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一八九上 羞见人薛蟠家中坐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薛姨妈听见说没有大碍,也稍稍放了心,可薛蟠脸上伤得实在太过触目惊心,她兀自念佛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又上手想检查薛蟠身上的伤势,到底看一看才放心,薛蟠忙左右遮掩道:“喔哟!使不得!妹妹还在呢!”
薛姨妈“嗳”了一声,忙缩回手,气道:“都是让你这东西闹的,我也是气昏了头了。”
宝钗劝道:“大夫既然瞧过了,咱们也不必瞧了,妈看了又怎么样,也医治不得,不过是白白伤心。过会子等药配得了,有香菱替哥哥上了药,内服外敷一起用上,不出几日、自然是好了的。”
薛姨妈点点头,心里想着要等药来了、自己亲眼见着用上才放心,又愣了片刻神,忽然想起该要追究那打人的凶徒,忙问薛蟠:“一样是赴宴,你不好好地坐着,是跑到哪里去了?叫我们一场好找,是怎生闹得这样?谁害的你,可是遇见匪徒了,看清什么模样没有,可抢了什么去,人走到哪里去了?”
薛蟠心中虽是有愧,无奈面对母亲催问,也只好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地说了,等他把柳湘莲的名字一说出来,宝钗心下了然,薛姨妈则是怒从心起。
薛姨妈怒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是他同你一道儿不见了踪影!好呀,瞧着他斯斯文文的样子,没想到都是假装的,原来他是这样的虎狼心肠、一心要谋财害命!光天化日逞凶伤人,把人打成这样,还有个王法么。我这就去说与里面,叫人押了他送官去,定要给个说法才是!”
薛蟠窝囊被打,本来一肚子气,但细论这事,自己首先并不光彩,心里便半羞半愧,但现在有母亲愿意为他一力撑腰,他的心态又是不同了。
他想到姨丈家的势力,又想到舅舅家的声威,他有这样要紧的后台,要想办他一个小小的柳湘莲,岂不是太容易了!
薛蟠越想越是膨胀,满心要向柳湘莲出口恶气,便也一叠声儿地喊冤喊委屈,满嘴“妈、妈、妈”地将薛姨妈的心都喊得化了,又嚷着要让人去拆柳家的房子,又说要打断他的腿,又要铲人家的祖坟云云。
宝钗看哥哥在枕上乱拍乱嚷,全不反思自己的荒唐,不由得秀眉紧蹙,待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了,摇头劝道:“哥哥如今既然在养伤,也该平心静气些,如何不听那大夫说的——需得‘安静养几日’才好。如此喊打、喊杀的,如何好得快?你若不快快地好了,又要惹妈伤心。”
薛蟠话音一窒,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薛姨妈,不说话了,只喷着粗气。
劝过薛蟠,宝钗又将薛姨妈的袖子暗暗一拉,向旁边的丫头道:“我和太太出去处分事情,你只在此服侍着、等菱姑娘回来,这边大爷若要什么东西,只管使人来告诉我们。”
丫头答应了一声,却垂着手远远地站在床脚。
薛蟠见了,从床上探着头气恼道:“大爷是外伤,又不是染了疫病,你站那么远作甚么,近前来些儿!大爷要吃茶!”又道:“你给我捶腿!”
薛姨妈听见,便回头骂他:“消停些罢,你身上香不成,人家是正经的孩子,作甚么要往你身上凑!我若不是你亲娘,我也不理你!”又吩咐丫头:“好孩子,你去倒盏茶他吃,仔细些儿,莫要太烫了,他手上不便利。”
宝钗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薛姨妈一心想着给儿子讨公道,也顾不得管丫头的事,马上跟着女儿来到外间厅上。
宝钗却不急,让母亲好好坐了,自己劝道:“妈也太着急了。这样闹进去,难道咱们便好看了?哥哥虽将姓柳的人说出来,却始终不曾说出挨打的缘故,这里头只怕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事。便是按下那些事不论,到底也是哥哥吃醉了与人争闹,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罢,妈平日也不想惹人谈论,怎么一遇上哥哥的事便全忘了?”
