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一八七下 愁不肖姨妈恨孽障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赖嬷嬷奇道:“什么话,好端端地在家里吃酒看戏,怎么能不见了人,怕是吃醉了栽在哪里睡着罢,是谁不见了?”


    少奶奶回道:“众人也疑惑呢,不知怎么不见了。才听见说,众人都在席上,只不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薛家的大爷,还有一个是柳家的大爷。”


    别人也罢了,那边的薛姨妈一听,急道:“这说的是我们家那个孽障了,却是怎么不见了,可知道往哪里去了?今日跟他的人是谁,也寻不见么?可有留下什么话?”


    赖家的少奶奶道:“正是跟薛大爷的小厮说的,众人才急了。前头薛大爷出去,不许他跟着,只说去去就来,可出去这好一会子了,仍是不见回来,小厮心里没主张,便回了珍大爷,四下数起来,才知道是不见了两个人。”


    薛姨妈听说,越发着急起来,一叠声要打发人出去寻。宝钗看母亲慌乱,忙起身走过来,将手搭在母亲肩上安抚着,一面俯在她耳边低声道:“妈不要急,今日是赖家的东道,他们自然着紧,定能寻着哥哥。”


    王夫人也劝道:“不必急,青天白日的,他又不是个小孩子了,也生得有那般勇武,谁敢拐了他不成?不至于就丢了,想是一时走迷了、歇在哪里,外头这么多人,且叫他们打听着去,一时就有了。”


    赖嬷嬷见太太们担心,忙训斥孙媳道:“爷们吃了酒,或是寻个地方睡了,或是往外头走走、发散发散,那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一两盏茶的工夫仍旧回来的,怎么就说‘不见’了,到底是小孩子怕担干系、胡乱的说话,唔,大爷不让跟着,他就不跟着,让吃了酒的主子胡乱往外头逛去,这也是伺候的人说的话呢。他们外头的人糊涂也罢了,你也跟着糊涂起来!说这样没头尾添乱的话,惹太太们担心。”


    赖家的少奶奶忙道:“是、是,我们想着恐怕也是到哪里发散去了,只是如今秋深了,若是大爷几个人一时吃醉了困倦,倘若卧在哪儿叫风吹了,反不好的,不如仍旧进来,咱们也收拾了有客房好休息的,正经有好铺盖卧一会子,比外头自然是强的,所以前头已遣了人去寻了。”


    这婆媳两个一唱一和,是要宽慰薛姨妈的意思,薛姨妈感念她们的好意,却也最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是以愈发焦急起来。


    她的焦急自有一个缘故在——柳家那孩子方才的扮相儿自己也瞧见了,虽是个男儿身,却是那样一个少有的模样儿。自己往日虽管不得这个儿子,他的那些臭毛病却也是知道的,若说他今日是自己一个人不见了,还不必怎样急,坏就坏在是同柳家的孩子一同不见的,这会子两个人必是躲在哪里作怪呢,这还了得!


    薛姨妈握着手帕子,眉心紧紧地蹙着。这样的场合,那孽障今日在外头一定少不了吃酒,几碗黄汤儿灌下去,越发要胡闹,一定是犯了毛病、又动了那起子混账龌龊心思,今日是在人家府上做客,又有这许多亲戚瞧着,若是真有那些丑事露出来,自己一家也不必做人了。


    薛姨妈越想越怕,从前儿子为抢香菱丫头跟人争打起来,险些儿闹了人命官司,那时幸得有兄长帮忙调停,官府里行了方便,不曾将事情闹大,可消息传出去,难免被人议论,她总觉得脸上无光,所以平日行事愈发谨慎,不敢让周围的人看轻了。这些年好歹无风无波地过来了,将来若是再有个什么新闻,自己也罢了,好歹老着一张脸皮扎挣日子罢了,可宝丫头又是造了什么孽,好好一个女孩儿也要受这黑心孽障的带累。


    薛姨妈心里千头万绪的,又恨儿子,又觉对不住女儿,只是叹道:“你们不知道他。为了一个他,我这些年操了多少心……”才说到这里,鼻子一酸,便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只是叹气。


    宝钗是何等聪明的人,对哥哥的了解比她糊涂慈爱的母亲只多不少,一听闻哥哥与柳家相公一起失踪,且不许人跟着,便在心下起疑,也与母亲作同一想法,觉得哥哥必是去做龌龊见不得人的事了,只是如今当着外人的面,自己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说什么,只是与母亲抚着背顺气,一面低声劝慰着,她心中愈是担忧,背脊愈发挺直,周身皆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正气。


    一时变生不测,席上众人都很感慨,赖嬷嬷忙让把戏停了、不许吵闹,一面就换了讲鼓书的女先儿来,让拣一套轻松些的书讲着,又连声嘱咐让外面的人速速去寻人,嘱咐仔细些行事、不可大张旗鼓地惹人笑话。


