近朝奉送账册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薛家现有的几支人口虽然不在京里住着,但其是几代积累的皇商,家业兴旺,产业遍布神州,在京里也有几间房屋和铺子等产业,运转都是极有章法的,一向由专人收拾打理,每一年给东家回几次话,自从薛姨妈带着儿女上京来,别的不说,那些做事的人若有个事情要请示,倒是比从前方便得多了。


    从前荣国府安排薛家住在梨香院,也是有进出方便的考虑。


    梨香院那一排精致屋舍,一头临街,后院却通着内宅,正是绝好的一个过渡之所,两边各不相扰,又好管理。


    薛家人如要与外头有些往来,权可自便,守门的人认熟了面孔,自会放行,免得进进出出需要层层通报。后来宝钗随着姊妹们搬进了大观园,薛姨妈就带着薛蟠将梨香院腾出来,让给小戏子们住,自己则搬往东北角上的屋子,这一处面积虽然小些、却不失雅致,又更僻静些,比之梨香院又更自在了。


    张朝奉从做小伙计起就在薛家当铺里做事,经历了东家几代人,如今自己也早已过了花甲之龄,却仍是精力充沛,目光也依旧炯炯有神,说话中气十足,丝毫不见老态。


    他见识广、经验多、做事又周到,从前薛父主事时也极倚重他,薛家人都是知道的。


    薛姨妈见他来,忙叫下人看茶、安座,自己隔着屏风问候道:“张先生,好久没见了,这一向可还好罢。”一面又向外推薛蟠:“怎么只顾站着不说话,快给你张爷爷问好。”


    薛蟠却似粘在薛姨妈身边了一般,牢牢钉在屏风这一侧,听见母亲的吩咐,只是胡乱向张朝奉拱了拱手,却一定不肯出去见面。


    张朝奉忙拱手还礼,笑呵呵地道:“不用、不用,都好、都好。算起来,真正是有好一阵子没来给东家请安了,小老儿懒怠了,该打得紧。”


    薛姨妈笑道:“老先生太谦了。临近年关,铺子里大事小情的最是细琐,我心里都是明白的。我们孤儿寡母成日在这里耽着,外头的事情照管不到,多是倚仗您在外头替我们操持,我才能有这样放心,单这一件,就比日日来请安都强。”


    张朝奉感慨道:“这是东家厚道。东家待我们好,小老儿再不尽力,天地也不容的。”


    两人又将场面的话寒暄片刻,薛蟠在旁“嗷”地一声、打了老大一个哈欠,薛姨妈横了他一眼,张朝奉却仍旧呵呵笑着,权作无事发生,从身旁带着的锦盒里取出几本账册,交给旁边一个半大小厮,道:“东家说得没错,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平日里忙忙碌碌的不觉得,猛醒神间才省得,一晃又是十月了,这是算年账、预备各人回家过年的时候,铺子里有那家里离得远的,恐怕路上蹉跎太久,最晚这个月中也要出发了。这里三个账簿,一应细账我已打点清楚,只等东家过目无误,就与各人放钱送行。”


    那小孩子仔仔细细将账本捧了,送到屏风后给薛姨妈看。


    薛姨妈示意他搁在旁边桌上,挥手让他出去,却不着急翻看账簿,只是笑道:“有您过手的账目,自然没有错的,且先放在这里,回来等我一一画了字,叫小子们送出去给您,不过明后两日间的事,不会误事。”


    张朝奉笑道:“得嘞,不敢劳动东家替我们赶工,莫说一两日,便是三四日、四五日,也都使得。”他抚了抚须子,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东家知道。上月我老家来信,说我们族中定了在今年重修祠堂和族谱,因我常年在外面,为族里的事情总也没出过力,族老知道我这一支来了京里,也不计较,我心里却常有些不足,赶年关开祠堂祭祖时,我好歹也要回去的,不肖子孙在祖宗跟前一向少尽孝,如今总要好生祭扫一回,尽尽心。”


    薛姨妈点头道:“这是极应当的,老先生这些年离乡背井的,原该多回去瞧瞧。这也是为着我们家里铺子的缘故,倒让我有些心下不安,若是铺子里无甚要紧事,老先生便早些启程罢,晚些儿回来也使得。还有,您在账上多领些东西带上,都记在我名下,到时热热闹闹地衣锦还乡,与老先生也添些喜气。”


    张朝奉忙推辞道:“这些年承东家的情面、赏赐,已是不少了,如今又要东家的东西,再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说一说,小老儿的面皮也臊起来了。此事不提,倒是认真要同东家讨些假才是真。”