薛姨妈听了,也自觉有些失态,便道:“我的儿,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你哥哥好端端地叫人打成那个样子,叫我心里如何不急呢,他虽混账,那打人的却一定不对,孰是孰非的,我们也不是仗势欺人,咱们只报官去,让当官的秉公办理也罢了,总有个公道。”
宝钗叹道:“妈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妈且想想,他们男人在外头吃了酒,拌两句嘴、乃至动起手来的事情,一时也不鲜见,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咱们说是要‘秉公办理’,可若是咱们真进去说了,外头人瞧着荣国府的面子,不论对错,必然要去发落那人,到时对簿公堂,恐怕也不能听那人的辩解,便只做个‘一边儿倒’也是有的。此事便是咱们占理,少不得也被人说是咱们‘狐假虎威’‘倚势欺人’,哥哥又有‘前科’,到时咱们便是有理,也作没理了。”
说到这里,宝钗刻意顿了顿,让薛姨妈有工夫把这番话细想一想,接着才道:“连大夫也说了无事,妈听了不觉得出奇?若那人认真要打杀了哥哥,怎么便能只有些皮外的挂彩,内里竟连一些儿也未曾伤着的?可见他下手时便很有些分寸。依我看,那人只怕是想给哥哥些苦头吃,却并不敢、或也不愿害他性命。哥哥平素里那样胡闹,妈苦口婆心地教给他,不让他同那些人来往,他只当耳旁风,他又不似宝玉一般有姨丈管教。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倒好,就需得这样从那些人身上认真吃过几回亏去,说不得竟教他慢慢学好了、也是有的,妈又何苦纵着他?”
薛姨妈听了,果然把心里的气渐渐平了,一面就叹道:“好孩子,你说得极是。嗳,我是着急,一时气得糊涂了,不曾想得周全,还好总有你提着我,这才不曾铸成大错。”
宝钗只是微微一笑。
薛姨妈忽又踌躇起来,问道:“可是……咱们若不进去,过会子却是如何对你哥哥说去?他才叫嚷得那般厉害,如今说不去,只怕他不肯依。你也知道,他一吵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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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我真头疼。”
宝钗笑道:“这也罢了,哥哥那边最是容易。咱们只说‘已同里面说去了,连姨妈、姨丈都是要与他做主的,可那姓柳的酒醒后害怕,早就跑了,眼下不知藏在何处,一时寻不见,却也不能放过了他,已打发人向城外追去了。’以哥哥的性子,必不会去求证,且他脸上不好看,恐怕这阵子他也不好意思出去的,难道还能认真去寻那姓柳的晦气不成?不过气上一阵也罢了,妈再同香菱两个拿话慢慢转圜着,保管没两日便丢开手了。”
薛姨妈点头道:“很是、很是,就是这么办,过会子我若说得不好,你再从旁提着我些儿。”
两人便让丫头送上茶来,吃了一回茶才再进房去。这时香菱已将药送来,外用的还好,内服的却甚苦口,薛蟠喝得龇牙咧嘴的,又要骂人,香菱在旁又哄又劝又递蜜饯,这才罢了。
见薛姨妈两人进来,倒比什么甜蜜饯都好使,薛蟠也不砸吧嘴了,立即坐直了,问道:“可派人去拿他了?”
薛姨妈便将宝钗教她的一席话如此这般地说了。
薛蟠虽然生气,却也不疑一向最疼爱他的母亲竟会拿瞎话哄他。想那柳湘莲为了这事,连家也抛了,像过街老鼠一般慌不择路、避走他乡,路上必然是心惊胆战、颠沛流离,又时刻畏惧有人来追拿他,只怕是连一个安生觉也睡不了的,这比直接打杀了他还让人解气呢。
薛蟠就似这般添油加醋地想着,一想到柳湘莲那玉面俊容只怕因此就要清减憔悴许多,倒也有些可怜,便也渐渐气消了。
果然被薛宝钗言中,往后几日薛蟠当真不再执着于寻柳湘莲报仇,且由于当日在泥坑中挣扎的丑态被贾蓉等一干人看去,以贾蓉的性子,自然不会替他保守秘密,他知道这会子贾珍、贾琏等人应该无有不知的,都看他的笑话,他好大没脸,不好意思再往外头厮混,干脆谢绝一切探访和外邀,借着养伤的机会躲在家里。
他愿意在家、不出去胡闹,便只是安生躺着也罢了,薛姨妈等都是欢喜的。
他寻常在外头厮混之时,豪掷金银是小事,在青楼楚馆招红惹绿、流连忘返也还罢了,薛姨妈提心吊胆的总是怕他在外头生事,再惹出官司来、不好收场。
京都之地遍地王孙公子,一级压一级,保不齐便能遇上了得罪不起的主儿,若在这里犯下事来,只怕不再能如冯渊那事一般容易平息过去,且就算是能平息过去,总也太造孽些,不是有福之家的所为。
薛蟠不在家时,薛姨妈日日拜佛念经求安生,可等这薛蟠真的在家了,薛姨妈却又怕他闷出病来,每日唤他去说话,只愁不知寻个什么事叫他做做才好,宝钗每每回家来,薛姨妈都同她絮絮地说上好久,宝钗却也无奈。
哥哥四肢健全,想做什么正经事没有,还要出不得门的母亲和妹妹帮忙想出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