    赖家的人点头应是、都忙作一团,席上各人心事各异,猜到恐怕其中有些难启齿的麻烦,一时都有些尴尬,又替薛姨妈等担忧,只两人心中明白,薛蟠同柳湘莲同时不见的情况有一万种可能,但绝不可能是去行什么苟且之事——


    一个是黛玉。因她有两世记忆,且有秦雪背书,早知此闹剧的因果来由;


    一个却是宝玉。他深知薛蟠,更深知柳湘莲,论薛大哥哥其人,恐怕他倒是真有那样的想法,可柳家哥哥那样干净的一个人,如何肯叫人亵渎了他?何况又是他一贯最瞧不上的“薛大傻子”。唉,此番只盼两人不是真在一处才好,若是真在一处,薛大哥哥若敢于有一丝儿不尊重的行动言语,以柳家哥哥那样的性子,只怕他要吃苦头了。


    宝玉忽地又想,才自己与柳家哥哥说话时,见他面有不豫之色,且言语中流露出要离京的意思,打算这样匆忙,问他缘故又不说,难道正应在这件事上?只不知前后又有什么联系。


    宝玉在心里兀自想着,那边众人却都来宽慰薛姨妈。


    只见赖嬷嬷的儿媳妇走来笑道:“姨太太别急,依我看,这薛大爷倒是个难得的大孝子,行事上必是不错的,不至于叫人担心。”


    赖嬷嬷瞥一眼薛姨妈,忙道:“怎么说?”


    那媳妇笑道:“前儿薛大爷打发人来,拿了两匹料子,来找我们家那口子,说是这两日间要给姨太太裁新衣裳,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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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铺子里一时偏是缺了姨太太素日最爱的两样颜色,一时间往外头也寻不到好的,又不愿将就,想着府里是该有的,便想用他这两匹来同府里换。嗳哟哟,你们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姨太太家里要什么料子,只管吩咐我们罢了,怎么又要换,我们只不肯要时,薛大爷又不依,实在无法,便换给了他。我们瞧了,拿来的那两匹料子真真是极好的,换了我们那个去,倒还有找的。论理,这不是要紧事,可你们听听,他愿意为了姨太太费这样的工夫!”


    众人听了,有夸薛蟠果然孝顺的,有赞薛家行事周全的,薛姨妈听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薛姨妈将宝钗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握着,叹道:“他虽糊涂,到底对我还有几分孝敬,对他妹妹也好,若再不这样,依他那样的行事,早将他打死了干净。”


    贾母笑道:“都是小孩儿家,谁也没有个十全十美的,姨太太有什么看不过眼的,是说话、还是行事,只管好好地教给他就是了。我们过来的人都知道,别的都好改,最难得的就在一个‘孝敬’上,他如今正是最孝敬的,姨太太还不足呢!”又吩咐鸳鸯:“去给姨太太斟满,误了咱们听戏,该好好儿罚她一杯。”


    薛姨妈惭愧道:“让老太太看笑话儿了,我虽明白这些道理,却总是着急,一遇到他的事,我也没章法了。他父亲去得早,只留他和宝丫头两个,若他不成器,我怎么对得住他们父亲?他若能有宝丫头一半儿省心,我也不至于此了。”说着又举杯向赖嬷嬷道:“为着我家那孽障的事,没得搅了您家的好日子,我真该罚一杯。您且告诉外头只管照旧热闹罢,不要寻他了,晚些儿他胡闹得够了,自然便回来了。”


    赖嬷嬷笑道:“姨太太说这样的话可就见外了,这也当得一回事!我们家的小子们正闷得紧,有个由头儿叫他们出去逛,他们都是最乐意的,只交给我们罢了。姨太太也宽宽心,他们小孩儿家都是这么个毛病儿,又是生在这样的人家,吃不愁穿不愁的,难免娇惯些,一时淘气胡闹的时候也有,我们是过来人,怎么能不晓得——只待大爷成了家,有个好媳妇管着,收收他的心,自然便好了。”


    这一席话颇合席上有孩子的妇人们的心意,对嘛,哥儿们如今总是年纪小,等成了家、自然就都好了,一时都纷纷附和着。


    宝钗一直随侍在母亲身边,听见众人宽慰的话,只是微笑点头,脸上一派温柔大方的闺秀风范,又引得一众长辈们夸赞。


    黛玉微微侧过头,发钗尾垂下的珍珠流苏轻轻缀在一边,一双眼睛只望在宝钗身上,微微叹了一口气。


    今日因为是赖家的宴会,黛玉只安静地随着姊妹们坐着,一直不曾说话,可席上发生的所有事她都看在眼里,她很替宝姐姐难过。


    席上众人都夸宝姐姐温婉和顺,可姐姐的内心志向却从来无人问津。


    也许她们觉得,女子不需要有什么志向罢。