    薛姨妈笑道:“假是一定准的,东西也要拿上,老先生不必客气,便是整船来搬、又能搬去多少?到底是个心意。”


    张朝奉只是坚辞不受,忙扯开话题道:“我心里想着,等祭过祖,再要打点精神、将旧屋祖产一并整饬一回——东家不知道,苏州、维扬一带不知是谁起的头儿,现在有个什么‘物业管理’的风气,教人将闲置的家产简单整饬一番,交给专门做这‘管理’的掮客,由他们向外或租或卖,中间一应事项都由他们打理,很是省力,若定的是‘租’,那些人还会拨专人看管维护,叫房主、租户两头儿都便利,这也是人家说给我的,再细的事情我也得家去问了才知道,总之多少能换得些银子使,老屋空着也是空着,白放着也要朽了,不如修整了它,也倒腾两个钱,好儿还多些。”


    薛姨妈笑道:“这也是新鲜的话了,听着倒也妥帖,只是要将屋产托给人,到底有些不大放心,老先生还是要打听明白了才好行事。”


    张朝奉连连点头道:“是、是,这是自然的,只是听见那些经历过的人说‘好’,可到底如何,总是亲眼见过了才放心。”


    薛姨妈又问:“若是如此,要准多久的假才足够呢?”


    张朝奉心里早有计算,此时便答:“大概算起来,便作是月底启程,等家去料理了那些事,赶来年最早也得过了清明才动身,再来京时,恐怕就将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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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了。”


    薛姨妈等听得明白,言语间这竟是小半年的工夫,也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久。


    薛姨妈心中哀叹,自己好容易下定了决心,要逼儿子成器,谁知才一动念,他师傅便要告半年的假,若认真等上半年,薛蟠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难道真是天意如此,不能让他学好么?唉,还是怪自己的嘴太松了,才因为想要将儿子托付给张朝奉,所以对他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实在是有些“有求必应”的意思,还没听见说要告几日的假,就这样轻易地给准了,此时再要反悔,却是不能了。


    薛蟠却无所谓似地翻了翻白眼。这老头儿不在才好,自己上铺子里支银子还更自在些呢。说也怪了,自己领自己家的银子使,这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要看外人的脸色?若被他撞见时,瞧那老头的眼神,简直不是从账上领银子,而是直接从他腿上剜肉呢,真是荒了大唐、滑了大稽。


    张朝奉也知道自己告假时间长,忙补充道:“东家放心,小老儿虽不在,铺子里的事一应都是万全的。我早选了几个明白的小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着,如今他们都已出了师了,更别提还有一个有经验的账房坐镇,凡事皆有个章程,不会出错儿。”


    张朝奉说了这些话,心里忽然也想起于文施来,那个孩子真是难得的人才,又精计算、又通文墨,眼光也毒辣,若不是少东家惹出祸来、不知怎么将人家得罪得狠了,把人逼得远走,如今铺子里的顶梁柱又该多一根了,论品次,还是上等黄花梨呢。


    他虽是这样想,当着东家的面,这话却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瞥了一眼屏风后薛蟠的胖影,一面就在心里暗暗地摇头,唉,老东家一世英名,生了一个儿子怎么是这样的情态。


    唔,该不会是抱错的罢。


    张朝奉只顾在心里乱转着心思,那一头薛姨妈听见他已有许多周全的安排,她到底是个厚道心慈的人,便也不多话,只是嘱咐了许多远行注意身体的言语。


    张朝奉了说完了铺子里的公事,想着立时便要告辞也不应当,且又了结了一件心事,十分轻松,见今日薛蟠难得也在,便随意寒暄道:“说起来,倒是有日子没见哥儿了,似乎又长高了些。”


    薛蟠本来无意同这啰嗦老货攀谈,在屏风后打哈欠、翻白眼,只盼他能快些说完了好送客,听见说到自己,只是嘴角扯了扯,略敷衍地笑笑,跟着便仍旧歪着脑袋抠自己的手。


    说起家常的话来,薛姨妈的语气更柔和了几分,笑道:“这是老先生疼爱晚辈的说话,实则他如今已有这样大了,不比小的时候,还长什么个子。”又推薛蟠,嗔怪道:“怎么只杵在这里,快出去让张爷爷好好看看。”


    薛蟠拗不过母亲,这才老大不情愿地拖着屁股挪出了屏风,站到厅里,眼睛却盯在地下,不肯与张朝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