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一八八下 贤香菱落泪惜霸王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一进薛蟠的卧室,果见他散着头发、丧着一张脸半躺在床上,嘴里哼哼唧唧,一眼望去仿佛是个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只眼睛高高地肿起来,连眉毛都肿成一片,眼睛只眯着一道缝,不知好歹,一边脸颊鼓着,身上更不知伤得怎样了。


    薛姨妈见他这样,“嗳”地一声,口里叫着“我的儿”,眼里便流下泪来,急得两手也发颤了,宝钗忙搀住母亲,低声道:“看看再说。”娘儿便两个走近前去细瞧。


    柳湘莲戏上的扮相极俊美温润,在那一折戏中是个最重要的灵魂人物,他说话风趣、处事周全,薛蟠与其他人一样看得入了迷,可看着看着,他又比别人多看出些意思来,柳湘莲的形象竟然与薛蟠心中于文施的影子渐渐重合了起来。


    他看着柳湘莲的皮相,心里想的却是那个狠心远走的小文施。


    柳湘莲下了戏,薛蟠忙迎过去奉承,言语中全是倾慕,说话便不大尊重。然而柳湘莲却不是这一路的人,且又一贯瞧不上薛蟠这一类的酒囊饭袋,当下便在心里暗暗决定了要给他些颜色瞧瞧,假意敷衍一回,将他调离赖家,在外面背着人的地方痛揍他一顿,跟着便离京避祸去了。


    也幸亏柳湘莲只知道薛蟠对他存了龌龊的心思,若是被他知道薛蟠是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只怕当时杀了他的心也有了。


    薛蟠因为遭了柳湘莲这顿好打,又勾起了前面剖白心事时被于文施辜负的伤心事。


    这两个好人,一个重伤他的心,一个痛击他的身,把他薛蟠“至纯的一片心”践踏得一无是处。


    怎么,他薛大爷就不配有人好好放在心上么?


    柳湘莲尽兴打了他一顿,末了将他弃在水坑子里,自己扬长去了。后面还是贾蓉等打了马来寻,见他这副尊荣,都觉好笑,贾蓉高高骑在马上,忍着笑道:“我早说作甚么这样苦寻,喏,薛大爷自在玩水呢,我们来了,他倒怪不好意思的。”


    薛蟠听了这话,恨不得立时在这溺死算了,扑腾两下,真如泥塘里的猪一般,溅起一堆泥点子,旁边的人都不觉挡了脸、往后闪避着。


    笑呵呵地又看了一会儿,贾蓉这才骂小厮们道:“糊涂东西们,还不快将人弄起来!”手下人赶忙七手八脚地将人捞起来,见他满身污浊、鼻青脸肿,又忙去左近寻了些趁手物事扎了个担架,把人安置在上面。


    贾蓉先使人到赖家回了话,叫主人放心,跟着仍旧将人送到荣国府上,薛蟠因为怕丑,嚷着要了一块麻布来、把脸蒙了,一路上由人在担架上抬着走,倒仿佛是抬了一具尸体一般,路人远远望见了都忙不迭要避开。


    他就这般由下人接着送到里面,把香菱吓得半死,待揭了麻布,见人是活的,这才手忙脚乱地让人请大夫、烧水、拿干净衣裳。


    此时薛蟠由香菱服侍着、好歹将身上的脏污擦洗干净了、换了衣裳,香菱打量他必是累了,忙把伺候的人都遣出去、打发他休息,自己到外头躲着哭。


    可薛蟠心里却仍是好大的气未消,想起方才柳湘莲的凶态,一直咬牙切齿的,是以并未睡着,此时正用香菱放在旁边的冷帕子敷着肿痛的半边脸,这边厢从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里看见母亲和妹妹从外头进来了,“嗐”地一声,忙将被子一把拉到头上盖住,在被里闷声道:“母亲回来了,儿子问母亲安!今儿上那边府上,迎来送往的,又同人说话,劳累一日,早早歇着罢!儿子才睡了觉,不曾收拾,脸上不好看,别吓着母亲和妹妹,且容我失礼两日,等好些儿再去请安罢。”


    他这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又说“才睡了觉”,一会儿又说“等好些儿了再请安”,明白的人一听便知其中必是有什么蹊跷。


    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计较好看不好看呢?


    薛姨妈气得立即便拿手去扯被子,一面道:“你也知道我是你母亲,你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没看过?有说这些闲话的工夫,还不快拉下来、叫我好生瞧瞧,脸上是怎么了?”


    薛蟠只拿手挣着被子,与他母亲角力。


    一个扯、一个拽,一个羞愧难当,一个担忧不已,相互都使了全力,薛姨妈到底是养尊处优少劳动的贵妇人,哪里犟得过这头蛮牛,几下里只觉心跳气喘,只得放了手,见薛蟠死活不肯露头,只得扶着宝钗的手,骂他是“让人操心的孽障”。


    虽是感觉到母亲松了手,薛蟠怕她歇够了卷土重来,仍不肯放松,死死攥着被角,却在被里又闷声骂香菱:“我把你这个爱卖弄的贱人!长舌头的婆娘!我有什么打紧,一点子皮外伤,也奈何得了大爷!不过自家将养几日也罢了,妇道人家没见识,又特特地将母亲请来作甚么!满屋子只显着你长着嘴不成,等我好了,先打你出气!”


    香菱本是心疼得在旁暗暗抹泪,听了这话,心里委屈,眼泪珠儿更是成串地往下落,宝钗忙走过去揽住她,软语安慰道:“他经了这个事,正在气头上,这会子凭他说什么,都是胡言乱语,不必往心里去,待我们问明白了,叫他同你赔礼。”


    薛姨妈听他没头没脑地骂香菱,气得将手在他被上使劲儿一拍,骂道:“你这孽障,自己惹祸吃亏,没本事调停,只知道往房里人身上撒气,把香菱好孩子心疼你的心一点儿也不看见!你嘴里说的什么‘妇道人家’?我们几个可都是妇道人家,你要是瞧不起我们、嫌我们见识短,我今日便带着香菱进园子去同你妹妹一处住,剩你一个‘有见识’的在这里,没了我们,你愿意在被里闷死也由着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必往我们跟前儿罗唣。”


    她是又气又恨,不防这一下正打在薛蟠身上青紫之处,只拍得薛蟠在被内“哎呦”一声,他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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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得疼,听见母亲不豫,忙将被子拉下来,恳求道:“母亲别生气,是儿子不会说话,妈和妹妹的见识胜过儿子十倍,什么‘瞧不起’,儿子绝没有那样的意思。”又向香菱道:“刚才是我话说得重了,我混账,我同你赔不是,你还只顾着哭怎的,快劝劝妈。”


    他这副七彩尊容一露出来,薛姨妈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忙伸手抚住薛蟠的脸,一面细细看去,只见这一张本来肥肥白白的脸上此刻有划伤、擦伤、碰伤,还有不知什么伤,再加上那只高高肿起的眼睛,红红紫紫青青黄黄的、仿佛搅了染缸一般,好不热闹。


    母子连心,见他遭此大罪,薛姨妈鼻子一酸,眼中跟着便掉下泪来,喃喃地道:“怎生是好、怎生是好。”连宝钗也蹙眉摇头,惊异于怎么打得这样厉害。


    薛蟠忙往旁边翻摸手帕,一面道:“儿子其实不疼。”又粗声向香菱道:“喂,这是怎么说,才还能说会道的,这会子又装起哑巴了,方才大夫是怎么说来,你快同母亲说啊。”


    薛蟠转头又从脸上挤着难看的笑容、向薛姨妈道:“母亲要是疑心儿子哄您,那便听香菱说,香菱说话老实,母亲平素最是信得。”


    香菱忙将眼泪擦了,果然将大夫的话复述道:“太太,方才大夫已来瞧过了,说打得虽重,但万幸在筋骨上并未伤着,紧要的关节也都避开了,脸上也不妨的,瞧着虽厉害,却没伤了眼睛。才给开了几副药,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又说饮食务必清淡些,不可用发物,再安静养几日,待各处消了肿、散了淤,那便妥了,别的统没相干。”说着便从旁边桌上将几张龙飞凤舞的方子取了来道:“我想着姑娘是懂这个的,且留在这里,等姑娘看过了,再让他们按方子抓来煎给大爷吃。”


    宝钗道:“听大夫的也罢了,我又懂得什么,不必一定要我看过。”话虽如此,仍是接了过来,细细看了一回,点头道:“果然是消肿散瘀的良方,君臣辅佐配得也得当,哥哥用了这个,是很对症的。”


    香菱听了,十分欢喜,一面道:“才都忙着没顾上,真是怠慢了,等明儿个大夫再来时,多封一只礼金谢他。”一面忙接了方子出去找人配药。


    宝钗却在心里将香菱的话重新思量一回,微觉奇怪,若是依大夫的诊断,这凶徒似乎只是在表面上打得热闹,实际并不严重?大夫是没道理将病情故意说得轻巧的,且从大夫开的方子看去,果然也只是寻常的跌打方,并没有加入保心护脉的药材,可见果然只是外伤、不必特别调理,所以这人费这一场力是作甚么?


    她只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恐怕是给哥哥惹得恼了,必要出气,可又并非莽撞无智的人物,到底顾及贾家和薛家的势力,便只是给哥哥一个教训,下手极有分寸,想明白此节,宝钗暗暗点头,此人虽行凶,却也是个知进退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